下,一个人伏在地上,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狂笑。
被吹散的纸张,原来是片片信件,吹得满地都是。
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月光刹那间被笼盖。
一个老僧,穿着妖艳的袈裟,一边拨动手中的念珠,一边缓缓走入房内。
他笑,“因果总在轮回,舟在行,或顺或逆,都无法改变你应有的命数。”
“不要给我讲道理!东西给我!”伏在地上的人,气喘不已,似乎承受巨大的折磨。
“你居然遣散这满殿的侍从,难道是为了你微不足道的善良吗?”老僧轻蔑的笑,“你这一生,注定是个刽子手!一切的因缘巧合早已天生注定,你还在探索你永生不可预见的光明吗?你……应该学会痛恨命运。”
“不要废话!带着你的徒子徒孙去创造你所谓的太平盛世去吧!不要当一个黑暗的说客,如果你认为,你足够正义,就不要数落善良的卑微……”那人说着,似乎因为过分的疼痛,开始惨叫起来,他咬着牙,“快……快给我药……我已经听到哀号……我又伤了人了……”
老僧从怀中拿出一粒湛蓝色的丹药,交在对方手中:“似乎我在徒劳呢……我希望我的努力都有成效,更希望你能够兑现诺言……”然后转身离开……伴随阴云的消散……
伏倒在地的人,将丹药一口吞下,然后暗暗哭泣起来,那声音如同妖艳而纯粹的笑……
院子里,人们忙成一片,只见人们的簇拥中,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月华门弟子正奄奄一息。
“殿主!”老管家喊了一声。
众人忙回头,只见墨恒缓缓走出来,他看了看受伤的月华门弟子,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被炼炉的灵气灼伤了!这位月华门人所住的房子离炼炉太近,所以才……”老
管家解释道。
“我墨恒先向诸位赔罪了!这炼炉因为火气太旺,加上最近天气不好,很容易泄灵。我们这里有家父生前遗留的活转丹,先让这位兄弟服下。为了表示歉意,我们为诸位所铸的一切武器都将分文不收。至于这位兄弟,我将亲自为他治疗。保准性命无碍,毛发不损。”墨恒的致歉完整得无懈可击。
众人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说词,也都吞了进去,只能点点头。
墨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进殿。
老管家忙从众人手中,将受伤的月华门人搀扶起来,向内殿走去……
再说凡珂输给哲莎,就不得不继续在那个破房子里呆下去。
此时的映桦在床上已经躺了三天,这三天虽然人不曾动弹,但是脸色渐渐活转过来。
又过了一日,映桦终于醒来,哲莎知道后便接见了他。
“这位公子就是那嫩丫头的相好吧?”哲莎一边咬着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映桦端端正正坐在台下,心里正整理着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和两个强盗交手,失败之后就昏了过去。余下的……全无印象。
“奶奶问你话呐?”哲莎见他不吭气,不耐烦道,“你是不是纳闷自己突然冒到这里来了?那奶奶我给你简要说下:你们很不幸地被土匪第一帮青霞帮给捉住了,因为在你们身上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所以决定先把你弄活,然后让你去取些赎金来,赎走你那相好的,算作敲诈费。”
映桦还是一头雾水,不过他大概可以搞清楚这个女人是要钱来的。便拱手道:“女侠可能要失望了……在下和好友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若是要钱……可能没有了……”
哲莎扫了映桦一眼道:“别给我装蒜……若是不想交钱,你们这些金枝玉叶可得给我做苦力去了!”咬了一口葱又道,“奶奶我不是什么女侠,大家都叫我莎奶奶,你叫我莎奶奶便好。”
映桦此时正牵挂凡珂,拱手道“不知莎奶奶将在下的朋友安置在何处?”
“哼哼——是你那相好的吗?那嫩丫头一直想救你一起出去,可惜本事不到家,现在正在小牢房里闭门思过呢。”哲莎又瞟了映桦一眼道,“不过你不必担心,在你赎金拿来之前,我们是不会动她的。赎金拿来了,你们就可以继续去甜甜蜜蜜了。”
映桦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那“相好的”是指凡珂,可是自己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怎么赎呢?只好又拱手道:“莎奶奶……在下所说的无家可归四字,字字实言。在下真的一点钱也拿不出了。”
哲莎看那映桦想赖账,要挟道:“若是拿不了赎金,你们可就得去干苦力了。”哼哼,这些有钱的主儿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纤细小手儿干粗活呢?
映桦不禁有些犹豫,自己干什么都可以,可是凡珂跟着自己受这一路的苦,真的太过意不去,便道:“在下为莎奶奶干苦力可以,但希望奶奶答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哲莎厌恶地看着映桦,这些文人“骚”客就爱故弄玄虚,说话四个字四个字的,真是令人讨厌,便装作没听见。
映桦又重复道:“莎奶奶要在下作苦力,在下一定恪守职责。只是在下有个小小请求。”
哲莎这才慢悠悠道:“说吧——”
“在下可以兼职两份,希望奶奶不要让在下的朋友去做苦力了。”映桦道。
“哎哟哟……好痴情的男子哦……想得如此周到。若是奶奶我不答应,好像还有点不近人情啊。”哲莎最讨厌道德君子这两套,玩什么大男子主义?那小妮子为你可作过不少事呀!这样小看她!哼!既是如此,我就多给你分些活儿!看你还怎么样维持你的浪子豪情!想到这里,她喊道,“短腿李——把阿胡阿宝的那两份工,都给了这位小少爷吧!”
短腿李走过来,看了映桦一眼,不禁摇摇头:“莎奶奶,这小哥儿能行吗?”
“人家说可以,你操什么闲心?带他去认认工地!”哲莎说着,已跨步离开,哼!真的没有家么?少装蒜了!这么两日煎熬,定要你服服帖帖!
映桦对短腿李轻轻行礼,短腿李心中道,嘿!终于可以整整你这种爷了!
“工地”其实很小,分别是青霞帮的集体茅厕和超大垃圾堆。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把这两个地方清理清理。青霞帮有几百号人,这两个地方的排泄物可以用“堆砌如山”来形容。
短腿李介绍的时候,脸上充满坏笑。
映桦看着这两处地方,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在这两种地方多逗留过,此时要他打扫这里,的确是个难题。
“知道做什么了吧?”短腿李介绍完后,满脸堆笑道。
映桦点点头:“谢谢兄弟了!”抱拳行礼。
短腿李看他眼中居然没有流露出那种“疯狂的痛苦”,不禁有些小小惊奇,能熬过这一关,看来他比那些爷们可以稍稍上一个台阶嘛。不过这表面文章可没有用,好戏还在后头呐!他“嘿嘿!”一笑,转身走了,留映桦一个人在那里。
映桦仔细拿起刷洗工具,向茅厕走去,这世间打扫茅厕的人无数,此时自己正可以感受他们的生活,算不算是一种得到呢?
又说那躺在房子里的凡珂,听说映桦醒了,不禁非常高兴,却又听说他要兼职打扫茅厕和垃圾堆两个活儿,不禁有些难过。
“你那小相公可都是为你担着那些活儿呢。多伟大呀,看他这样,难道你还不说你们的家在何方?拿些钱来,把你们赎出去不就得了呗?”哲莎狡猾道,从那边下手不行,就从这边下手吧。
“他没有骗你,我们的确都是无家可归的……”凡珂说着,眼中不禁一道迷离,“既然他可以做双份,那我也可以!”目光望向哲莎,全是坚毅,“我若也兼双份工作,我们是不是可以早些离开这里?”
哲莎倒没料到凡珂会这么想,悠悠道:“你们既然没家,还那么急着出去做什么?”
凡珂低声道:“这已经是第二十九日。他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抬起头,她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开始奢望别人的可怜,“实不相瞒,我们两个此番来聃族是为他治病的。他日子不多一共只有八十一天可以活,我们就是想趁这八十一天之际找到能够医好他病的人。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九日,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少说也要走十多天。这么算下来,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哲莎没有想到这两个人是这么的目的。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是真的吧?不过骗人也未尝不可!哼!可怜自己不懂医术,不能亲自去试探。而若让手下去探,那就动作太大,让这两个人到时候以为自己心软,这坚决不可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也可以兼职双份工!”凡珂坚定地说道。
哲莎看了她一眼:“你当我们青霞帮是劳工交易市场吗?我们可是土匪帮派!我们可不会怜惜你们这种人的。而且也找不到什么多余的活儿做了,你便好好待在这里,等你那小相公做完了活儿再出去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你!”凡珂没想到自己这样低声下气居然毫无效果!哲莎甩门便走,凡珂呆坐在那里,这可如何是好?
夜间,映桦一个人静静打扫着茅厕,因为上次法力的过度消耗,他现在已经完全用不出法术。
呛人的臭味不断翻滚出来,他需要将粪车停下,然后一桶一桶将那些排泄物打上来,倒入粪车内。
他经常打理到一半就吐半天。无论他自己如何投入去做这份儿工,长久的贵族生活,还是让他无法一下子适应这项特殊的工作。
就这样,他做一会儿吐一会儿,几天后,终于渐渐有些适应,可以勉强持续工作几个时辰。
在这几日内,他不断地在思考。有的时候,甚至觉得会开心。
因为他在这渺小的角落里,做这样渺小的事情时,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想、去看、去描述、去回忆……
一路的逃难,战斗,随时紧绷着神经,完全没有丝毫的空闲。而这几日,虽然在为一群土匪打工,但他觉得稳定。至少,在这里他不需要担心有人会突然来袭,不需要担心凡珂撑不住倒下。
甚至,还可以在工作之余,欣赏几眼这久未谋面的月光如水。田间的虫子发出清新的鸣叫,让这夜色更如一坛百年佳酿,泛着淡而悠远的香!
他一边清理,一边欣赏着月色,偶尔会有人上茅厕,都不会注意他这个端粪人。
但是,他又何必要别人在意呢?至少此时,他拥有了向往已久的恬静。
上天所创造的每一份劳动,都有他的用意。
也许,终日打理这儿的人,未必会发现这里闲静的美。
境遇,永远都是感恩最好的老师。
不知不觉,他便想起母亲的面庞,想起父亲的面庞,想起宫里的是是非非。
和外面的传言一样,映桦的哥哥映寺,的确是弑父才获得皇位的。也许,外人的眼里,这一切都是权力中爱的畸形所造成的。但是映桦更明白,这不是畸形,而是求生。在权力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爱求生存。映寺之所以毒杀亲生父亲,实在是因为多年前,一场偷换太子的闹剧。
二十多年前,土尔妃和皇后同时怀孕,当时,土尔妃凭借皇宠,朝中地位一再高升。而皇后,本是先朝曾奉皇帝的情妇,后来曾奉被曾芷用计害死,他的情人也被曾芷据为己有,甚至封为皇后。虽然高居东宫之首,皇后非常明白,曾芷只是一时的心情,因为她在隔年就和土尔妃同时怀孕,她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一直都是所有人心中的谜团。作为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后所生之子,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再加上曾奉之死,让皇后一直怀恨在心,她一直试图利用这一子,来达到她报复的目的。天公作美,土尔妃和皇后同一天临盆,皇后孤注一掷,将自己的亲骨肉偷偷换给土尔妃,而将土尔妃的孩子据为己有。
十多年后,这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映寺被皇后养大,映桦被土尔妃养大。有关这两个孩子身份的秘密,一直都被皇后掩藏的密不透风,只有自己和身边的老奴翼伺侍知道此事。因为子以母为贵的惯例,映寺被封为太子。皇后从小到大故意娇惯映寺,让映寺成为一个跋扈而鲁莽的太子;土尔妃心计很重,暗暗培养映桦知书达理,通晓百科。曾芷虽然将映寺封为太子,但因为身世问题,一直都将自己的爱倾注给映桦。更因为映寺为人心狭气窄,曾芷大有立映桦取太子立之的意思。于是又过了几年。皇后通过各种手段,巧妙地告诉了映寺的亲身父亲并非曾芷,而是被曾芷所害的曾奉。
于是,作为曾芷亲生儿子的映寺,开始将曾芷作为“杀父仇人”。加上曾芷非常宠爱映桦,让映寺感到自己的太子位朝不保夕。于是,他有了毒杀曾芷的念头,并在一次宣旨盛宴上,用毒茶结束了曾芷的一生。
可荒谬的是,曾芷虽然一生宠爱映桦,但他的传位诏书上,却写着“传位于映寺”的旨意。
后来东窗事发,一切真相大白。映寺被扣上毒害亲父、矫旨篡位的恶名。因为从小没有被皇后精心教育过,他的性格孤傲而充满忌恨,面对一系列的罪名,以及高举着这些罪名讨伐他的叛军,他采用的是高压政策。迫于这些形式,他不得不将映桦发配边疆,甚至一度想害死映桦,从而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就这样,朝中一片乌烟瘴气;而聃族的铁骑早已虎视眈眈。在经历了曾奉朝几番不成功的造反以后,终于在映寺制下,顺利攻陷圣都,建立大昌。
固然这宫中诸多是非曲直,情非得以的、情不自禁的,但映桦一直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