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可是死罪啊。岳大帅轻轻地合起公文,从帅案上徐步下来。他不说话,大帐中的气氛紧张至极。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岳大帅给每个人都松了绑。也不言声,又坐回了自己的帅椅。看着扔在地上的绳子,看着面沉似水的大帅,几个犯了错误的将军都不知如何是好。
大帐里静悄悄的,岳大帅的话音一字一顿、逐字逐句地在帐内回响:
“都是本帅无能啊!诸位跟随我多年,如今连饭都吃不上了,都是本帅无能啊!不是你们的错,都是本帅的错啊!咳……”
几位将军着实没有想到大帅会如此说,愣了一下神儿,异口同声地抱拳喊道:“大帅!——”
“不要说了,兄弟们!”大帅的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是刚刚好把整个大帐笼罩在其中,其他人都不敢再言声。“看来朝廷是指望不上了,再等下去,不用金兵来攻,我们这些弟兄们饿也要饿死了。都回去准备、准备,让弟兄们吃几顿饱饭。准备发起进攻和金兵决战,随时听本帅的号令!下去吧!”
“遵命!”几位将军的声音响彻军营。
将军们退出了大帐,岳鹏起身来到沙盘的前面一个人皱眉沉思。金兵的阵法还没有彻底搞明白,按说应该再派小股的部队前去打探。可是朝廷似乎已经忘了这里,粮草的供应早就接不上了。多次派人去催讨,只是一味地推托。
天要灭此国,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
岳家军被层层地包裹在其中,金人的马队和步兵就象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出数个圆圈儿,把岳家军一组、一组地缠绕在圆圈之中。从山岗上看下去,穿着金色盔甲的金人军队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收紧,如果再不能组织有效的突围,恐怕岳家军就会被蚕食殆尽。
胯下的枣红战马已经闻到了鲜血和死亡的气息,前蹄飞快地点着岩石。牛通的眼圈儿发红,大声说:“再这样下去,弟兄们完蛋了。我也要杀进去!”说着话,他紧扯战马的缰绳,跃跃欲试。
小龙第一次看到这种大阵势,完全被惊呆了。他纵马扳住牛通的肩膀道:“牛将军,你要是这样就杀入敌营无异于去送死。不要惊慌,让我们想一个好的办法!”
正午的日光很足,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赤红。砍杀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当小龙、牛通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岳家军已经开始了和金兵的决战。全线出击,一个人也不剩,这次如果彻底消灭金兵,就要全军覆灭了。没有了粮食、没有给养,岳鹏和他的军队象是一个被忘却的孤儿。迫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啦。
半空中无数的秃鹫在盘旋,发出刺耳、怪异的叫声。它们正在等待死亡的结果,无论是谁的尸体,对于它们来讲都是绝佳的食物。
飞燕瓜啦瓜啦和一只飞过的秃鹫在对话。“小龙,你还有没有主意了啊?他们已经打了整整三个时辰了。从天亮打到现在,秃鹫们已经瞄准了好多尸体。你倒是快想办法啊,你不是聪明绝顶吗?”她问道。
小龙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和自在,满脸的凝重,惨烈的战斗让他感觉到了从来没有的紧张和恐惧。这个时候不能慌张,他不住地在提醒自己。当眼波中再次放出诡异的光芒时,小龙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56章 釜底抽薪
小龙带着一行人向金兵的营地奔去。牛通的眼睛冒着火光,拎着他那把巨大的长刀杀在最前面。金兵留守的都是一些伙夫、老兵和伤兵,怎么抵得着么一群狼。其他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强的战斗力,小虎一个人就够那些家伙受的。这个家伙脑袋一晕,看着老牛提着大刀冲得那么过瘾,他干脆从马上跳了一下来。噌噌噌施展轻功望人多的地方奔,见着金人就揍,不管三七二十一,拳打脚踢。
一行六人不大功夫就冲到了金兵的中军大帐。
小龙没有闲着,跳下马就开始点火。小虎和牛通两个人已经打得红了眼睛,尤其是老牛见一个杀一个,不是抹脖子,就是割肚子。小虎倒是打得很斯文,轻轻一拳把人打飞,不用力的一脚把人踢跑。凡是碰到他的没有一个不是抱着肚子蹲在一边儿哭爹喊娘的。
军营中火光四起。飞燕、方芳、雪儿都跟在小龙的后面煽风点火。营帐的帆布燃烧得呼呼直响,山谷中的强风更是让火势四处蔓延。火光中夹杂着冲天的黑烟,粮草和给养也被烧着了。金营中留守的老弱残兵各个无心恋栈,叫唤着四处逃窜,作了鸟兽散。
飞燕撒着欢儿,要把中军的一个白色帆布大帐点着,被小龙一把抓住了胳膊。“飞燕,不要点。这里面有我们的熟人呢!既然来了,总要先见一见才好呀!”小龙说得神秘兮兮的。“你又胡说八道了,这里怎么会有咱们的熟人呢!”方芳想不出小龙又要搞什么鬼。小虎和下了马杀得浑身是血的牛通也赶了过来。“小龙,怎么还不点火?”牛通急切地问道。“不要急,各位,我们先去会一会老朋友吧!”说着话,小龙用手掀起了大帐厚厚的门帘。
一个人稳稳地坐在案子后面。
小龙冲着他一个劲儿地鬼笑。
那人则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青衣道人?
“没想到啊,这次又输在你的手中。或许,命中注定你就是我的克星吧!或许,‘岳家军’的气数还没有尽吧?”那青衣道人看到小龙一行人,没有丝毫的惊奇和诧异,似乎早就知道会如此一般。
小龙也故作深沉道:“是啊,这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嘛!怎么样,给人家作军师的滋味如何啊?”
青衣道人无语。
“军师?”牛通提着大刀大叫,刀刃已经砍锛,鲜血还在滴答嘀哒地流淌。“莫非就是这个鸟人,摆下的这座害人的狗屁阵法。好好好,替弟兄们报仇雪恨的时候终于到了!”话音未落,牛通拎着大刀就冲了上去。
青衣道人面目凝重,眉毛一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牛将军,住手!”
小龙高声喝道。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总是尖尖细细的像个小女孩,很少发出这种浑厚、震撼的声音来。让几个人都惊了一下,牛通也停住脚步,手里还举着那把满是鲜血的大刀。
“小龙,为什么不让我动手?就是这个可恶的牛鼻子老道摆的什么鸟阵,让我白白损失了两百个弟兄。今天我一定叫他血债血偿!”牛通不是在说话,是在号叫,他象一只发了狂的野狼,眼睛里在流淌着鲜血。
小龙此刻却显得格外的镇定,他似乎早就相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办。“牛将军,不要着急。今天我们算是偷袭,就这样杀了他有点儿不够仗义。暂且放过他吧,我们回到营地去,我要和岳将军一起破了他的后天八卦阵,让他们这些金人胡子输得心服口服。”小龙的声音不是很高,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这个时候他似乎真的有了几丝皇帝的派头。
牛通放下了手中的大刀,狠狠的瞪了一眼刚刚睁开眼睛的青衣道人,大声道:“看在小龙恩公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这条狗命!待俺破了你的鸟阵,再让你死个明白!”
青衣道人看着小龙默不作声,他不知道小龙为什么要这么做,紧紧是为了要胜的有风度?
小龙站在那里,呼啸的热风吹得他衣角飞扬。轻轻的一拱手,他说:“暂且别过,牛鼻子老道。我们会破了你的后天八卦阵的,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一转身他离开了。
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走了出来。
牛通带着凶恶的眼光最后瞪了青衣道人一眼。
透过帐布,可以看到四处冲天的火光,热浪阵阵袭来,青衣道人还是面无表情。他就是那幅死样子,永远也不肯轻易流露自己的情感。
※※※※
营地起火,金兵被迫收兵。
大帐之中,岳鹏岳大元帅亲自接待了小龙和小虎等五位贵客。听牛通介绍完了情况之后,岳大元帅深深的一拱手给小龙等五人鞠了一躬。
“多谢小龙师叔今日出手相助,否则,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小龙麻利地把岳大元帅扶了起来,言道:“可不敢当,可不敢当!您统领千军万马,为国保卫边疆。怎能给我们这些毛孩子施礼,可真是要羞死我们了!”
“应该,应该,您不但救了老牛的命,今天更是救了我们全体士兵的命。”岳大帅轻轻拂拭眼睛的血迹,他的盔甲被砍开了多处,几处伤口还在流血。“更何况按照道家隐仙派内部的辈分,我还要叫您一声师叔呢!师叔在上,受晚辈一拜!”说着话,他又鞠了一躬。
小龙忙把岳大元帅扶起。“你要是再这般客套,我们就走了!也不帮你破那鸟阵了。”小龙说的半真半假,让人琢磨不透。
“师叔,莫要生气。在下不客套了便是!”虽然伤口还在流血,岳鹏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疼痛的模样,仿佛那是别人的鲜血一般。
哈哈哈——
朗声大笑,满面儒雅的岳鹏多了几分剽悍的气息。“快快拿酒来,为小龙师叔接风。也庆祝兄弟们今天能够死里逃生!”
※※※※
虽然身为大元帅,岳鹏待小龙一行人却甚是谦恭。
除了隐仙派内部的师承辈分关系之外,岳鹏是看到了小龙天生的睿智和仙骨。本来就精通隐仙派的独特面相学,加之多年带兵打仗阅人无数,岳鹏知道小龙就是那种先天的仙才,也是自己的救星。
包扎完伤口,岳鹏的脸色苍白、疲惫。他换了一袭白衫,头发轻轻绾起,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颇有几分儒生模样。和刚才那个杀红了眼的大帅根本就对不上号。岳大帅英俊、棱角分明,浑身充满了男子汉的气息,却又让人觉得很可亲、可近。这是一个气质非凡的人,不同的人看起来,会感觉到不同的气息。每一种气息都是出类拔萃的,都是卓尔不群的,都是摄人心魄的。
这就是魅力。是历经风雨、千锤百炼出来的独特气息。
小龙看着岳鹏感到无比的庄重,有点象自己的父亲。方芳、飞燕、雪儿三个女孩子则完全被迷倒了,只是一个劲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只有一个人例外,小虎,他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什么岳大帅。他完全被那个做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大沙盘给吸引住了,一个人看得如醉如痴的。
喝了一口烧刀子,岳大帅又来了精神。在那个大沙盘上,向小龙请教起“后天八卦”的细节来。
离
巽 坤
震 兑
艮 乾
坎
小龙在沙盘的一角儿画出后天八卦的图案。对于这个后天八卦的排布方位,岳鹏早就烂熟胸中。
“岳大帅,依你看这个后天八卦阵有什么奥妙呢?”小龙故意吊一吊岳鹏的胃口。
岳鹏看着沙盘上的图案说道:“先天八卦为体,后天八卦为用,依照小侄看来这个后天八卦图阵完全是讲宇宙生成之后的运动、变化奥秘的。不知道可对否?”
小龙满脸古怪,用细细的木棒在沙盘上随意的划拉着,“照你的说法,既然你对后天八卦阵法早就了然于胸,那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出金兵的阵法的运动、变化的奥妙呢?”说话的时候,小龙根本就没有看岳大元帅。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岳大元帅的脸色会变得难看的。
岳鹏果然有点儿难堪,他“这”、“这”地说了两次,下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小龙说道了他的痛处,数番派兵打探,死了几百士兵,可是他却还是没有看出这“后天八卦阵法”的奥秘来。此番全力攻击,也是无粮无草迫不得已而为之。
“师叔请不吝赐教,小侄我的确是不知此中的奥妙。”一个四十多岁的堂堂大元帅管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叫师叔,虽然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岳鹏的态度却是相当的谦恭、认真、诚恳的。
小龙也不好再摆架子了,拿着细细的木棍点到了沙盘中“后天八卦阵图”的正中,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看不出名堂来,是因为你的看法不对!”
“看法不对?”岳大元帅重复着小龙的话,不解其意。
“就是‘看法不对’!”小龙用木棍指着沙盘上“后天八卦阵图”的离卦说:“依你看来,这离卦是什么方向?”
岳鹏不知道这个莫测高深的小师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儿,心怀忐忑地回答道:“是南方啊!离南、坎北、震东、兑西、巽东南、乾西北、坤西南、艮东北,这个八卦方位的问题在《说卦传》中已经讲的很明白了啊!历代先师也都是如此见解,莫非这个说法也有错误?”
小龙又拿出他那特有的牛气劲儿来,梗着脖子,拿着棍子指点着沙盘说道:“当然没有错误啊!书上和大师们说的都对,只是不够全面而已。那说的是平面看的,而不是立着看的。学易要知道变通才可以啊。教给你‘一’,要能发挥出‘三’来才行啊!”
“立着看?”岳鹏的眉毛完全拧成了麻花儿。
“没错,就是立着看!否则你是无法领会这后天的八卦的奥妙的。我且问你,你几番派人打探,今天自己又亲自带兵去破那‘后天八卦阵’,是否感觉无论你攻哪个方向自己都是被包围在其中,而且最后被分割成若干小块,一块、一块地包围起来。”
“正是这样,正是这样!”岳大帅连连点头儿,很显然小龙点中了要害。他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如此呢?”
小龙把手中的木棍儿往空中一竖,面带得意地说道:“这就是因为你是平面地看待‘后天八卦阵图’的,要是立着看就一目了然啦!离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