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程开还好吧?他肯定想我了!
嗯。
你找男朋友没有啊?我听程开说,你现在是it精英了呢,很多人追吧?
你可以去问程开,反正国内所有的事,你都是“我听程开说”。
:)你讨厌啦!对了,你一般都不在这个时候上网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看球看晚了。
啊!你一定是跟程开一起看的球!他在不在你身边?把他叫过来呗。
不,我在公司,他不在这。我很累,想躺一会儿,先这样吧,88。
没等陈冰冰说话,我就关了msn。我实在无法忍受她管我叫“亲爱的”,我也无法忍受她说她马上就要回国,我更加无法忍受她说“我们家程开”,我尤其无法忍受她说“我听程开说”,因为那就证明程开跟她常常联系,而且频率相当高。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一个还在执迷不悟爱着程开的我,看到这样的对话,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认为程开和陈冰冰是相隔万里的相思男女。可是,为什么偏偏我就不相信呢?如果我相信了,或许会好受很多吧。
七点半不到,孔建洲来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孔建洲换了一身簇新的西装坐在我对面,伸手递给我一个纸袋子,“换换衣服吧,身上都是烟味儿,得工作一整天呢。江南说你最讨厌烟味儿。”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看着孔建洲,“江南跟你说了很多话?”
“嗯。我真没想到,他的话居然会那么多。大学四年,全校人加起来听到他说的话,也不会比刚才他跟我说的多。”孔建洲笑笑,“我早看出来他对你很好,可还真不知道他竟然那么爱你。”
“少废话!”听到孔建洲这么评价江南,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说有人最明白江南的深情,那么那个人除了我还会是谁呢?我真不知道江南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居然开始跟孔建洲说起我的种种特点和好恶,他是在帮孔建洲追我吗?
孔建洲又把纸袋推给我,“快换上吧。衣服是冰冰找给你的,我可没有进过你的房间啊!”
他不提梁雅冰我已经给忘了,刚才在酒吧里,整件事情当中梁雅冰一言未发,脸色煞白,像是要呕吐的样子。“她回家睡觉了?”
“嗯,酒喝多了,回家一直吐,让她请假了。”
我放下了心,起身去换衣服。
等我拎着脏衣服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早餐,是我爱喝的甜豆浆和鸡蛋饼,我看了看孔建洲,他笑着说:“江南说的。不过以前程开好像也提到过,你爱吃这玩意儿。”
“程开,他去哪儿了?”我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关于程开的情况。
“回去了,他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啊。江南说,他老婆就要回来了,按道理他应该高兴啊。”孔建洲天真的面孔真诚地疑惑着,我在那一瞬间以为,我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个二十二岁的大男人而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
“你好像跟江南非常熟啊。”
“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嘛!”孔建洲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谁让我俩都有一样的革命目标了。”
“我选江南也不会选你。”
“别逗了张工程师,你要选江南,会等到今天?据江南自己说,他对你的追求那可是从高二就开始了。”
我眼睛一红,眼泪就出来了。高二,从高二开始的感情便很长久吗?那我呢?我从初二就开始对程开懵懂的喜欢,到后来深深地眷恋,又算什么?陈冰冰不还是在我之前成为了程开的女朋友?我不始终都是个没有身份的“女性朋友”?以后的以后,我又能得到些什么呢?陈冰冰回来以后,我不就更加任何机会也没有了吗?难道程开能够摆脱这个精明小女人的纠缠?
我越想越难过,索性趴在桌子上哭开了。
孔建洲慌神了,“小树,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你要不喜欢我追你以后我再也不提了行不行?你别哭,别哭啊……”
“好,”我说,“你就别跟我提这事儿了。”
我听见孔建洲长出一口气,“行,只要你不提,我肯定不提。”
那一天,我红肿着眼睛工作着,单位的同事们充满同情地对我说:“susan啊,一个女孩儿,少看点儿球吧,瞅你那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对,不看球了。马尔蒂尼都黯然退场了,我还看什么球?!就好像,陈冰冰要回来了,我还恋什么爱?!
(柒) 像过去的四年一样(1)
我早就知道陈冰冰会回国工作,我还知道她家人早就托人找关系帮她在北京定下了一个位置,具体做什么的还不清楚。所以我说陈冰冰比我爱程开,她能放弃在美国的一切回国,不是为了程开是为了什么?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如果我处在陈冰冰的位置,会不会为了程开放弃这么多东西。
我们工作以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和程开加上江南像过去的四年一样搭伴回家,程开在火车上欲言又止,我直截了当地问:“陈冰冰现在回家了?”
江南说:“现在怕是已经在家了吧?”
我咧着嘴给了程开一个虚假的笑,“哟,今年怎么这么出息没上你们单位找你呀?是不是憋着给你什么惊喜啊?你行啊程开,这事儿谁都知道了你就瞒着我?忒不够朋友了你!”
江南惊讶地望着我说:“你没去机场接她?程开说你跟着一起去的啊!”
程开想要阻止江南,没有来得及,他极不自然地看着我,等着我发脾气。
“哦,”我平静地说,“程开,几号回来的来着?我记不清了。”
“二号。”
“几号走的来着?”
“……十号。”
我心说行啊程开,你越来越有本事了,居然能瞒着我八天,陪着陈冰冰满北京城逛。可我没有表露出来,我瞅着江南说:“江南,你觉得程开跟陈冰冰配不配啊?”江南摸不到头脑,不敢说话,于是我又说:“我觉得还是挺配的,你看,人家为了程开连美国绿卡都不要了,要是一个女孩为了你牺牲这么多,你会不觉得幸福?”
程开端着方便面碗站起来,“我去打开水。”
我一把拽住他,“哎,程开你别走啊,我每回一说你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什么呀?都这么大人了,法律规定二十二岁就能成家立室了,你都二十三了,还不好意思呢?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来着?”
程开端着“康师傅”的右手都哆嗦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那架势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我说了,她不是我女朋友。”程开憋着火气跟我挤出了一句话。
我松开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对着江南笑起来,“江南,江南你说,你跟程开一个学校的,你们学校认识程开的谁不知道他有个在美国的女朋友?你要是能给我找出一个来,我请你吃饭。”
江南是个智商极高的人,可是在这种方面他一向迟钝,要不然他不可能过了十年也没发现我喜欢程开。所以他瞪着他那一双大眼睛问程开,“别逗了,陈冰冰怎么可能不是你女朋友!”
程开一生气,扭头就走了。我猜他是气他最好的哥们儿不理解他,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不理解他。可是照他这么个办事儿的方法,谁能理解得了他啊?!
程开离开了车厢,我收起了脸上虚情假意的笑,把脸扭向车窗,看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荒芜。“程开真的没在跟陈冰冰谈恋爱?”江南翻着一本不知道哪个出版社出的《c语言》,随口问我。
“我不知道。”我不懂程开为什么为了当年那一个惊慌失措的吻付上这么多年的责任,我不懂程开为什么舍不得伤害别人却舍得让我苦等。也是的,人家程开从来没说过让我等他,是我傻乎乎心甘情愿地愿意等人家的。“哪儿的书?给我瞅瞅。”我抢过江南手上厚厚的书,看了一眼出版社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定价,“江南,咱俩以后改行写书去得了,你瞅人家这一本书能卖好几十,你买来看吧,几个月还不到人家又更新换代了,总买也买不起呀!”
江南合上书,“我一直都觉得你不适合it,你应该学文科才对。”
我想起了高二时文理分班的时候,我毅然决然地跟着程开学了理科,心下忽然委屈起来。人家都说女孩子不适合做计算机,我们那么大一公司里头就没几个女孩。我就觉得计算机这玩意儿就像是楚留香的女人一般,更新速度快得你想都来不及想。现在我二十二岁,我已经觉得自己老了。都是程序闹的。
程开端着一碗泡了开水的方便面回来,放到我面前,把塑料叉子递给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接过叉子,翻开盖子拌了拌面条,吸里呼噜地吃面。“关于孔建洲,”我咽下一口面说,“我想他还是个可以考虑的人选。”我承认我是有意提起孔建洲的,因为我再一次被程开刺激到了。我可以忍受站在暗地里的委屈,但我绝不能原谅他撒谎。陈冰冰回来那么久,他居然只字不提,他去接她,他居然还骗江南说跟我一起去接她!!
程开没言语,拿过江南的那本巨厚的书开始一阵乱翻,江南则认真地跟我剖析孔建洲这个人,大概意思是让我别轻易做出选择。我看着江南,心下奇怪这个家伙到底打的哪家的算盘,为什么他一边帮着孔建洲分析我,又一边帮我分析孔建洲?难道他两边搅和不成?
“你别是答应他了吧?”江南瞪着他那双永远闪烁着天真光芒的大眼睛认真地问我,“你真觉得他好?”
我停下吃面,把塑料叉子丢进碗里,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论长相吧,他不算英俊;论个头儿吧,也不算太高;不过他足够聪明,对女人也足够体贴,”我把头往前探了探,距离对面的江南和程开不到十厘米,“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有个男人肯在她耳朵边儿上说‘我爱你’是一件特幸福的事儿,你们不知道吧?”这话我本是故意说给程开听的,忘了顾及江南的感受,说实在的,我也没注意江南的反应,只看见程开眼里的神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我有点心疼了。
我想孔建洲选我也并不是作为老婆的人选,都是在选择结婚对象的过程中历练历练罢了。这段时间以来,我仔细观察着孔建洲的举动,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的那些行为跟“深情”二字联系起来。我总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江南教给他的,他根本就不了解我。别看他一天到晚又是礼物又是甜言蜜语的,真的假的我看得出来──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了,如果我死心塌地地爱着孔建洲,那么他说一百句话我就相信一百句,一丁点儿不带含糊的。
本来我和孔建洲说好了不再谈论他追求我这件事,可不知道怎么的,全公司的人似乎都知道了这事儿,有工夫就开开我俩的玩笑,搞到最后孔建洲也开始明目张胆地违背他的诺言。
孔建洲说:“小树,你就放心大胆地把你的初恋交给我吧,我肯定让你有一份这辈子最美好的初恋回忆。”
我说:“哟,还没怎么着呢就说一准儿给我回忆啦?你这不是让我心灰意冷吗?”
孔建洲一下子有点儿发愣,好在他反应迅速,接茬儿说:“等到咱俩水到渠成的时候,那恋爱不就成回忆了吗?”
我抄起桌上的一摞打印纸往他身上一甩,笑着说:“谁跟你水到渠成啊?你这种色心色胆儿一应俱全的主儿,谁敢把初恋交给你谁就是脑袋进水了。”
我没答应孔建洲,因为我心里舍不得程开,我总觉得,就算是不付出爱情游戏人生,我交男朋友也还是对不起程开,对不起程开和我之间的那份感情。
火车进站,我们三个拎着行李出站口,我说不用他俩送我回家了,记着初一早晨来电话拜年就行。“程开,见着冰冰替我问好啊!”我扬手冲着程开喊了一嗓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刚进家门,孔建洲的电话就来了,我妈接的,递给我的时候神神秘秘地笑,我看了我妈一眼,拿起电话,“喂?”一听是孔建洲,我扯着嗓子就嚷开了,“孔建洲你越来越有出息了啊?我们家电话你都知道了?你说,是谁告诉你的?”孔建洲那边儿说他挺想我的,我赶紧说:“得了吧孔建洲,你想着的小姑娘遍及了北京城每一个角落,还能轮到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人啊,咱俩谁不知道谁呀?”跟孔建洲神侃了一阵,我说要替他省钱孝敬爹妈,挂了电话。我妈见我放下电话,走过来跟我说这孩子来了好几次电话了,在电话里跟我妈说他是我同事,正在辛辛苦苦地追求我。
“小树,这孩子怎么样?”
“妈!你听他胡说什么呀!追求什么呀?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用得着他追呀?”我心说这孔建洲也真够可以的,竟然敢跟我妈说这话,看样子他想女朋友是想疯了。
我妈没再打听了。我多年轻啊,才二十二,我妈才不担心我找不到男朋友呢,创业是关键嘛!
年初五的时候,高中的班长打电话来说高中同学聚会,程开未经我允许便来我家接我,我一见着他就喊:“程开,这几天怎么样儿啊?我听说你整天儿地跟你们家冰冰腻着?”我这可不是道听途说,我是听江南说的。
那天江南来我家给我送火车票,顺口告诉我我们班谁谁跟谁谁准备结婚了,我兴高采烈地要去帮着张罗婚礼,江南说,陈冰冰最近成天往程开他们家跑,弄得程开直往江南那儿躲。“你说他们俩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好好的他躲着陈冰冰干吗?”
您说我能不生气吗?程开怕陈冰冰怕成那样儿了,还不敢跟她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