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想了一下:“对了,我妹妹出差路过北京在我那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车离开了……”
“可是……可是……那簪子……”我张口结舌。
“什么?”家伟没听懂。
“这么说你跟小蝶……?”我的头一下子木了。
“我怎么会和她?你想到哪去了?真是太离谱了!”家伟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可是……可是……为什么一切迹象都表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惊惶失措,现在一想,我又觉得一切迹象都不像了。
我想起自己对小蝶做的一切,这一切又该如何挽回?
“百合,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家伟关切地握住了我的手。
“没什么……家伟,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不敢正视家伟的眼睛,一步一步向后退着,突然转身朝外面跑去,一直跑回了家里。
我失魂落落魄地推开房门,一眼就从小蝶敞开的房门里看到了墙壁上那些照片,小蝶穿着那件鬼里鬼气的衣服在墙壁上盯着我。
正在这时,小狗花花从小蝶的房间里颠颠跑了出来,它看到我便停下了脚步,把嘴里正叼着的一个东西扔在了地上。
那正是那只用我的牙刷磨成的簪子。
(完)
爱到体无完肤
公交车气喘吁吁,像蜗牛般不堪重负地爬行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街道上,亦步亦趋,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半死不活地趴在车水马龙之中不动了。
前方似乎发生了一场骚乱,行人的脚步纷乱地涌向那边,还有好事的人停了下来,不错眼珠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呆看。
车里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了,从车窗里伸出脖子一探究竟,有急躁的人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
叶果坐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懒洋洋地把百无聊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强烈的阳光投射在泛出了油的路面上,蒸腾起一片模糊抖动的热浪,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热浪中,街上的景物全都活动起来,沉默地哆嗦着,像一部老旧的无声影片。
叶果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无意地余光一瞥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正鹤立鸡群地站在一家商场大门的台阶上朝人群张望。远远地,她就能感觉到他那鹰隼一般犀利而冷酷的目光,像一张疏而不漏的无形巨网,在波澜起伏的人海中来来回回地打捞着什么……
叶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男人的身上,像可怜的飞虫粘上了蜘蛛网,挪也挪不开。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漆黑空洞的宇宙那样,一下子没了边界,在一声惊雷般的轰鸣之后,耳边突然沉寂下来,现实世界的嘈杂似乎一下子隐入了幕后。
叶果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脑海里有很多个画面重复交叠在一起,无声地相互冲撞着。过了好一会儿,一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出现了,就像听着一卷被快速播放的录音带。
大巴车蠕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动起来,渐渐掠过了那个人黑色的身影。
叶果回头看着他。
他的脸被热浪蒸发着,在叶果的眼睛里似乎渐渐变了形,像一座融化的蜡像,呈现出流淌的状态,淌成了达利笔下的一幅画。
男人终于被车子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融入了人流中,变成了一个没有属性的黑点。
叶果回过头来,心里木木的,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虚无状态中清醒过来。
耳畔的吵闹声渐渐远去,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爬上了崎岖的土路。路边肮脏的垃圾和破败的房子说明已经到了城乡结合区域。
叶果似乎慢慢被车子的颠簸摇醒了,她感到一阵阵遏制不住的心悸,从心底传导到牙齿,使她不由自主想发抖。
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她用指甲在自己的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尖锐的余痛慢慢消失之后还是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这么说他还活着?叶果已经无数次在梦里看见了他的死,他就那么从容不迫地把自己的肉体一刀一刀地零割碎切了,然后慢慢流血而死。
这个噩梦出现的次数多了,她的潜意识里就常常觉得他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他把她逼到这一步田地,然后自己还若无其事地活着!
叶果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只是想快点儿逃出他的视线,甚至远远逃离这个地球!
我为什么要这么怕他呢?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一章
叶果在路边一个胡同口下了车,仓皇逃进了胡同深处的一排小平房中的一间。
她慌乱地掏出钥匙开了锁,拉开房门进了屋子,返手把门上了锁,又用力拉了拉,然后拖过写字台顶在上面。
她又冲到窗前把窗帘刷地一下拉严,然后才慢慢在床上坐了下来,耳边是自己放大了的喘息声。
叶果抬头,仔细环顾着她的小屋子。
这只有十平方米的小空间囊括了叶果的吃喝拉撒睡等全部的生活。
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无休无止的滴着水,冰凉的水泥地面坑坑洼洼;薄薄的墙壁,恐怕用力一撞就会坍塌,窗子上虽然焊了铁条但也歪歪扭扭不很结实了。
叶果又抬头看了看棚顶,棚顶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报纸,上面布满了一片片像云朵一样的水晕。
那一刻叶果突然有些纳闷,就像被嘀嘀滴答答的水声魇着了。
自己为什么要放弃家乡令人羡慕的工作和幸福的生活跑到一个又一个乱纷纷的大城市,租住在这样一个个破烂的小屋子里?为什么要像一只老鼠一样疲于奔命,躲藏在一个个偏僻阴暗的角落?
叶果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双眼僵直地盯着棚顶。
棚顶糊的报纸大概是六、七十年代的,简直算得上是古董了。上面的文字和内容都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夸张的词汇和语气,爱憎分明。
叶果可以一字不差地把目光所能触及得到的内容全都背诵下来,甚至可以猜到模糊在云翳般的水渍里的字迹,就像玩拼字游戏。
叶果在每个休息日和每天的晚上都会躺在床上玩这种拼字游戏。
她把水渍左右两端清晰的词句连在一起反复推敲着,然后琢磨隐身在水渍中间的究竟会是什么字。时间一久,叶果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跟自己距离遥远的那个年代人们写文章的用词和语气,很容易就猜了出来。
猜字的新鲜感过后,叶果又开始计算这些报纸的年龄,看看它们会比自己大多少岁,然后又是不知第多少次地重读那些新闻。
念着那些铿锵有力充满了感叹号和引用号的文章,叶果常常会“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那真是太可笑了。
叶果还从来没有读过这么好笑的文章,感觉那写文章的人就像一个红头涨脸的幼稚小学生,在纂紧了拳头,发表自己坚定却难以实施的立场和决心,因为自己也觉得都是谎言,只好加重了语气和声调,以期能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
叶果常常难以遏止地笑个不停,她先是望着棚顶偷偷笑,然后翻转过来趴在床上放声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甚至渐渐忘了自己最初笑的是什么。
最后,叶果的笑声戛然而止,可是那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像乐曲袅袅的余音,不愿散去,只是已经慢慢走了调,变了音。
叶果就这样和她脸上的笑容一起静止下来,像被蹩脚的摄影师摆弄了半天之后才按下快门而固定在一张照片上的画面,脸是平面的,僵直的,稍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叶果在每个不需要上班的日子就这样整天躺在床上,头脑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好像身体内所有的新陈代谢都已经停顿了,找不到饿的感觉,身外和身内都是寂静无声的。
外面一丝风也没有,整日鸹噪不休的蝉鸣因为连成了一片,给人的听觉造成了误会,反而让人听不到了,可有时偶然停下来的时候却反倒觉得吵闹起来。
偶尔有收废品的人懒洋洋地敲了几下被晒哑了的铜锣,见没人响应,也渐渐隐入了虚空当中,像被盛夏的炎热给蒸发掉了。
叶果有时会一连两三天都不用说一句话,发声系统似乎已经退化了。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等到突然需要说话的时候她会有一瞬间的愣怔,似乎得好好想一下才知道要怎样开口回答。
叶果来到这个陌生又喧哗的城市之后,很快就在一家旅行社找到了一份简单的工作。
一开始那些活泼的年轻同事很想把叶果跟他们同化起来,可叶果回答他们的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吝啬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们开始在背后偷偷猜测叶果的来历,一些男孩子们也跃跃欲试,一腔热情地打算温暖她那颗也许受过某种打击而封闭起来的心。可他们都渐渐的失望了,叶果不给任何一个人幻想的空间和现实的突破口。
叶果就像一尊苍白的蜡像,每天端坐自己的办公桌前,目不斜视的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然后在同事们欢声笑语地相携而去后,才一个人独自走出单位的大门,去路边等车回家。
同事们在背后偷偷称她为“木头美人”。时间一久,大家便习惯下来,只是偶尔会有些惋惜地看着叶果美丽但缺乏生气的身影,摇一摇头。
今天在大街上的偶遇突然刺激了叶果,身体里沉寂了很久的一根弦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拔动了。
叶果还是头一次对自己有了这样一个疑问,在这之前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或者说对这种生活已经麻木了,现在却突然愤怒起来。
对呀,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生活,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章
锁了门拉了窗帘的小屋子像蒸笼一般闷热灼人,叶果静静地躺着,双手死死纂在一起,任时间像汗水一样从指缝中无声地溜走。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外面渐渐开始有了喧哗的人声。
刚刚下班的人停了自行车跟在院子里洗菜的主妇打招呼,议论着晚饭的内容,一个邋遢的妇女正散淡地趿着拖鞋,高一声低一声地吆喝着,找孩子回家吃饭;三三两两的民工收了工,扛了工具边走边讨论着什么话题,南腔北调的口音搀杂在一起,听起来像是在争吵。
隔壁人家的菜“滋啦”一声下锅了,接着就用铲子快速地翻炒起来,霍霍作响。
一股温吞怪异的香味慢慢钻进了叶果的小屋子。
当这一切的声响重又归于寂静的时候,夜幕已经严严实实地拉拢了。
所有的人都睡了,间或有模糊的呓语和有睡梦中磨牙的声音从寂静中传来,一下一下钝钝地割着叶果的神经,仔细一听又似乎不见了。
一轮大而扁圆的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天空,静静洒下的银色光线在某一个角度突然像锋利的匕首一样刺透了薄薄的窗帘,射到了叶果大睁着双眼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脸上。
叶果僵硬地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就像听到了黑暗中某种神秘的召唤。
她的脚落在了稍有些凉意的地面上。
叶果站直了身体,先是缓缓伸开手臂在地上拭探着转了一个圈子,接着就跳起了一个动作舒缓的舞蹈。
她的手臂轻柔地扬上去,就像甩起一个长长的水袖,然后抖动着落下来,在空气中留下了蜿蜒的痕迹。
她双手捧着胸口抬头仰望,似乎头上就是一轮皎洁的明月,自己正默默地向它倾诉着难言的心声。
她转而又优美地蹲下身去,俯身在地面上,似乎正在对着一池清水中的妩媚倒影梳妆顾盼。
突然,像是发现在水中出现了一个正在窥视自己的猛兽,她不由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拒绝着,躲藏着。
猛兽正在向她一步一步逼近,舞蹈似乎突然进入了高潮阶段,舒缓的舞姿变成了动作疯狂激烈的搏斗和绝望的挣扎,身后的背景里似乎也猛的泻出澎湃的音乐,像巨浪袭卷了一切。
黑暗都被这不同凡响的舞蹈震惊了,月光也被如剪的身姿拦腰折断,散落一地亮晶晶的银色碎片。
叶果跳着,跳着,汗如雨下,终于力不能胜,猛地摔倒在地上。
叶果就这样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我有多少年没跳舞了?叶果苦苦地想着,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那时的叶果还是个年轻漂亮、整天开心得不知愁滋味的舞蹈演员,和她的名字一样,就像一枚初熟的、鲜嫩欲滴的果子。
她的脸上散发着青春的阳光,充满了活力的身体轻盈得就像一只矫健的小羚羊,每当她迈着舞蹈演员特有的略有些外八字的轻快步伐走在路上的时候,不仅感染了那些擦肩而过的人们,那些带着女朋友的男孩儿们也会呆呆的伫足下来,直到被身边又妒又恨的女友狠狠掐上一把才如梦方醒。
叶果知道他们在看她,她只是得意地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笑了一下,甩一甩长长的马尾辫,一闪身进了歌舞团的大门。
她知道自己的美丽,但并没有像很多女孩子那样把天生的外貌作为用来换取物质和虚荣的筹码,她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很多家境优裕或是地位显赫的追求者,只一心一意的苦练着她心爱的舞蹈。
叶果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亲在一所中学当了半辈子的语文老师,母亲是一家纺织厂的工人。
叶果还从来没有见过像父母这么恩爱的夫妻,他们随和纯朴的个性和善良宽阔的胸怀使这个家庭平静而又温馨。
叶果只有一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也是个非常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