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没,行侠仗义的侠客,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豪情。
我轻轻推开单元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
暗沉的月光下四周的景物显得鬼影绰绰,气温好像骤然下降了,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
我几步走到墙壁拐角,抬头朝三楼的窗口望去。
我慢慢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冲着楼上轻轻叫道:“王浒!”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头皮一阵酥麻,同时一股阴风卷着几片落叶扫过我的脚面,似乎四周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双窥视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我。
我猛然回头,黑暗中的景物诡异地静止着,似乎刚刚还在活动,而我一回头就迅速归回了原位。
我来不及思索,撒腿就走,只觉身后尾随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发出稀稀簌簌的声音,似乎就快碰到了我的脚后跟,我努力控制住回头去看的冲动,出了胡同拐上小路,硬着头皮朝前疾走。
我一闪身拐进另一条胡同,镇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可怕的东西也没有,原来是一缕旋风夹着灰尘和落叶在追踪着我的脚步。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又兜了个圈子,幸亏我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我七拐八绕很快就返回了家门口附近,看看周围没人,迅速钻进了楼道。
我开门进屋回手返锁上门,急促地喘息着,黑暗的夜晚真是可怕,那种可怕跟蹦极完全是两回事,那是一种对未知的事物不可预知的恐惧,又因为想象而把它无限扩大,膨胀到精神难以承受的地步。
我渐渐平静下来,想想自己也属于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
第二天下午,我打算出去办理一些事情,我要先去一趟银行把电费缴了,然后去超市购物,重要的是别忘了买猫粮,我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出了门。
天气有些阴沉,空气湿润,星星点点的雨雾扫过面颊,凉凉的。大街上的人
们都行色匆匆,生活忙碌地继续着。
我从银行出来后,直接进了超市,当我拎着一大我杂物从电动扶梯上下来的时候,竟然看见了我的前男友,他正站在上行的扶梯上,面貌依然。
我们目光相对,一上一下,在人流中错身而过。在那一瞬间,时空颠倒,往事如潮,我感觉一切就像一个恍惚的梦。
我思绪纷杂地出了超市,没有坐车,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咀嚼着那种成长的滋味,直到雨点渐渐密集地打在身上才突然清醒过来,急忙小跑着朝家里奔去。
傍晚,雨滴依然稀稀落落地敲打着窗子,不急却绵长,玻璃上已经弥漫上一层雾气。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明天又要降温了。
我站在阳台里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着圈,情绪有些落寞和虚空,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什么,我对自己说,如果今晚有人邀我出去,不管是谁我都去。
刚想到这,就听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竟然是我的前男友打来的电话。
“我在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吧,你能来吗?”
“有什么事吗?”我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
“没什么,这样的天气……让人郁闷……”
他的语气的确有些郁闷,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很久不见了,想见个面喝点东西聊聊天,你换了住处,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你的电话。”
“好啊,你等我吧。”我故做轻松地回答。
我想我答应见面也许是想让他知道我早已经不在意了。
我冒着小雨跑到马路上,打车直奔以前我们常去的一家酒吧。
酒吧里热哄哄的,生意反倒比天气好的时候还要兴隆,我站在门口用目光寻找了一下,前男友在一张桌子后面伸出手来招手示意。
我们那晚谈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跟想像中的老情人再见或是电影里的情节毫不沾边,因为他的心思并不在我身上,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想他约我出来并不是跟我叙旧的,多半是因为他丰富的感情不知在哪里受到了打击,于是就突然软弱了一会。今晚他感到孤独,渴望倾诉或安慰,所以就想起了我。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也渐渐冷了,我们两人都感到索然无味,渐渐没了话,只好东张西望、装模作样地喝着酒。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前男友似乎因为我的到来而重拾了自信,他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和绅士风度,站起身来替我拿外套。
“不用了,你先走,我还想再待一会。”我拒绝了他的好意。
“那好,注意安全,再见。”他冲我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出了大门,低下头来啜着杯里的啤酒,一时有些自嘲。
一个人端着酒杯从我身旁走过,他脚下一绊,半杯啤酒就倒在了我的身上,猛然打断了我的沉思。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给你擦!”那人急忙道歉,并掏出纸巾要替我擦拭。
“不用,没关系。”我抖落身上的啤酒,一抬头,面前的人竟是王浒。
“对不起……”
他再次向我道歉,用的是极其文雅和抱歉的语气,可他的脸部神经却不肯配合,嘴角微笑着,可肌肉僵硬,双眼透出紧张和警惕。
“不要紧……”我一时有些呆住了。
“我看你怎么好像……有些眼熟?”他试探着问。
“我们见过面,记得那次蹦极吗?我第一个跳下去的,你想起来了吗?”我做出讨好和想唤醒他记忆力的样子。
“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最漂亮又最勇敢的女孩儿,是第一个自己跳下去的,对吗?”
“你过奖了。”我勉强谦虚着。
“哪儿呀,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能坐在这吗?”他示意着对面的位置瞅着我问。
第6部分
“当然。”我点头。
“你一个人?”
“不,和一个朋友,他先走了。”我笑了一下。
“我在等一个朋友,不知怎么还没到。”王浒微笑着坐在了我的对面,我心里迅速盘算着怎么办。
“真巧啊,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讪讪地笑着说。
“是呀,真巧。”他也若有所思地回答。
我偷偷做了几个深呼吸,使自己慢慢放松下来,王浒似乎漫不经心地跟我闲聊着,目光却一直专注地盯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道他对我知道多少,有没有觉察出什么,我们两人也许各怀鬼胎。
“你的朋友还没来吗?”我张望了一下问。
“谁知道呢?也许不来了,不过,今天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我非常喜欢你主持的节目,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想不到能有机会跟你面对面聊天。”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我们谈得很投机,他对我说的话表示出很浓的兴趣,似乎跟我相见恨晚,并且要了我的手机号码。
“我们能交个朋友吧,改天我能请你吃饭吗?”他殷切地问。
我不置可否,只是暧昧又羞怯地笑了笑。
临别的时候他坚持要送我,并且不由分说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只好忐忑地上了他的车,说了姐姐家的地址。
我在姐姐家楼下跟王浒告别下了车,一直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才叫了一辆车回了家。
八
我想不到这么快就跟王浒正面交锋了,这种巧合让我怀疑,我反倒摸不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他是否已经发现了我?或者我们的碰面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我想王浒可不是个没受过教育的死脑瓜,他是不会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存在的。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件事,那么他听到我的叫声时,肯定会极其惊骇,但在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之后,他肯定会平静下来想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他会下决心弄个水落石出,以绝后患。
从我对王浒的判断上觉得他是个十分现实和富于心计的人,这种人往往自视过高,不相信命运,认为一切都要靠自己来创造,他们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不凭良心而只看自己的利益,会不惜一切手段搬开阻挡在自己满足欲望过程当中的绊脚石。
就因为这种人心中只有自己,没有神明,所以才会什么事情都敢做,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这种聪明实际上却是世上最大的愚拙,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酒吧见面的第三天下午,王浒打来了电话,他要约我出去吃饭。
我有些犹豫,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什么,而要对我有所举动呢?可我觉得他现在还没有怀疑到我,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一切似乎都做得很隐蔽。
邪不压正,不用怕他,我要跟他周旋到底。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
我跟王浒约了见面时间,我早早就来到姐姐家楼下去等他了,王浒开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来接了我。
天气很好,阳光发出金子般的光辉。车子一直驶上了通往郊区的公路,望着窗外大片的野地,我不禁紧张起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我强作笑容转头盯着他问。
“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王浒神秘地笑着,故意不回答。
我听到这里,心惊肉跳,一时说不出话来。
车子拐上了一条土路,我渐渐发现这条路就是那天我们去磨盘山经过的路。我的大脑急速地转着,思考着各种可能发生的后果。
王浒似乎不想再跟我说话了,伸手打开了收音机,我们两人就在音乐声中沉默地颠簸着。
我偷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王浒神情严肃,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山丘,远处流淌着的哈通河水就像一条带子曲曲弯弯,山丘下有一条小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野草。
王浒把车子慢慢停在了路边。
我惊慌四顾,四野无人,手心里不禁慢慢渗出汗来。
王浒没有理我,一个人跳下车站在路边朝远处的山谷眺望着。
我像被钉子钉在了座位上,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王浒看了一会,背对着我慢慢开口说:“你知道吗?我的家就在前面那个山根下,我小时候就是走这条小路上学的,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了如指掌。”
我紧张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每天要在这条小路上往返几十里地,冬天很冷,雪很深,天黑得早,我一个人又冷又怕,我常常是一边走一边哭……”王浒说到这里奇怪地笑了一下,“我那时就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走出这座山。”
王浒沉默了一会,接着说:“我今天已经拥有了我小时候所梦想的一切,为这一切我付出了太多,我不想失去它。”
我没有说话。
王浒转过身来,如梦方醒一样冲我笑着耸了耸肩膀:“你看我,怎么莫名其妙地伤感起来了,也许是这熟悉的景物让我情不自禁吧,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能理解吗?”
我摇了摇头,又急忙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还真有些饿了。”王浒说着上了车,汽车朝山下驶去。
一路上王浒开始跟我谈笑风生,讲了很多他们在工作中发生的笑话,就好像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们在一家餐馆吃了饭,他的话题依然非常轻松,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热情,我食不甘味,恨不能立刻从他身边逃开。
饭后他把我送到了姐姐家楼下,当我回到家时,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王浒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一切?如果他知道我发现了他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么他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博取我的同情?
那天晚上我没有开灯,就那么一直思绪烦乱地坐在黑暗中,夜渐渐深了。
当一轮满月升上天空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走进阳台,轻轻拉开窗子。
“王浒!”
我似乎已经化身为那个06号女孩儿,我的叫声凄楚悲凉,令人心碎。
“王浒!”
我的呼唤声虚无缥缈如同来自另一个空间。
“王浒!”
我的声音变得坚定和执着,我要让他知道他逃不脱!
对面的三楼窗口没有一点动静。我正犹豫着不知是否继续下去,突然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挡住了我的视线,低沉而圆润的男声就在我耳边响起:
“你是在叫我吗?”
九
王浒的突然出现乱了我的方寸,原来他反过来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你不介意请我进去坐坐,喝点儿什么吧?”在路灯微弱的光线里,王浒的笑容很模糊,含义很暧昧。
“我……我只是好奇,想知道年轻女人深夜在楼下喊你的时候,你会不会理睬。”我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小儿科了,简直经不起任何推敲,又慌不择言地补充道:
“你知道……所有人都对公众人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我也不能免俗。”
“我理解,我理解,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给人消遣的。不请我进去了吗?”
“太晚了,明天吧。”我想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可是没有成功,在拉上窗户的一瞬间,我感觉到王浒脸上的肌肉也和我一样,很僵硬。
这一夜我又彻底失眠了,王浒的神出鬼没似乎在提醒我: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而且他已经死死地盯住了我。这个晚上,他可能也和我一样,通宵被恐惧和担忧折磨着。下一步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我呢?
第二天下午,一个年轻女孩敲响了我的房门,隔着门问道:
“有人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