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人道:“谢什么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何人,为何到此。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用装模作样了吧?”
县令摇头道:“本官并不认识阁下。”
白衣人看了看四周,笑道:“左大人,你说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做什么呢?在下以为,做些杀人越货的事情非常合适。”
县令道:“你是强人?你敢打劫朝廷命官?”
白衣人道:“左大人,我给你通报一下。在这树林子里,埋伏了五六伙人,都是川北各山寨的硬手。大家都是慕名而来,我想,仰慕的并不是你的官威吧?你在梓潼这几年,大肆兴修水利,开山修路,百姓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好官。不过有的事情百姓不知道,你大兴土木,为的不过是一样东西。找了几年,想来已经到手了。不然,怎么任期没满,就急着要走呢?”
县令怒道:“大胆强人,本官不知道你胡说些什么。赶快把路让开,不然,本官就治你死罪!”
白衣人轻轻一笑,道:“让路?好啊。”说着,竟真的把路让开,策马站在了路边。
可是,他把路让开了,左县令却又不敢直走过去。他望前面看了看,神色颇有些犹豫。
这时一伙人等得不耐烦了,从树林中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大汉喝道:“潇湘公子,你远来是客,这单生意,还是让老子来做吧!回头也少不了你那份!”说话间,带着三个手下,急步上前。不过还没走到左县令身前,路旁又串出了一伙人来,是人数最多的那一伙,呼啦一下,二十多个人把左县令连同那潇湘公子和这四个人一起围了起来。
先前这大汉怒道:“格老子,比人多是不?”
这二十多人里领头的一个独眼汉子道:“常老四,这一带是我雷公寨的地盘,你这样越境做生意,不合规矩的哈。”
那大汉常老四轻蔑的看了独眼汉子一眼,道:“规矩?老子手头的刀就是规矩!识相点把你这些喽啰喊走,不要惹我心烦,要不然老子把你的老窝都给你端了你信不信?”
独眼汉子道:“格老子,你娃凶很!兄弟们,先把他们做了!”说动手就动手,他手中一把大砍刀就往常老四身上招呼去了。
郑诗络远远看去,微笑道:“看到没有,那个左县令在偷笑呢。不用他动手,这些人就自己打了起来。”苏浣沙也笑道:“这些人也太心急了。他们以为人家是什么,案板上的肉吗?还是那个潇湘公子聪明,坐山观虎斗。”
郑诗络看了看那潇湘公子,道:“听那些人的口气,对那潇湘公子客气着呢,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苏浣沙道:“既然名为潇湘,应该是来自荆楚一带吧。”
那边打得正热闹。常老四人虽然少,但是身手都不弱,以寡敌众,也还是占尽上风。那独眼汉子气得哇哇大叫,可是自己也挨了几刀,眼看要撑不住了,面子上又实在丢不下,只有迎着头皮边打边骂。一时间呼喝打骂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紧接在郑诗络他们之后藏下来的那六个人也现了身。独眼人的队伍抗不住,他们要再不出来,那伙人多半要落荒而逃了。
常老四一见这六人出来,就一阵哈哈大笑,道:“麻大爷,你家六弟兄大老远的从贵州赶来,这点子硬是赶得好哈。”
那六人中为首的一人五旬上下,蓄着一撮小山羊胡子,穿着一身土布衣服,手中拿的是一把苗刀。这是纵横川黔滇三省的巨盗,与他的五个兄弟并称“麻面六煞”,六个人脸上都长满了麻子,倒是名不虚传的。别人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名,把麻当作他们的姓,按他们的排行来称呼。
那麻大出来,先对潇湘公子抱了抱拳头,道:“早知道潇湘公子也看上了这单生意,我们兄弟也就不必大老远的跑来了。点子还在马上稳如泰山,这些人就先打起来,不要到头来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我看,还是先请潇湘公子发个话吧。”
郑诗络道:“这麻大爷眼力挺好的。”苏浣沙点了点头,道:“是呀,那左县令也太镇定了。他既然不是傻子,那就是深藏不露。”
潇湘公子听了麻大的话,点了点头,对还在恶打的常老四等人道:“两位当家,听到麻大爷的话了吧?这笔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我看不如大家一起来,怎么也得先拿到东西再说吧。”看来这些人对他还服气,独眼人早就巴不得不打了,既然潇湘公子发了话,他也赶紧找个台阶下来。常老四也不理他,收刀说道:“好,大伙儿就听潇湘公子安排。”
潇湘公子抱拳道:“多谢抬举。树林里巫山的三位当家、巴陵的七位当家也都请出来吧。”他说的是后来藏下来的两伙人了,他们被说破了身份,也就从树林中现了身。潇湘公子明察秋毫,暗中一数人数,就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他觉得自己分明已经洞悉林中所藏的一切人等,现在看来,却多了两匹马。不知道还藏着什么高人,但是,人家既然不愿现身,他也不去点破。
一时间,左县令前后左右都围上了人,总共有三十多个。除了潇湘公子而外,全都是些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之辈。但是左县令神色自如,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
潇湘公子看了看左县令,道:“左大人,你觉得你若不把东西交出来,能够全身而退吗?”
左县令问道:“还有人吗?”
潇湘公子看着他一笑。
左县令道:“潇湘公子?你叫池箬客是吧?五省十三府的衙门都在通缉你,你竟然还有胆子来打劫朝廷命官。”他冷冷一笑,脸上已经全然不是朝廷官员的那种神气,森然道:“既然是自己找死,就怨不得别人了。”他一扬手,跟在马车后面那个不起眼的随从就突然一跃而起,手中一道寒星直取潇湘公子池箬客。左县令很清楚,只要拿下了池箬客,这伙强盗不过就是乌合之众罢了。
池箬客一挥手,指间已经夹住了一件暗器,他看了看,脸色顿时一变,声音也顿时阴沉下来。那暗器分明是倭人惯用的铁棱角。
“姓左的,你竟然勾结倭寇!”
左县令没有答话,那随从双手飞扬,又是几枚铁棱角飞向池箬客。池箬客冷哼一声,长袖飞舞,将那几枚铁棱角尽数收了去。
旁边众盗贼群情激愤,都道:“剁了这勾结倭寇的狗官!大家并肩子上!”
左县令仍然不动声色,好像这些人都还离他万里似的。最先向他扑来的是独眼人的一个手下,刚才和常老四的人打了一架已经挂了彩,这时仍然奋不顾身,提着一杆大锤向左县令砸去。可是离着左县令还有一丈,他的头颅突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脖子上鲜血狂喷,身体犹自向前走了两步才倒下。左县令哼了一声道:“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群盗震怒之中不由呆了一下,因为他们全然没有看清那弟兄是怎么死的。潇湘公子池箬客双手在马鞍上一按,人已腾空而起,同时手中也多了一柄四尺长剑,剑锋直指那左县令。人在半空,突然向下一坠,剑尖插向了地面。“扑”的一下,地面尘土飞扬,一个蒙面忍者从地底破土而出。想来刚才被害的兄弟就是遭到他的毒手的。也难怪左县令不把这些盗贼放在眼里了。
池箬客落到地上,剑尖一指左县令,冷然道:“姓池的生平最恨倭寇,最瞧不起的,则是与倭寇勾结的汉奸。左秋风,我知道你本是武林中人,委身官场,为的就是寻找那件宝物。宝物这些东西,自来是能者据之,我等今天若拿不走,最多自认倒霉便是。但是你勾结倭寇,无论如何,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时,左秋风的随从和破土而出的那忍者,皆双手握着倭刀,躬身待发。周围的群盗也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凝神敛气,准备着一场恶战。他们久居川中,并未亲眼见过倭寇。但是倭寇侵犯浙江、福建等省,多年来为祸甚深,他们也都早有耳闻。他们虽然是落草为寇的强盗,但平时常有劫富济贫的义举,倭寇欺我华族,竟然有人渗透到川北之地来,实在令他们又惊又怒。
左秋风看着池箬客,仰头一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要学人家讲什么民族大义,简直笑死人了。”笑声一停,他手一挥,说了一句什么。那随从和忍者皆大声呼喝,挥刀而上。显然,他根本没有把这一群强盗放在眼里。
第二十章 挥袂舞长剑
这一伙来历不同的强盗虽然武功都不弱,但是除了潇湘公子池箬客,在江湖上,他们就要算入二流角色,也有些勉强。而且,此刻他们虽然说得上同仇敌忾,但仍然是各自为阵。那两个倭人的武功极其凶狠,他们的招式很简练,但是极其狠辣。刀锋过处,或是斩断一只手臂,或是砍下一条大腿,从不落空。只不过十几个回合,独眼人的弟兄就几乎全军覆没。刚才还和独眼人恶斗了一场的常老四带着他的三个弟兄离独眼人最近,可是他们没有立刻施以援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直往左秋风而去。毕竟他们到这里来,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件宝物。
潇湘公子池箬客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真的齐心协力,站倒是都站出来了,可大多数都还在观望。反倒是武功最差的独眼人和他的弟兄们最耿直。他眼看独眼人也跟着要赔进去了,怒喝一声,长剑首先就指向了被他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个忍者。
左秋风脸上浮过一阵冷笑,他要的就是池箬客先出手。至于常老四等人,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眼看着常老四的刀锋几乎就要劈到他的脸上了,他身后的马车里突然飞出一条黑色的身影来。常老四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男是女,喉咙就凉了一下,然后他自己都看见一股血线从脖子里喷射出来。他的三个兄弟大惊,一起抢上前去要救回他们的大哥,那条个黑影又从他们面前掠过,三人眼睛一瞪,和他们的大哥一样,喉咙也被利刃割开了。可是他们又都不能就死,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挣扎着,情状极为惨烈。
黑影的目标是池箬客,因为他现在已经被那两个倭人缠上了。池箬客的武功显然要比独眼人常老四等人高出了几个档次,倭人的刀法虽然凶狠,他的剑法也极为凌厉。不出二十招,两个倭人必定葬身于他的剑下。
可是,在这二十招内,他却也休想抽得出身来应对别的攻击。左秋风算得十分精准,他知道其余的盗贼虽然很给池箬客面子,但是要他们冒死来帮他挡几招,他们绝不会这么做。而且,就算有人肯舍命相助,也没有人挡得了二十招。杀了池箬客,这些盗贼自然不足为虑,而且,池箬客的人头还值一万两白银。一万两不能算少了。
左秋风的确算得十分精准,那些盗贼果然没有人站出来替池箬客当肉盾。这样不能怪他们,谁的命不是命呢?可是左秋风算不到树林里还有人,而且,就在池箬客命悬一线的时候及时出现了。那是一个身穿蓝布衣衫的青年,没有池箬客的英俊帅气,却多了几分淡逸苍凉。这就是郑诗络。
他没有用兵刃,只是空手将黑影截了下来。黑影的动作出奇的快,但是快不过他。他双手合什,竟然就将黑影手中锋利的短刀夹在了掌中。黑影一定下来就很分明了,身材瘦小,原来只不过是个女子。一个身穿黑袍,妇人打扮的女子。
这女子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孔白的好像没有血色一般,容貌还算得上姣好。她短刀被郑诗络双掌夹住,一惊之下,立刻弃刀而退,同时六道寒星射向了郑诗络上中下三路。不但退得十分果断,反击也十分的迅捷。
郑诗络微微一笑,身子平平的向右移动了两尺,避过了那六枚暗器。他看着左秋风道:“姓郑的生平最恨的也是倭寇,最看不起的,也是勾结倭寇的汉奸。”
郑诗络说着话,看了看手中的刀。这是一把一尺左右的倭刀,非常锋利。刚才就是这把刀,瞬间就割断了四个人的喉咙。他手一挥,道:“物归原主,接好了!”将这把刀掷向了那黑衣妇人。刀柄向内,刀尖朝外,倒像真的是掷还她的。
但是那妇人哪里敢接,蹲身一跃,躲了过去。那刀“噗”的一下打进马车的轿厢里,依然刀尖向外,却把整个刀柄镶了进去。
左秋风看得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干笑道:“阁下好强的内功!”当他看到他的两个手下果然不出二十招就做了池箬客的剑下之鬼的时候,他的表情就更显得干瘪了。
池箬客走到郑诗络的旁边,看着那黑衣妇人,道:“兄弟,救命之恩就不言谢了。这位夫人让我来了断吧,要不是你,我就遭了她的黑手了,这口恶气克不能不出。何况,她还是断水流难得一见的女剑客,打起来一定很有意思。”
郑诗络微笑道:“好。”
左秋风看着郑诗络,问道:“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来淌这趟浑水?”
旁边,池箬客和黑衣妇人已经打了起来。
郑诗络道:“我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但是,当我看到那么多百姓为你送行的时候,我在想,不管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至少你为百姓做了一些事情。我甚至想,如果这些盗贼要杀害你,我还得帮你一把。可是,你勾结倭寇,就实在难以让人饶恕。看在梓潼百姓的份上,我不会杀了你。我想你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左秋风道:“你也相信那些江湖上的道听途说?”
郑诗络道:“如果仅仅是道听途说,你会那么紧张吗?”
左秋风道:“我只是觉得好笑,只是一个江湖上的传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