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鬼教为敌了?”
干达婆王哼了一声道:“你的废话还真多,怎么,不敢打?”
梅错哈哈一笑,倒是大大方方的道:“同时跟两位天教的护法王交手,放眼整个江湖,也不见得有谁敢说自己一点不怕的。姓梅的自问武功还算不得登峰造极,自找没趣的事情就算了吧。不过,你们也要搞清楚,从来没有人敢插手我们鬼教的事情,就算是你们自以为是的天教也别想破例。走着瞧吧,这件事没有完。”说完,竟转身走了。
包括郑诗络在内,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意外,同时又在情理之中。郑诗络在想,梅错说这里有两位天教法王,除了干达婆王之外,还有一个是谁呢?回想起来,在无欢谷的时候曾经听到过鸟叫声,那么也许是伽偻罗王吧,传说中天下轻功最高的人,苏浣纱一直想找他(她)较量一番。可是,这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郑诗络只是凭直觉认为,伽偻罗王也是个女子。
梅错走了,干达婆王道:“姑娘,这就跟我们走吧。”
这时,郑诗络听到了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听到这声音,无由的让人联想到雪地里初放的梅花,有一点淡淡的幽香,有一点幽幽的寂寞,却又有铮铮的傲骨。郑诗络想象着这人的样子,年纪应该在十七八岁,身材有点单薄,相貌嘛,有些漂亮,不过不会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女孩子那么绝世倾城,最多也就是像一枝普普通通的腊梅,却颇让人觉得可亲。
这声音不解的问道:“走?去哪?”
干达婆王道:“当然是和我们去须弥山。”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去须弥山?我又不认识你们。”
干达婆王笑道:“你不会是傻了吧?梅错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天教的护法王。”
“我听出来,那是你们的身份。可我还是不认识你们呀。我也不知道须弥山在哪,更不打算去。”
干达婆王有些不高兴了,道:“你还没有搞清楚吗?如果没有我们,你想必不会是梅错的对手吧,不,我甚至看不出你会武功。如果你不跟我们走,等梅错再回来时,你认为还会有人再来救你吗?”
“我有些明白了,可我不打算走,我也不想跟你去什么须弥山。我就住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你——”干达婆王有些气结,随即哼了一声道:“去不去,只怕也是由不得你的。”
“我又不明白了,你干嘛非要我去什么须弥山啊,难道那里有人病了要我出诊?那样的话你不应该这么凶。”
“你装傻是吧?”干达婆王冷笑了一声道:“小姑娘,既然你说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你师父陶远之师承他告诉过你吗?你们本是我天教南方明王增长天的部署,百多年前,四方明王叛教,你们这一支人没有跟着叛变,而是离开须弥山找地方隐居了下来。后来明王叛乱被灭,教主曾经派人找过你们,只不过一直找不到。现教主念你们未曾参与叛乱,特许你们回归须弥山,你应该为你那些死去的师父师祖们感激涕零才对,在这里给我装什么傻?”
“你都说了那是百多年前的事了,百多年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先师只教我治病救人,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事情。或许,你们找错人了。”
干达婆王冷冷道:“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我已经把话说给你听了,如果你不跟我们回去,就当作叛徒处理。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你自己想清楚了。”
话说到这里,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第十五章隐医传人
同时面对天教的两个护法王,即使凶恶如鬼教的阴医梅错也选择了退避,就像他说的,从一百多年前至今,在这个江湖上还没有谁敢说自己同时面对天教的两个护法王是心里毫无惧意。郑诗络不知道外面屋子里的姑娘是什么人,如果干达婆王所说的话不错的话,她只是天教一支部属的后人而已。面对两位护发王,她又该怎么做呢?郑诗络不禁有些替她担心起来。
他的内功恢复得很快,刚才在野地里昏了过去,一定是吸入了那些药草的香气的缘故,现在看来,那些药草会使人失去知觉,但并没有什么毒性,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苏醒过来的。苏醒的速度,则要看一个人的体质和内功修为了。明白了这一点,他可以排除隐医就是阴医的传言,而刚才他听到的话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过,隐医陶远之已经故去,他的传人现在也遇到了麻烦,那么,他的眼睛和季氤氲的病,还有治么?他想,也许自己得帮这位姑娘一把,虽然这有可能得罪天教。管他呢,反正名门正派基本上也得罪完了,再得罪些邪魔外道也无所谓。内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这时要出去随时都可以出去了,不过,他还得再等等,也许人家并不需要他帮什么忙呢。
这时,那姑娘沉吟了一下,道:“这位大婶,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大婶?!”干达婆王一声轻呼,显然一惊非小。居然称她为“大婶”!她简直不知该愤怒还是该伤心。这个玩笑开大了。“你讲。”她的语气中,已经充满了杀气。
“嗯,我看你的气色不大好,似乎肝火过重,内体不调,你是不是整天睡不着觉,就算是迷糊,也多不过一两个时辰?”
“那又怎么样?”干达婆王语气不善,显然还在郁闷中。
“也不怎么样,也就是容易变老,皮肤干燥易破,倒也算不得什么病,不过有可能引发别的一些什么,比如说,一些女人的毛病。死倒是肯定死不了的,可是一定很烦。”
“你……”干达婆王气结,天教护法王高高在上,但是人毕竟是人,食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而且身为女人,容颜相貌,最是要紧。干达婆王武功高强,出尘离世,却未必不为这些小事心烦。年华本就易老,江湖上常有传说某人驻颜有术,那都是假的。
“我可以给你开个方子,日服一剂,可以滋阴养颜,消火安眠。你是练武之人,看起来好像还很厉害,辅以内功修养,不敢说青春永葆,至少不会比实际的年龄看起来更老。我看你像是富贵人家的,诊金多收你一些,药呢我可以给你配,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还想收钱?干达婆王差点晕倒,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
郑诗络心里一阵暗笑,这姑娘很有意思啊,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就走在生死边缘?他倒是忍住了,却听见身边有人轻轻的笑了一声。原来季氤氲不知什么时候也苏醒过来了。不过她这一笑虽然很轻微,外面的人却明察秋毫。
干达婆王声音一沉,喝道:“里面什么人!?给我出来!”
郑诗络站了起来,含笑道:“在下郑诗络,看起来咱们又见面了。”不过,说是见面,其实他根本还看不到干达婆王长什么样子。旁边有支冰凉的纤手牵住了他,拉着他走到外面的屋子去。这只手怎么这么冰凉呢?郑诗络刚升起的一丝愉悦顿时当然无存。他看不到季氤氲现在的气色如何,但是她的温度和呼吸都在告诉他,她显然时日无多了。
“是你?”干达婆王道:“没想到,你倒走到我们前面了。”
郑诗络道:“说来惭愧,我们一进入山谷就不明不白的栽了个大跟头,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这是那姑娘的声音道:“别人过石阵少不了十六个时辰,你们只用了一个时辰,所以你们昏睡了也差不多十五个时辰。这山谷不是不让人进来,不过这里面药味太浓,要不先在谷边转悠转悠,贸然闯进来免不了是要栽跟头的。不过,能那么快的走出石阵,你们倒是第一人。倒不知你们是怎生做到的?”
郑诗络恍然道:“原来如此——在下能够轻松走过石阵,那是因为在下看不见东西。只可惜高人的匠心布置,我们这些俗人偏想错了。”
“什么高人俗人的,你这人说话还真酸。到我这里来的,只有一种人——虽然说医者父母心,不过诊金毕竟还是不可少的。”
郑诗络笑道:“这是当然的,对了,还未曾请教大夫高姓大名。”
“我叫梅姿,师父给我用的乃姿色之姿,其实资货之资更合适些。我先说好,你们已经在我这住了一天,诊金之外,食宿可是要另外算钱的。今天可也有些晚了,你们两位,可是要住在此处?”后面一句话,却是对天教的两个护法王所说的。
干达婆王哼了一声道:“你就装疯卖傻吧,小丫头,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我天教的部众。你当我们到这里来是让你消遣的么?鬼教的阴医梅错尚在谷外,你要是不跟我们走,你以为能安心住此?”
梅姿嘻嘻一笑道:“那个么,不用你担心的,我自有应对的办法。说真的我给你开的药方你要不要试一试?”
季氤氲又笑了,她觉得这姑娘真的很有意思。
这时,另外一个护法王终于开头说话了,郑诗络的判断没错。这也是个女子,她的声音有一种清风的飘逸,又有一种天空的明净,和干达婆王的盛气凌人相比,更多一种亲切。她说道:“明辰,算了吧。她不愿跟我们走,也不必勉强她。梅姿妹妹,江湖险恶,不要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就能从容而过。阴医梅错找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你记住,须弥山是你的家,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或者你不得不回去,你就找一只鸟儿,绑一条消息在它腿上放了,我就回来找你的。”
这话听起来,可就比干达婆王的话入耳朵了,不但声音好听,说的话也很令人感动。梅姿就笑了,梅姿的笑容意味深长,她只是说:“这位姐姐,你终日少食,虽然身轻如燕,不过五脏多有伤害,倘不调理,于寿命有损。”
那护法王轻轻一笑道:“人谁无死,或早或迟,那么在意做什么?明辰,我们走吧,增长明王的后人,毕竟是给我们找到了。教主那里,实话实说便是。”她应该比干达婆王年轻吧,不过,听了她的话,干达婆王似乎并无什么异议,只是道:“好吧。不过,不管这丫头承不承认,她都是我天教的人,我天教的人,要是谁敢动她,谁就是跟天教作对。那个阴医梅错是有名的阴魂不散,他一定还会找上来,要不,我们就先去料理了他吧。”
那护法王没接这话,却对郑诗络道:“郑公子是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去看看芒芽妹妹的话,就用刚才我说的那个办法,我会来找你的。还有,她托你找的东西,你还是尽快找到为好,落到名门正派那些俗人的手里,可就无趣紧了。”
芒芽托他找的东西,郑诗络想起来,那是天教的四件重宝。不过,为什么他们的人自己不找呢?他感到有些疑惑。天教真的是这个江湖中的异数,他们的种种行为,放在这江湖中,往往都令人费解。芒芽,那个绝顶漂亮的苗家女孩,她可还好?对于他来说,天教究竟是敌是友呢?
天教的两位护法王说走就走了,难得干达婆王那么盛气凌人的人,对她的同伴却很是听从。应该是伽偻罗王吧,郑诗络有点遗憾,未能见到她的样子。
梅姿似乎对一切都不是很在意,只是对郑诗络道:“这位公子,你的眼睛中了毒药是吧?而且,是很霸道的腐骨蚀心粉。”
郑诗络点头,道:“是。”
梅姿道:“看诊十两银子,药材食宿另算,得先付钱。”
郑诗络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梅姿为什么做出一副很市侩的样子出来,其实从最开始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这似乎是一种掩饰,又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每个人做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吧。郑诗络不去询问这背后的事,只是道:“我的眼睛暂缓一下吧,你先给氤氲妹妹看一下。老实说,我也粗通一些医术,可是她的病症,我却完全看不出来。”
梅姿没说话。
季氤氲淡然一笑道:“大夫无话可说,我自己也很明白,就不必看了吧。不过,能不能告诉我,我还有多少时间?这个,资费几何?”
梅姿扬了扬手,道:“免了吧,我治不好的病不会收钱的。你们俩,跟我出来一下。”她用手指了指彭如尘和申云龙,这两人自然也早已苏醒,郑诗络在和天教的法王说话的时候,他们就在里面屋子里坐着。等天教的人走了,他们才走出来,没想到刚走出来,就给梅姿招呼上了。彭如尘漠然的看着她没动,倒是申云龙大大方方的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到屋外,才发现他们确实是在那棵大树下的屋子里,这屋子还不算小,隔成了许多小间。屋子的门口地上墙上树上全都是干的半干的药材,空气中飘满了药草的味道。这味道和他们最初进谷的时候闻道的味道相似,只是少了点什么。屋子周围,还有几个药农在忙活着。
梅姿走到门外一个水缸边,指着一对木桶道:“我这人手不够,劳驾你帮我打几桶水来,打满水缸就可以了。不知道你要不要工钱,要的话可以从诊金里面扣。”
申云龙笑道:“举手之劳,谈什么工钱。”说是举手之劳,可这种事,他原来哪里做过。只是觉得自己一进来就不明不白的给放翻了,这姑娘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梅姿指派了申云龙,进屋看见彭如尘还站着,便道:“你怎么还站着呢?嗯,有劳你,到西边山下给我拾些柴禾来可好?门口有一架独轮小车。”说的话像是商量,语气却全无商量的味道。彭如尘的眼光依然一片漠然,但是他自己都奇怪自己竟然一声不吭的就出去,推起独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