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狭长,上下左右,变化了数次,最后将内家真气一弹,轻轻将朱贞和雷振声推开,撤了太极。
众人只觉一股和气从场心散起,扩张至周围,柔柔地吹遍了人们的周身,仿佛就似一阵凉凉的天然野风,吹得人好生爽快,舒畅无比。
镜屋/2
四
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终于到了白天,羽燕客留下了弟子们看护羽水灵,带领其余诸人,满怀疑虑地行向了镜屋。
一路无话,在沉默中看见了镜屋的门庭。这是一个极其雄浑的建筑,所有的柱子全都用青铜浇铸,并磨得铮光瓦亮,成了一面面立体的铜镜,而它的全部门窗、地板也都镶装了铜镜,在阳光的折射下,照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怔怔的望着,充满了惊讶和赞赏,紫沁喝彩道:“果然不愧为鬼斧神工!”
羽燕客这时稍展眉头,道:“见了此等辉煌杰作,怎不让人心向往之,只恨不能同计大师相见,参与其中,也好尽一把绵薄之力!”
秦金石在旁插嘴道:“四哥,此处可否转让?”
羽燕客微微笑道:“你想要?”
紫沁瞟了秦金石一眼,道:“你有钱么?”
秦金石道:“没有。”
羽燕客道:“不用给钱,你若真爱此处就拿去。”
秦金石笑道:“四哥,跟你开玩笑呢,我不会夺君子所好。”
雷振声呵呵笑道:“只怕是不喜好这个吧!”说笑声中,众人走进了镜屋。
五
入内之后,诸人发现里面只有一样东西--镜子。到处都是镜子,房间一间连着一间,所经的通道全为镜子构成,照着众人的身影。
许悠晴面色凝重,道:“羽庄主,第一个人是在何处失踪?”
羽燕客想了想道:“谁也不知他是何时失踪,只知他是走在最后的一个……”刚说道这儿,羽燕客忽然省起,向着众人说道:“对了,大伙儿千万不可落单,此地不比他处,请各位相顾自己和别人。”一边说一边用眼数着人头,可这时已经晚了。
只听得朱贞冷冷说道:“英二郎在最后,这刻还未跟来。”
六
英二郎的确是在最后,经过了昨晚一败之后,他郁郁不乐。虽然说雷振声替他说了句场面话,但败了毕竟败了,他怎么还高兴的起来,并为了躲开朱贞的脸--羞愧使然,他默默地走在了最后。
走了一段后,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叫道:“杀了他!英郎!”他抬头慌张的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已落了后,不见了众人,只有身旁镜里自己的影像清晰可见。
“你这懦夫!”那神秘的声音又说道。
“混蛋!你是谁?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英二郎开口骂道。
那声音悠悠说道:“噢!你是好汉么!你是么?呵呵嘶……”
阴冷的音调令英二郎跳了起来,叫喊道:“你是谁!”
“你是谁!”
“给我出来!”
“给我出来!”
英二郎停止喊声,那声音也停止了。他停止,是因为他觉察这声音跟着他,学他说话,而他觉得可怕。可怕的是,这声音学他学得很象很象,就象是他自己在说话。
沉默了片刻,英二郎压低了嗓子,嘶嘶的说:“你到底是谁?在哪里?”
那声音道:“你难道就这么算了,就不想赢回一场!”
英二郎道:“赢什么?”
“你知道你想杀了他,为什么不干?”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杀谁?”
“你知道!英郎!”
“别这么叫我。”
“呵呵,说中你的心事吧,你恼怒了。”
“你出来!”英二郎再也忍不住的尖叫道,然后他发觉自己的喉咙沙哑,嘶嘶的发着异音。
他转头四顾,四周镜子内全都是他的脸。
狰狞恐怖的脸。
这是我的脸么?英二郎出了一身冷汉。随后他想:不好!中了人的奸计了。这念头刚起,那声音似乎知道他所想的,说了一句道:“晚了。”说完,那声音嗡嗡地渐渐行近,英二郎双手一翻,亮出了那对护手匕。寒光在顷刻间由镜反射,闪光迷了他的眼,他连忙将手缩进衣袖,就在这时,那声音没了踪影。
寂静的毫无声息!
英二郎迷惘得眨着眼,对着面前的一面镜子。镜中的他一脸阴冷,目光森然,让他觉得陌生。他转过身,不想在看。
还是让羽燕客来处理吧,英二郎想着就欲开步。可他又停下了,他觉悟了一种不对,一种出了差错的感觉,是什么呢?他想。紧接着他想起来了,顿时全身汗毛倒竖,头皮发炸。
慢慢的,英二郎又转过身,抬头望去。
就见了他一生最后的惊怖。
七
羽燕客从没想到英二郎会失踪,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进镜屋了,别人不知道的阅历他应该知晓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到现在才想到说这个事,就表明自己被近来所发生的事冲昏了,尤其是女儿的发疯,令他头脑都乱了。
许悠晴看出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说道:“羽庄主,有很多事你没有说明,你不打算说明一下么?”
羽燕客道:“实在对不起诸位,是我糊涂了,不过除了这件外再没有别的了。”
明五道:“别说这些了,还是找二郎要紧。”
菊吟道长皱眉说道:“二郎又不是第一次到这里,为何会犯此错误?”
羽燕客摇首,表示不知原委。
紫沁道:“我们往回走,看看能否找见。”刚说道这里,忽然奇怪的望着通道的一头,众人随之瞧去,却见英二郎低着个头从那拐出。
秦金石舒了口气说道:“二郎来了,没事。”
雷振声笑道:“这小子吓人一跳。”说着迎上前去,道:“二郎,怎么走的凭慢!”
英二郎仿若未闻,仍旧低着首,用很奇特的姿态幽幽行走,紫沁看了觉得有些不对,正在疑虑,许悠晴尖声叫道:“雷堂主且慢!”雷振声回过头,脸上满是迷惘,道:“怎么啦?”这句话刚说完,在他的背后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变化。
镜屋/3
八
就在雷振声转头的瞬间,英二郎迅猛地从背后贴近了他,又陡然分开,行动之间有如鬼魅。随后雷振声不相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胸,那里有一个长长的伤口,正在扩张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雷振声抬起头来,只见秦金石大声喊叫着什么,但他却听不见一点的声音,一个无声的世间展现在他眼前,他看见紫沁飞舞而来,朱贞的丝鞭向他身后弹射,明五的双手微扬,星光点点,煞是好看,许悠晴脸色苍白呆立不动,桑凝睁大了眼睛,满面不可思议的惊怖,最后他看见的是菊吟道长向他俯近脸庞,感到他沉重的身体被人接住。雷振声在倒下的时候,很奇怪地想我这是怎么啦?他想着问羽燕客,但他唯独没有见着羽燕客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秦金石的声音终于传到了他的耳朵:“三叔!三叔!”雷振声听到了,他又恢复了知觉。
九
秦金石想也想不到英二郎会对雷振声痛下杀手,就在他接住了雷振声行将危急的生命时,他还是不敢相信,但等他的手摸到了鲜血,他才惊惶地大叫着,道:“三叔!三叔!”又回过头不知所以的喊:“四哥!四哥!”这时,却是菊吟先过来,伸出手连点了雷振声几处穴道,止至了血进一步流失,随后才是羽燕客的脸出现在菊吟身后。
雷振声呵呵地低呼了几下,困难地说道:“不……不是他,不是……二郎……秦……秦哥儿……”
秦金石强忍悲痛,低低道:“我在,三叔!我在!……”
雷振声挣扎着想再说几句,却是力不从心,只是急促地喘息。这时紫沁走过来,从袖中拔出金针,刺了几针,顿时就见雷振声精神一振,说道:“秦哥儿,江南霹雳堂,就暂且托……托付给你了……”说着指着腰间,道:“这……这宝贝也给你,呵呵,你开不开心。”
秦金石红了眼圈,哽咽道:“三叔!我高兴,我高兴,……”说着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紫沁,目光中充满了祈盼和希望。
紫沁摸了摸雷振声的脉搏,面露难色,桑凝在旁焦急地问道:“没办法么?”紫沁摇了摇头。便在此刻,明五和朱贞也来到了雷振声身旁,见了这情景,都不由怔住了。
菊吟道:“追到了没有?”
明五摇首,朱贞怒道:“让这小子跑了,此地太也诡异,无法深究。”说话间,却见雷振声望着朱贞,忽地抬起胸脯大声喝道:“法王!来世再战五百回合,可否?”
朱贞听了后,一双眸子变得很是明亮晶盈,厉声复道:“好!我答应你!”
雷振声呵呵大笑,笑声粗犷,一如往昔。但笑了一半,忽然就没了声息。秦金石心下一沉,叫道:“三叔!”眼泪再也忍不住,倾如雨下。
十
羽燕客面容仿佛苍老了好几十年,站在雷振声的身前,他觉得万分对不起他,相交数年的好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去了,死得如此不值,不明不白。而这个结果也许本可以避免,倘若他能够多说一点,多做一点,也许雷振声就不会死。然而事情并不是这样,因为他的错误,断送了一代豪杰。
菊吟道长看了羽燕客一眼,转头对秦金石道:“雷堂主的遗体,如何处置?”
秦金石擦了眼泪,道:“按霹雳堂战死者的规矩,化为尘灰。”
桑吟道:“你有火种?”
紫沁道:“不用火种,雷堂主身上,一定带得有燃料。”
秦金石点头,说道:“请诸位送我三叔一程。”
朱贞道:“这何用你说,在哪焚化?”
秦金石四周看了看道:“四哥,有大点的地方么?”
羽燕客黯然说道:“前面有间大房,跟我来。”
十一
秦金石抱了雷振声的身体,跟着羽燕客来到了一间大厅,厅中布满了巨型铜镜,照得人纤毫毕露。然而这时已没有人再去惊诧,也不再多看它了。
将雷振声的身子按置在厅中后,秦金石在雷振声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些药粉,撒在了遗体上,随后退后几步,拜了八拜,右手手指一搓,呼的一下火苗升起,合掌一推,火直窜至遗体,顿时嘭的大响,火焰腾腾,燃烧了起来。
火光熊熊中,雷振声的遗体渐渐烧化,片刻之后,火势已熄,秦金石双手放出内力,轰地一声,将雷振声的遗灰吹散一空。唯留下一对雷鼓瓮金锤躺在当地,散发出乌黑油亮的光泽,诉说着一个英雄的故事,那昔年的第一条好汉玄霸和如今的霹雳堂堂主雷振声。
秦金石匍伏在地,将头深深的,深深的埋了下去,一双肩膀耸动不止。哭出来倒也罢了,但他没有哭,可是强忍的男儿汉哽咽之声,却更加令人闻之动容,心酸不已。
众人看了,想起雷振声的豪气,依稀之间似乎还听到“来世再战五百回合!”的壮语,余音犹在而人不存,不竟都心下悲戚,紫沁率先上前拜倒,镇重地拜了八拜,随后其他诸人一个一个走上前来,拜了几拜相送。朱贞最后一个上前,拜了之后,坐地唱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许悠晴接唱道:“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迷怖/1
一
送走了雷振声后,众人默默无语,每人都在心中想无数的疑问,脸上表情各异,气氛一时沉闷无比。
过了一会儿,紫沁走到还匍伏不动的秦金石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师弟,好了,起来吧,把你三叔的东西收好。”她这句话说完,隔了一些时候,秦金石才慢慢抬起脸,满面泪痕,红着眼说道:“大师姐,这到底是这么了?二郎决不会这么做的,他怎么会这么做?”紫沁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几步,伸手将那对雷鼓瓮金锤拿起来,转身递给了秦金石。
朱贞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缓缓说道:“羽庄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说了!”
许悠晴在旁说道:“不错,庄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无不说明,你所说的还不足以解释现今的事态。”
羽燕客脸色苍白,道:“我承认有些事我疏忽了,雷三叔的事我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我确没有隐瞒什么?”听到这里,朱贞突地站起,厉声说道:“没有么?”
羽燕客见了,沉下脸,说道:“你不信我!”
许悠晴在旁冷冷说道:“羽庄主,你难道真不知那泪目神珠么?”
羽燕客怔了怔,道:“什么?”话音刚落,旁边桑凝插入道:“许门主,你说的泪目神珠同此间有何关联?”
许悠晴踌躇了一下,看了一眼朱贞,似乎难以决定。
朱贞道:“还犹豫什么!说吧。”许悠晴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见菊吟摇手说道:“且慢!”许悠晴住口,奇怪地看向菊吟道长。
二
菊吟道长没有理会许悠晴的目光,却对紫沁说道:“紫一施主,请过来一下。”又转头对明五说道:“明施主,你也来。”说着,自顾向大厅左手边的一间房走去,明五转身跟上,紫沁笑了笑,说道:“大家等上一等,待我们回来后再作决定。”
桑凝道:“既是菊道长有事,就等上一等吧。朱法王,许门主,你们说是不是?”朱贞冷冷把头转开,不置一辞。许悠晴点头赞同,羽燕客则也是一言不发,脸上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