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的那一幕。一双满是悲伤歉疚的眼睛痛切地看着她,无言地哀求。另一双温柔疼爱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孩,眼神里是满满的不舍和无奈。被那样的眼睛看过,看到过那样的眼神,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再无法忘记了罢!
心里黯然,痴了半天才转身对着赵琳琅,握着她手温言说道:“我知道江湖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我也不是说绝对不可以杀人。若是当真有取死之道,莫说一个人,便是千个百个也是一刀杀了。不过若是可以,还是不要随便杀人的好,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赵琳琅乖乖地点了点头道:“我听你的话就是,不过你刚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倒觉得不见得呢!若是当真如此,便不该有这么多的天灾人祸!”
柳若丝一怔,摇头道:“又胡说了!”
赵琳琅不服道:“我怎么胡说了,去年那场黄河水灾死了多少人,可不都是老天爷作的孽么?”
去年那场黄河水灾……说起来泰山寻宝之事和那次的黄河水灾还有些关系,一场黄河水灾间接促成了泰山之行,也造成了两人如今的两地相思。应寂……如今又在哪里?
柳若丝不由黯然神伤,微微叹口气道:“有时候吧!不过便是老天当真没有什么好生之德,难道我们便也非得跟它一般不成?”
赵琳琅扑哧一笑:“老天有好生之德的时候我们便跟着它做,若是老天没有好生之德,我们便不理它各做各的。真是什么道理都给你占了!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杀过人?”
“算吧!不过后来我一直很后悔。”柳若丝淡淡答道,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道:“我们回去吧,我走得有些累了!”
回到房中,借口身子乏了要休息,将依依不舍的赵琳琅赶了出去。这才盘膝在床上坐下,整理一下思绪。
本该尽快回大理城找到迎风和弄雪,先回风满楼再做打算,只是如今落花谷的人正是四处寻找自己,万一被发现,自己孤身一人,那可就死定了,还是躲过这一阵再说。
赵琳琅对自己的心意她自然看得出来。柳若丝不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当年对男装的自己倾心的女子可当真不少,当初两人的相识也是颇为好玩。那时自己生性贪玩,逢场作戏般和她见了几次面,后来大家便各走各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再碰上她,居然还救了自己。
不过这般下去,她不会越陷越深罢,可别玩过头害了人家?柳若丝隐隐有些不安,只是这个时候却也容不得她多想,只好借着这里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了。
***
第二日下午,几人悄悄潜入了凤仪县,然后在离赵家庄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之后便再没了动静。傍晚时分,有人悄悄进入这几人的房间。
迎风一抱拳:“见过几位当家!”花玉蝶笑道:“好了就别来这些虚的了!事情打探得怎么样了?”迎风道:“八九不离十!我明明就看见弄雪姐姐被一条船救起带走,一路追踪来的。我打听过,赵家庄里刚好也有个女子是赵宏刚自外面带回来的,时间也对得上。那几日大夫进进出出地频繁得很,我悄悄去查了那大夫,说那女子受的掌伤,自然错不了。只是我进不去,没法亲眼确认!”南宫暮雨问道:“可有发现弄雪留下的标记之类的?”迎风摇头道:“没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当真冲进去要人!我那日去问过了,进都没让我进去,回了句没有就把我打发了,险些儿和他们打起来,真真气死人!”叶知秋笑道:“你莫生气,赵家庄又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了?等事情一了,咱们自然给你出气,便是挑了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梅落尘问道:“这几日庄里情况如何?”
迎风道:“阿弥陀佛,幸亏你们来得及时!赵宏刚明日娶亲,只怕就是弄雪姐姐了!”
梅落尘微一沉吟,道:“这几日赵琳之和赵琳琅可在庄里?”
迎风道:“赵琳之和赵琳琅前几日都不曾看见,也不知在是不在。这几日也是只见赵琳之,不见赵琳琅出现。”
梅落尘点了点头,道:“按计划行事吧!”
过得片刻,青儿回来禀报道:“公子,赵琳之出来了!”梅落尘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我们这就去瞧一瞧罢!”
赵琳之已经打马走到一条略显空旷的大街之上,神态悠闲,丝毫不知道有人正暗中窥探着他。明日便是父亲续弦之日,自然有些忙乱,好象庄里奴仆众多,诸事均已妥当,他现在不过是出来转转而已,正确地说,是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毕竟庄里突然多了一号危险人物,小心一点还是必要的。
几人站在一间酒楼的窗口看着赵琳之打马在楼下经过。南宫暮雨仔细打量了一遍,一摆手道:“有些不对!别忙动手,我先下去瞧瞧。”转身下了楼。过不多时便已回来,苦笑道:“前后左右的每条街道上都布了至少三个岗哨,相隔不到二十丈,前后左右都可呼应,就连街角之处、屋檐之上也都有戒备,我们若是在这里下手……”
叶知秋翻着白眼道:“简单地说,就是会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南宫暮雨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不至于!就凭这些人的本事还困不住我们。不过若再要按原计划擒下赵琳之,那就势必要大打出手,等于是和赵家庄公然为敌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如今事态未明,这样做,只怕不太妥当!而且岗哨密布,方圆数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赵琳之逃脱的机会极大。我们行踪一露,以后行事可就难了!”
花玉蝶秀眉微蹙道:“怎么这里的戒备会这么严密?迎风你怎不早说?”
迎风小声说道:“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原来可不是这样的,就昨天才突然增加了人手,风声鹤唳的,防鬼似的!也不知道是在搞什么。”
叶知秋吐了吐舌头:“防鬼似的?不会就是防着我们来抢人吧?”
南宫暮雨微微摇头:“不像!弄雪不是昨天才进的赵家庄,若要防我们抢她出来,不该昨天才突然开始加强戒备,想是发生了别的变故。”果然是有别的变故,只是几人又怎会算得到这变故竟是柳若丝?
梅落尘却只是一直看着赵琳之悠闲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轻笑,喃喃道:“原来是他?”回头对几人一笑道:“计划改变!我们明日进庄喝喜酒去!”叶知秋笑嘻嘻道:“这人也是你的裙下之臣么?”梅落尘淡淡道:“来捧过几次场罢了!”知叶知秋素来口无遮拦惯的,也不与他计较,对青儿道:“取我拜帖来!”
南宫暮雨候青儿带了拜帖去了,转身望着几人,犹豫一下,想说什么,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也很想等救了弄雪再走,无奈他现在忧心似焚,实在是一天都不能多等了。
几人与他多年相交,又岂会不知他心意?梅落尘叹口气道:“我知你心里着急,不过你若是孤身先赴大理,实在太过危险。我还是相信龙惊非不会杀若丝,对你就未必会客气,毕竟南宫世家是他仇家之一!都已等了这么些天了,你又何苦差这一天?”
南宫暮雨道:“我又不是去和他拼命,只是先去查探一下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他突然对我天道组织的人下手,连迎风弄雪都想杀了,你又怎知道他不会对姐姐下手?”
花玉蝶道:“分开行事也好,不过你不能马上去大理。刚刚接到的消息,应寂很可能在玉溪县。不如你先去玉溪县一趟,若是和他同去,救若丝姐姐的把握会大一些!”停了一停,道:“冷纤月也仍在大理,只要应寂一去,冷纤月自然倾力相助,再加上她带来的那三十位西域高手,其实力足与飞天岛对抗!”
南宫暮雨一怔:“不是说是应寂在大理的么?怎的突然又到了玉溪县?”
花玉蝶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根据我收到的情报,就在今日早些时候,苗疆血红门,青衣帮,七星教,还有其他一些帮派,都已经接到了落花谷发出的命令,全力追杀应寂,格杀勿论,但务必要带回他手中的刀。”
叶知秋一呆道:“难道落花谷之所以追杀他,竟是为了他手中的龙刀?这……”
梅落尘摇头道:“龙刀固然是绝世宝刀!不过你若是落花谷的人,你会不会为了龙刀招惹上应寂?”自然不可能,以萧应寂武功,若无别的理由,谁肯为一把龙刀招惹上他?
南宫暮雨沉默片刻,道:“我先去玉溪县再说,马上动身。明日你们救了弄雪之后就到大理,大家在大理会合!”
第五十五篇 蓝田有玉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转了一圈未见异常,看来落花谷的人并没有发现柳慕云的行踪,赵琳之放了心,招呼了随从悠哉悠哉地打马回去。堪堪走到庄前,突然一个清秀少年跑了过来道:“赵公子,我家班主路过贵地,知道赵公子宝庄此处,特来一见!”双手奉上拜帖。
赵琳之又惊又喜,接了那拜帖打开道:“青儿是你啊!果然是洛神么?你家班主好雅兴,怎的有空跑这里来?他人现在何处?”
青儿道:“我家班主刚到,旅途劳顿,请赵公子明日相见。”
“明日?”赵琳之一怔,随即展颜道:“巧了,明日刚好是在下父亲的续弦之日,不知可否便请你家班主来喝杯喜酒?”
青儿笑道:“这事儿我家班主已经听说了,我家班主说,他既和公子知交一场,这个时候岂能不来?明日愿为庄主的喜宴一舞,以助喜庆。”
赵琳之大喜道:“这可如何当得起?可是求也求不到的,只是要辛苦他了。明日我亲自去接!”
***
第二日一早在大理城西郊,一条小路之上突然出现了一行十几人。十几人都是女子,淡蓝衫子,都蒙了面纱。中间有四人抬了一乘软兜小轿,小轿上四周都挂了白纱,瞧不清轿内究是何人。这些人虽是女子,却似是身负武功,健步如飞,眨眼就到了一座巍峨挺拔的高山之前,正是羽星落和柳若丝落崖之处的苍山。
众人正要继续前行,轿内那人沉吟一下,突然道:“停一下!”众人急忙停轿,扶轿内那人下了轿。却是一个体态纤丽的年轻女子,蒙了面纱,瞧不清长相,只是看那臻首蛾眉,秋波盈盈,青丝如瀑,想必是个极美的女子。
这女子瞧着眼前的这座高山若有所思,良久才喃喃道:“难道这里真的另有通路?”想必是有的,否则那人怎能脱困?只是这里自己亦算得熟悉,确实并无其他出路才对,难道是有人救他?只是他为何脱困之后又要回到落花谷,又是怎么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去的?这点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了。看来自己不该下令格杀勿论,只是以那人身手武功,硬要血红门等帮派抓活的,未免太过勉强。微微摇了摇头,正要回轿,突然又是一怔。旁边一名女子道:“谷主!山上有人!”那女子点了点头,道:“殷长老,我们上去瞧瞧!”那殷长老应了,两人一起上去。
山上有人本来不奇怪,但苍山很是偏僻,又多毒虫猛兽,向少人走,但现在山上不止有人,而且人还不少。何况,看那些人所在的方位,正是山顶当日那人落崖之初。
山顶之上果然有不少人。一侧生了个小炉子,一名女子正在细心煎药。雾气袅袅,药香四溢,蒙面女子是识货之人,不由微微一笑,其中居然有千年灵芝,成形人参,还有几味药虽然闻不出来究竟是何种药材,想来都是极之珍贵的药材。只不知什么人生的如此贵重的病?
再望向前方,一个白衣人正背对着她面崖而立。
蒙面女子望着他修长而挺拔的背影,心跳突然停了一下。山风拂过,吹动他白衣翻舞,长发亦随之轻飞。他虽静立不动,蒙面女子却突然间觉得他就要飘然乘风而去一般,心头一阵恍惚,所谓风姿若仙,想来就是如此了。
须臾,那名煎药女子上前道:“主人!药已经好了,请主人稍事休息,属下去准备!”那白衣人点了点头,回过身来,突然站住,回头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打量片刻,挑着眉对她微微一笑,眼里显是有些疑问,却未说话。
蒙面女子呼吸一顿,良久才吐出一口气,暗道好个俊俏的少年郎!好容易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悬崖,暗付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难道跟那人有什么关系不成?但那人既已脱身,实在没有理由还有人到这里来寻他。正在考虑要不要试探一下,崖下已有人翻了上来,是一个神色坚毅的青衣年轻人,走到那白衣人跟前摇了摇头道:“属下无能,还是破不了此阵!”
白衣人微微点头,对他的话显然并不意外。那青衣人取了披风给他披上道:“主人伤还没好,这里风大,小心又着了凉!”
白衣人笑道:“哪那么容易就着凉了,当我是病秧子么?”还是裹紧了披风,这才又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也看着他,良久,微笑道:“公子在这里破阵玩儿么?底下的这个阵势只怕是不好破呢!”白衣人一震,微笑道:“姑娘知道这里有阵?”
蒙面女子点头道:“小女子世居此处,这里的情况倒也知道一二。”
哦?白衣人展颜一笑:“姑娘可知过了这阵之后会到何处?”蒙面女子微笑摇头:“不知,只因从来也没有人破过此阵!”
白衣人一怔:“竟有这么难么?不过在下有个朋友数日前落崖,如今谷底无人,想必就是过了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