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恩怨,又该拖到什么时候再了结?”萧应寂摇头道:“我还没想清楚,我只是觉得,这场仇怨,本身就无谓之极,想起来只觉得可怜可叹。”龙惊非怒道:“你的意思,是我龙家报仇报错了?”萧应寂道:“我没说你们报仇报错了,但为这场仇怨死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说是对了!”
龙惊非道:“萧应寂,这话本来不错,可你杀的人还少么?这话由你来说,便总觉得有些不对!”萧应寂皱眉,不再说话。龙惊非闷头走路,过得一会,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道:“生气了么?”萧应寂点头。龙惊非气道:“生气便生气,那干什么不说出来?”萧应寂道:“我便不说,你便不知道了么?”龙惊非哑口无言。萧应寂道:“我是杀过很多人,可从来不会无故杀人,可是这场仇杀,成千上万死去的人中,有多少无辜的人在里面?不说你的手下,百姓受累者,何止千万?杀他们的不是你,逼得他们远离家园无处栖身的也不是你,可是若没有这场仇杀,他们又何至于此?”龙惊非默然,半晌才道:“我心里乱得很,一时想不清楚,回去再说罢。”萧应寂苦笑,心想你心里乱,我又何尝不乱?这事本来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如今却稀里糊涂便将自己几人都牵扯了进来不得脱身,若当真是为侠义之事那也罢了,却是为了这样好没道理的仇杀争战,算得无味之极。
二人回到营地,众人都已等得甚是焦急,迎上前来问道:“落花谷可答应撤退了么?”并不多问详细情形。龙惊非和蓝田玉之间情事,众人心知肚明,昨夜情形,约略可以想象,更不会自讨没趣,胡乱多问。龙惊非微微点头,便吩咐方千浪道:“落花谷昨夜已放了那一千多名百姓,如今这些百姓暂时无地栖身,你让人去安顿一下。”方千浪应了自去。众人想到这一千多名百姓无缘无故,便已家园尽毁,无处安身,心中俱是恻然。
龙惊非道:“好了,咱们好好合计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萧应寂摇头道:“这里的事,你自己可以了结,等确定了落花谷和离尘山庄的人不会再出手,我们便要先走了。”龙惊非一呆。柳若丝等人也吓了一跳,怔怔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龙惊非呆得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疯了么?这个时候你说要走?”萧应寂淡淡道:“如今你实力在对方之上,天时地利人和亦尽在你手,你要灭六派,已是举手之劳,我们也不必再留下来了。”
龙惊非皱眉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说的不错,如今我要将六派灭在此处,确已不是难事,但你自己也说他们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无你们相助,事情总是难办许多。”
萧应寂却不再说话,携了柳若丝走出。南宫暮雨和叶知秋面面相对,只得也跟了出来。四人也不回自己营帐,沿着一条小路随意走去,不知不觉走到山顶边缘,极目看去,但见万顷碧波之中,飞天岛便如一颗巨大的珍珠镶嵌其中,其上青山苍翠,花木扶疏,楼阁灿灿,仿佛蓬莱仙境,直令人尘念忽消。但居中一处区域却是一片沉寂,人迹全无,隐约可见许多断壁残垣散布其间,西北面一处所在更已是一片焦土,望之油然而生凄怆之感。
四人看得片刻,不约而同都叹了口气。柳若丝道:“咱们真就这么走了么?”萧应寂道:“你放心,龙惊非要灭了六派这几百人,已经没什么难的了。”叶知秋道:“走了也好,这场仗,我瞧也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动手。”南宫暮雨道:“也好,不过你怎的忽然要走?昨夜发生什么事了么?”
萧应寂静默片刻,道:“我昨夜暗中跟随龙惊非,后来见没什么事,便先去寻离尘山庄的人打探了一些事情,后来又顺便去六派那边瞧了瞧,想探探他们的动静,见到他们果然正在商议。说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却探听到了一件事。”柳若丝等三人知道他寻离尘山庄的人,必是询问众人为何忽然随同落花谷前来飞天岛之事,便暂不去多问。
萧应寂停了一停,道:“我本来一直有些奇怪,六派、四大世家和飞天岛的仇怨,是非难辨,说起来还是六派理亏之处多些,江湖中人应该不会愿意参与其中才对,怎么这次六派竟还能邀集到这么多人手前来围攻。昨夜查探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大都是在上回洛阳一战中死去的六派弟子的亲友,这笔账,自然是算在龙惊非的头上,这些人要报仇,所以才会跟着六派来了飞天岛。”
第二百六十章 飞天岛 (二十一)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柳若丝问道:“那你的意思呢?”萧应寂摇头,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忽然想,昨天的这一千多名百姓,当然无辜,在连日混战中死去的数百百姓,被迫迁移的两万百姓,也是无辜,但六派之中,未必便没有无辜的人,大多数的弟子,都只不过是听令行事罢了,平生未必便曾作恶,参战之时亦未必便有为恶之心,却也一般地无辜丧命,这些人死了之后,他们的亲友不肯善罢甘休,自然要来报仇,这事可谁也不能说他们不对,龙惊非既然觉得自己报仇没什么不对,人家要来找他报仇,他当然也不能说对方无理。可是就算这次他设法将六派人等一举歼灭,也不见得便是斩草除根了,这近千人的亲友听到消息,总有人会起心报仇,如此这般下去,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仇恨也只会越来越重,哪里还有个了日?”说着微微叹气。他素来寡言,不喜多话,今日却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显是心中十分烦郁,不吐不快。
另三人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这场仇杀之酷,心中都觉沉重。南宫暮雨道:“你说的是,但江湖中人,向来如此,谁也不能改变。何况这场仇杀到了现在,死的人成千上万,不管是六派还是飞天岛,只怕哪一方都已经无法收手。”萧应寂道:“起码你我是无力拦阻的了,所以不管他们要如何了结这场恩怨,这件事,我是不想再管了,更不想再稀里糊涂地杀一些连自己也不知究竟是否无辜的人。”柳若丝拉着他手道:“你说的很对,那好罢,咱们便早些回去。等他事了,咱们便同去关外,以后也不管这些事了。”叶知秋拍手笑道:“好啊,管得了便管,管不了便不管,正该如此!”
四人相视而笑,心中均有同感。柳若丝忽然问道:“昨夜你寻离尘山庄的人,可打探到究竟了么?”萧应寂道:“咱们所料不差,羽星落果然是落入了蓝田玉手中。”原来几人心知离尘山庄众人绝无可能无缘无故便对蓝田玉俯首听令,必是为其所迫,思来想去,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羽星落身上。柳若丝道:“不知落尘他们那边是否无恙?蓝田玉如今武功这般高强,若是落尘玉蝶曾和她动手,那可糟糕!”萧应寂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昨晚我大致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今晚咱们再去查探一番,瞧瞧羽星落在不在船上,另外,我还想寻蓝田玉查探一事。”柳若丝道:“什么事?”忽然心念一动,叫道:“是羽姑娘的事!”萧应寂黯然点头,道:“蓝田玉有千百个理由要杀她,咱们起先不能确定,只因那毒掌不好解释,但昨夜我和她交手,才知她已练成圣焰掌,而这圣焰掌竟是如此歹毒的武功,以此掌之毒,在星垂胸口中掌处留下烧灼痕迹并不难。”蓝田玉修炼圣焰掌之时,除龙惊非外,谁也不曾目睹,是以无人知晓此掌歹毒如此。柳若丝知他必是要为羽星垂报仇,道:“多半便是她了,不过便是如此,咱们最好不要在此处动手,如今她人多势众,咱们怕是讨不了好,等回了中原,再好好找她算帐。”
余人点头,又站了一会,这才往回而去。未至营帐,忽听一阵琴声传来,高妙回旋,如天地之纵横,云间之翱翔,一气而行,略无阻滞。四人静静听得许久,琴音才渐渐散去。
只听龙惊非问道:“这曲子如何?”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四人已走到他营帐门口,龙惊非居中而坐,面前摆了一张琴,一本乐谱。当下进去,萧应寂说道:“非尘世之音!”龙惊非点头道:“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以游于无穷,是为逍遥!自然非尘世之音。”合上乐谱,封面上三个大字:逍遥游。
萧应寂点头,随即微微摇头,道:“不对!”龙惊非道:“什么不对?”萧应寂道:“你的心境不对,曲虽逍遥,琴音却不怎么逍遥。”柳若丝不解,心想这曲子听起来逍遥得很,哪里不逍遥了?何况曲子逍遥,琴音不逍遥,那又是什么意思,绕口令么?叶知秋和南宫暮雨也是大惑不解,显是也未听明白他的意思。龙惊非却叹气道:“被你听出来了。”这乐谱他自拿到手后便时时揣摩,愈练愈是喜爱,愈练愈是入迷,如今已练得甚是娴熟,适才心中烦闷,弹琴消解,虽然心境郁郁,颇不合此曲之意,仍是随手弹了这首曲子,却被萧应寂听了出来。他信手拨了几个音,道:“你来试试。”萧应寂道:“你弹琴,我便吹箫罢。”龙惊非指琴旁玉箫,笑道:“我正有此意,早备好了。”萧应寂点头,将乐谱翻看一遍,凝神细思一会,取过玉箫就口吹了起来。
曲调相仿,听来感觉却和龙惊非适才琴音大有不同,一瞬之间,便觉天地忽然宽广无边,其间非无惊涛骇浪,亦非无高山阻路,但箫音清正,便如龙翔云天,飘忽来去,竟无不如意。
他吹罢一曲,柳若丝已听得呆了,半晌才道:“原来你会吹箫,那怎么从来也不吹给我听?”萧应寂放下玉箫,道:“好些年没吹了,你要听,以后吹给你听。”龙惊非击节良久,忽然皱眉道:“似乎还有些不对。”萧应寂坦然道:“是,使力太过,如意是如意了,却不够逍遥自在。”龙惊非点头道:“所谓逍遥之游,当消一切执念,浑然世外,略无萦怀才可,箫音过于清正,不免有碍。”
二人说的似玄非玄,似理非理,柳若丝听得晕头转向,心想什么浑然世外略无萦怀的,俗事未了,自然逍遥不起来,等事情一了,我便和应寂寻个地方躲起来自己逍遥,到时无人打扰,想怎么逍遥不行?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心花怒放。
萧应寂道:“说的是。”拿起曲谱细看:“这曲子便是那本乐谱么?”龙惊非笑道:“不错,你怎知道?”萧应寂随口说道:“这曲子你做不出来,龙家先人也做不出来。不是说才力不够,只是胸襟品性不同,心思迥异,你我都写不出这样的曲子。”
龙惊非哈哈笑道:“不错,所以我使剑,你却爱用刀。”萧应寂凝视他片刻,轻轻一笑。龙惊非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应寂敛了笑,不动声色说道:“剑乃君子之器。”龙惊非脸色有些发青,片刻才哼了一声道:“想说我不是君子便直说!”
南宫暮雨和叶知秋掩嘴偷笑,暗想认识他多时,倒真不知原来他绕弯子骂人的功夫如此高明。柳若丝已格格笑了出来,心想他倒不是故意如此,只是心中作如是想,便也如此说了出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飞天岛 (二十二)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萧应寂一笑,也不去和他争吵,凝神看了许久,放下乐谱,重新拿起玉箫,道:“合奏试试。”龙惊非道:“好!”端坐抚琴,萧应寂吹箫相和。这一合奏,和适才又大有不同。琴声悠悠,箫音绵长,互酬互和,相生相应,刚中带柔,柔中带韧,犹如龙凤交舞,时而并驾齐飞,时而上下盘旋,穿云破浪,逍遥如风。
二人奏得片刻,都渐渐用上了内力,心想羽星落那日曾道此曲当以内力出之,正好今日一试其效。这一用上内力,便觉乐声和内力之间隐隐似有所应,似在牵引自己体内真气不住流转,又不住转化为琴声箫音冲出。二人愈奏愈是忘我,不知不觉内力愈用愈强,到得后来,身上竟隐有白气蒸腾。
忽听远处一阵清亮的长啸声传来,和二人乐声隐隐似有应答之意。声音遥远,似还相距甚远,但啸声绵绵不断,清晰平稳,传到此处,仍能让人不自禁地心神一震,显见这人内力十分高明。二人对望一眼,都感惊诧,均想不知从何处竟然又来了这样一个高手!但听这啸声十分清和,又和二人乐音隐隐相和,心想此人当无恶意。
一曲奏罢,二人渐渐收了内力,却见营帐中早已空无一人,桌椅翻了一地,狼藉一片,过得好一会,柳若丝才从外面探进头来,心有余悸地道:“你两个弹琴就弹琴,吹箫就吹箫,怎么弄得地动山摇的?”跟着南宫暮雨和叶知秋也探进头来,瞧着二人一脸惊异之色。二人并不答话,见对方都是汗下如雨,相视哈哈一笑,心中都是十分畅快,暗想这曲子果然非同小可,乐音穿耳,竟似比纯以内力伤人还厉害些!
只听有人远远说道:“好一曲世外仙音!好一对少年英雄!老道今日可见识了!”萧应寂道:“是虚叶掌门!”心中甚喜,出来携了柳若丝前去迎接。龙惊非和南宫暮雨、叶知秋也跟了出来。
果然便见一艘小船缓缓驶来,在岛上靠了岸,船上走下五个人来,最先一个,正是武当掌门虚叶道长,后面三人,分别是虚静道长,少林玄无方丈和玄木大师,最后一人,却是小安。五人向这边望了一眼,随即衣袂飘飘,径往山上行来。
山上五人看得清楚,心中都是一震,小安不说,前面四人身份地位,无不重逾泰山,不意今日竟会同来飞天岛,心中思量,忙忙迎下山去。萧应寂躬身一礼,道:“恭迎玄无方丈、玄木大师,虚叶掌门、虚静道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