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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告诉他,而詹姆士·邦德总是在最后关头忽然脱困,反败为胜。英雄的身旁总是不乏美女相伴,而有的美女其实还是最危险的敌人。小李飞刀、侠盗楚留香们是不是这样?都说那位武打名家的语言风格独特,我就不认为是他的独创。你把这些赞美个人英雄主义影片里人物对话的译语一字不动地记下来,读读看,什么味?稍一整理就是一副活脱脱的武打名家腔,那位武打名家不过在其中又加了一些哲思短语罢了。另一位武打名家了不起吧?我也崇拜他。但你细读他的书,也不难发现偷的影子。他的一本书虽然有长达几十万字的情节,你把它与《鲁宾孙漂游记》比较比较看,几乎如出一辙。但他那不叫偷,叫汲取、叫化用、叫借鉴。天下文章一大抄嘛,手段有高低,道理都一样。亦凡,人生百年,转瞬即过,你有时太钻牛角尖,难免白白耽误了大好人生。我们都是社会底层的文人,你真的指望能写出一本千古不朽的传世之作么?我有自知之明,我不奢望。”

唐娜最后几句话让文亦凡浑身一震,一片冷汗涔涔而下:自己的追求真的有意义吗?

唐娜又柔声道:“亦凡,现成的捷径你不走,为什么偏要一条道走到黑呢?”

文亦凡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35

天气渐渐地冷了。风起的时候,街道上扬起阵阵沙尘。马路两边的景观树也凋零得稀稀落落,一片萧条。文亦凡的心也落寞起来,常常对着宿舍角落里的那一堆书傻傻地发愣。

这天下午,单位里没什么事,文亦凡就跑到邮局去,给丁乃平寄去十本《圈子》,又给安靖寄去一本。路过一个小弄堂时,发现是个很热闹的去处,有很多做小生意的人挤在这里。

最让文亦凡感兴趣的是这里有几个卖艺的摊子。一个是捏面人的,一个是剪影的,一个是写龙凤字的,还有一个是画漫画像的。剪影和画漫画像的摊子前围了一群人看热闹。

文亦凡对这些民间艺术是很喜欢的,对他们凭一技之长随处可以谋生的本领羡慕得不得了。在卖龙凤字的摊子前看了一会儿,心中猜度那花鸟笔画的写法,又到剪影那边兴趣盎然地看了半天。看着艺人那娴熟的技巧,不禁暗想:其实这些流浪艺人的技艺比起城隍庙那些艺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们的收入和城隍庙那些艺人就没法比了。那些艺人因着地段好,挂着民间艺术家的头衔就可以赚大钱。而这些流浪艺人,街头设摊,就只能混口饭吃了。这就像业余作者和专业作家不可同日而语一样。

正想着,就听画漫画像的那边争吵了起来,越吵越激烈,听了半天才听清缘由。原来画像的是位外地姑娘,离住处远,要早点儿收摊,有两个男青年拦着不让,一定要她给他们每人画一张。姑娘脾气倔,坚决不肯,就僵持在那里。围观的人只几个老年人为姑娘帮腔,青年人看热闹的多,敢说直话的反而没有,只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跟着瞎起哄。

文亦凡走过去一看,姑娘冷傲的面孔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两个青年一副吊儿郎当酒气熏天的样子,一看就是喝多了酒存心找茬的。

文亦凡走上前,打算好言相劝。不料那两人眼一瞪,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上海话:“侬管啥个闲事,想吃生活?真个有本事侬替伊画。”

文亦凡笑了笑,看样子姑娘已经较上了劲,断不会为他们画的,自己就做个和事佬吧。便向那姑娘借画具一用。那姑娘见有人打圆场,也不再坚持,只是余怒不息地把脸转向一边。

文亦凡选好角度,三笔两笔勾勒出那两个青年的外貌特征,略加夸张,只是那两人流里流气的面容不便仔细刻画,否则就很难看。围观的人啧啧称赞,连那姑娘也掉过脸来,略显诧异地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他。

那两人话已出口,只好立着不动。文亦凡将画板递过来,笑道:“两位师傅,画得不好,请多包涵。”以为这两人肯定也会借机下台,就此了事。

谁知这两人却是存心找事,眼一瞪,骂道:“侬画的叫啥么子?大爷就这德性?不请侬吃生活侬拎勿清。”话没说完,就将画板劈头盖脸地砸来。

文亦凡本能地一闪,险些被砸上眼睛。这一闪,砸偏了,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就有血流了下来。那姑娘惊叫一声,急忙过来扶住他。

拳头雨点一般落下来,那姑娘冲上前去护住文亦凡要和他们厮打。文亦凡心中蓦地涌起一股豪气,一个“移步换位”,瞬间就拦在了姑娘的身前,又挨了几拳,这才腾出手来还击。他左手捉住一个家伙的拳头反手一拧,右手一掌推在被拧转的肘弯处,那家伙惨叫一声,摔出一丈多远。另一个家伙愣了一下,文亦凡已反手抄起他的左腿,抬起脚,顺势蹬向另一条腿,这一招原是“连手短打”里面的“裤裆腿”,没想到会顺手用上,而且效果奇佳。立时又摆出一个擒拿格斗的架势,见那姑娘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忙道:“快打110。”连说了两声,那姑娘才回过神来,急忙向电话亭奔去,已经有两个巡逻的警察过来了。

在派出所做询问笔录时,文亦凡知道那姑娘叫向浅吟,在上海打工,什么单位不肯说,只说今天放假,没什么事,出来卖画消遣的,哪知就碰到这种事。从派出所出来时,天色已晚,向浅吟再三向文亦凡道谢。

向浅吟身材挺拔,眉眼冷峻,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不屑之意,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傲之气,一眼望去很容易让人想起电影里常有的女英雄角色。文亦凡不觉就说了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话,心中好笑,我怎么尽学些电影里大侠们的腔调了。

送向浅吟上车时,向浅吟迟迟疑疑,想说些什么,又难以启齿的样子,终于深深地望了文亦凡一眼,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这让文亦凡生出了无限遐想,以后的几天里,他就尽情编织着后面的故事。

接下来半个月,他每天都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出现,但奇迹一直没有发生,倒是等来了丁乃平的电话。

丁乃平笑道:“文老师,我跟你说句笑话,你怎么真把我的名字放上去了?”

文亦凡心中浮起那张肉嘟嘟的笑脸,那种堵心的感觉又泛上来,勉强笑道:“丁……局长也是文苑才子,能借你大名,也算三生有幸。”

丁乃平呵呵笑道:“与你共事就是开心。我这人从不做过河拆桥的事,出版费用你既不肯收,这样吧,发行的事我包了。”

文亦凡正愁没法把这些书推向市场,不觉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有发行渠道?”

丁乃平爽快地笑道:“包你一销而空。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用得着我的时候,言语一声。”

文亦凡敷衍道:“好,有机会一定麻烦你。”

丁乃平忽然压低声音道:“哎——你姐夫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文亦凡淡淡道:“好啊,你帮帮忙,把他转正了,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文亦凡把这番话告诉唐娜时,不觉感慨道:“什么叫厚脸皮,我总算见识了。”

唐娜大笑道:“厚脸皮我见得多了,这只能叫小儿科。有个成语叫‘厚颜无耻’,就是说能达‘无耻’之境才叫真正的厚脸皮。那可是一门高深的功夫,不是什么人都能成就的。”

36

关鹏和沈燕云的婚礼定在新年元旦。沈燕云父母花了一百多万购置了上下三层门面房一套作为陪嫁,说是婚后给沈燕云开咖啡屋的,但说好其中一半只是借,要他们逐月还款。用上海话说,关鹏算是捡了个“皮夹子”。

文亦凡和唐娜都是半个月前收到请帖的。文亦凡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关鹏笑嘻嘻地说:“本是一定要你小子来忙几天的,可燕子坚决不让。”

文亦凡奇怪道:“为什么?”

关鹏神秘地笑道:“我也不知道。”

文亦凡想不通:小燕子,怎么会这样?又触动了伤处。那一晚,不喜饮酒的他独自在宿舍喝得昏昏糊糊,翻出那本他和沈燕云的诗词合集,从头到尾默默地吟咏,心中酸楚不已。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不吐不快,提起笔,在诗集里添上一首《贺新郎》:

最恼人间酒。苦酸甜、又咸又辣,几人知否?饮到伤心无人处,独泣徘徊良久。悔做了,“爱情枪手”。枉许生平敢爱恨,更奢望,相伴天涯走。千古恨、难开口。 忍闻琴瑟音已奏。卿未识、曲原我谱,病从今后。燕子已随鹏鸟去,何处重寻佳偶?举手处、佛门欲叩。极目天涯何处是?念一声、阿弥陀佛咒。尘世外、销长昼。

这才痛悔白白放过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在酩酊大醉中昏昏睡去。

去参加婚礼的那一天,文亦凡西装革履,摆出一副洒脱的样子,把那一丝看不见的伤痛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婚礼设在银都大酒店七楼的鹊桥厅,文亦凡到了的时候,唐娜已经坐在一楼大堂里等他了。见时间还早,唐娜便示意文亦凡坐下等等。

闲扯中,文亦凡道:“今天可以见到大名鼎鼎的‘沈三投’了吧?”

唐娜淡淡道:“你很崇拜他?”

文亦凡道:“崇拜谈不上,只是这些文坛大腕儿名气太响,平时难得一见,有些好奇吧。”

唐娜悠然道:“‘沈三投’名气虽大,只怕见了我还得礼让三分。”

文亦凡看了看她,心道:你这牛皮也吹得太大了,当今文坛,“沈三投”不算顶尖人物,也是大牌文人,你唐娜虽然闹得欢、玩得转,毕竟是另类一族,与这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相比,还不是萤火之光比明月之辉。嘴上却不便戳穿。

唐娜看他满脸不信的神色,轻轻一笑道:“当今文坛,能让我佩服的只有两个半人。其中一个就是你崇敬的安靖‘安一稿’,他也算得上一大宗师,只是命运不济。不过我还没有完全弄清他。”

文亦凡饶有兴趣道:“哦——从没听‘文坛魔女’佩服过谁,那还有一个半呢?”

唐娜道:“你是圣人之后,天赋奇佳,下笔万言,堪称神笔,字字珠玑,可算妙手。只是过于清高拘谨,一时难有大成,算是半个吧。”

“不必拿我开涮。”文亦凡不以为然地笑道,“说真格的。”

“我是认真的。”唐娜道,“还有一个人,那是我一生最崇拜的。记得那句文坛俗语吗,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她把头靠在沙发上,仰望着空旷的穹顶,曼声吟哦,“一稿三投冠文坛,西长袖、东百变——人间不见活神仙。”

文亦凡道:“人间不见活神仙?什么意思?”

唐娜傲然道:“就是说,只有‘活神仙’不在文坛露面,所谓的‘四大怪才’之流才能神气活现。至于那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作家、学者、名流、大腕儿,别看他们在文坛闹得挺欢,都是一阵风就过去了,在他老人家眼里,都是些孩儿把戏。”

文亦凡见她说得邪乎,好奇心大起:“这么神奇,这位‘活神仙’是谁?”

“他老人家遁迹红尘,从不以真面目现身文坛。”唐娜却诡秘地一笑,陡地转了话题,问,“丁乃平那里的书销得怎么样了?”

文亦凡说:“丁乃平没打电话,我也不好问,随他吧——你老是吊人胃口,那‘文坛活神仙’到底姓甚名谁,写过哪些了不起的作品?倒是说啊。”

“你也读过他很多书的,慢慢猜吧。”唐娜恶作剧地一笑,气得文亦凡直翻白眼,又无可奈何。唐娜却凑近他道,“下周书店有个促销活动,约我去签名售书,我想让你也去参加,怎么样?”

文亦凡苦笑道:“你现在是名人,我是什么?我去签名售书,不让人笑掉大牙?再说朝那儿一坐,半天没一人找你签名购买,难堪不难堪?”

唐娜道:“你呀,就是死要面子。搞签名售书的多了,不见得谁都有什么名气。名气也可以弄出来嘛,要会展示自己,推销自己。只要你肯去,我给你包装出一个噱头来。比如:中国第一部打工者写的打工文学;第一部深刻揭示社会现实中‘圈子’文化的力作……凡事弄个‘第一’就好唬人。没人签怕什么,这种情况多了。只要你朝那里一坐,就是到现场签名售书了,媒体就好炒作了。你说一天卖了八百本,谁又知道你卖了多少?到时我安排一些朋友来为你捧场。”

文亦凡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找人当托儿?你真想得出,还不如把我的脸皮揭下来卖呢。”

唐娜道:“这可不是我的发明。你道那些签名售书都是真的?不过借此机会促销而已。你见过小商品市场那些贩子吗?为什么要找些托儿捧生意,就是为了竞争嘛。这不过是一种营销手段罢了,其实也无可厚非,无非是另一种广告宣传。你呀——跟你怎么说都白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文亦凡道:“那我懂。所谓无商不奸,生意场上,那也罢了。可文坛不是自由市场,作家也不是贩子——当然,我还没资格称作家。”

唐娜冷笑道:“是吗?可我看文坛一直就是个大自由市场,而且市场利润还不小。作家不是贩子,只是一群廉价的劳工。你知道为什么作家一个个下海,去炒股、去经商、去读mba?有人说现在写作已沦落为农村年轻人的脱贫手艺。那是种田放不下架子,挣钱又没有本事的现代‘孔乙己’们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行当了。作家要生存,怎么办?面对市场经济,你得放下你的清高,学会贩子的本事,把产品销出去才是目的。手段嘛,只要不违法乱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