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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主一笑,道:“姑娘的剑不知是什么做的,若是香粉胭脂做的剑,韩某倒很愿意让姑娘刺上几剑。”

吉娜哼了一声,突然寒光射目,韩青主吃了一惊,折扇来不及回架,百忙中脚尖在台阶上一点,倒跃而回。空中几缕青丝飘下,却是前额的头发被削了一片去。

韩青主向来最重风仪,这时因一时大意被吉娜偷袭得手,居然劈掉几缕头发,狼狈不堪,实在是生平之辱,无甚于此的。

吉娜收剑而立,气呼呼地道:“你再敢拦我,我就劈你的脑袋!”

韩青主脸色一沉,道:“小丫头,今日叫你知道厉害!”折扇一探,身形已到了吉娜面前,一招手挥五弦,扇风笼住吉娜左半身三十大穴,左手一招饮虹霁涧,向吉娜脉门扣来。

他这招全力施为,逍遥扇韩青主的名头在江湖上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吉娜究竟是初会大道,立时就觉真气一滞,手中剑如有千斤重,再也提不起来。韩青主逍遥扇或开或闭,刷刷几下进手,完全占住了场上的主动,将吉娜前后左右都笼罩住了。一柄宝扇忽刀忽剑,忽做娥眉刺,忽做点穴镢,有时竟然使出长枪的招式,纵横开合,忽柔忽刚,端得是厉害无比。

吉娜奋力架住,几招之后,汗珠滚滚而下。

韩青主倒也没想真的杀了她,扇势一缓,道:“回去吧。看在你是女子的分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哪知吉娜武功虽然不纯熟,但对以神为用这句话体会极其深刻。韩青主扇势一缓,春水剑骤然光芒闪动,抵着韩青主回收的劲力直袭过来。

韩青主这时早有防备,冷笑道:“你可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逍遥扇划了个半圈,将吉娜春水剑上的劲力完全吸住,待吉娜剑式用老,倏地吐出。

这一下就等于合了吉娜和韩青主两人的功力,吉娜哪里禁受得住?一声娇呼还没出口,已经被砰的一声击到了虚生白月宫的宫门上。

那宫门照例是不关的,木头的东西哪里禁得住吉娜的冲撞?吱呀一声开了,吉娜骨碌碌滚了进去。

韩青主却是一呆。方才打得兴起,哪里想到这一招竟然将吉娜打进了虚生白月宫!这不是故意放她进去吗?!想起跗骨针的手段,不禁额头涔涔汗下,高声叫道:“小姑娘你再出来,我们大战三百回合。”

吉娜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好在韩青主总算手下留情,她的身体内大部分内息又都处在休息阶段,自然护体,所以这一扇受的伤轻之又轻,但身子在地上重重摔了一下,任谁都不高兴。听到韩青主大喊,没好气地答道:“娘娘腔你进来,我们大战四百回合!”

韩青主道:“哼,我就知道你怕我,不肯出来。苗族来的小姑娘就是这么没胆子。”

吉娜轻轻嘟囔了声:“懒得理你!”找到了自己的剑,按琴言所说的检查了下内息,提气向后花园走去。

她隐约还记得上次学剑的时候的位置,走去一看,果然有小小的一片菜,菜苗刚刚缓过劲来,正长得青翠油黄,不用吃,只看就让人觉出这田园风味的清香了。

吉娜于是将剑放下,一面按照苗族的风俗哼起了歌,一面蹲下身来,剜起一棵棵在她看来有着无比重大意义的月亮菜。

好多年的期待、寻找,终于有了收获的一天。收获的喜悦仿佛化为实质,跳跃在这一株株碧绿的菜苗上,月光宛如遮瀚神的祝福,轻轻地给披上吉娜的双肩,让夜晚的微风也变得温暖。

吉娜小心翼翼地摘掉沾染在菜根上的泥土,仿佛也在摘走心中的一切阴霾。这一刻,她又仿佛恢复到了初见那个幻影的一刻,一切都那么简单,那么美好。这一辈子的幸福,也就都蕴涵在自己的掌心之间呢。

只听她唱道:

“鹿头江水百丈长,郎在一方妹一方。

山茶开花红满畲,小妹妹想起情哥哥的样。

大雨落下凤凰山,郎唱情歌在山边。

日头出来架虹桥,小妹妹想见情哥哥的面。

月玛玛出来亮清清,南风吹树树叶明。

情哥哥不要寻错路,小妹妹窗前红溜溜灯。”

唱的内容只管是些郎情妾意,但中国的民歌向来是无郎无妹不成歌,这些自然发于本心的乡里小曲,却每每能唱得缠绵悱恻,动人心神。

虚生白月宫这时候自然是静寂的,吉娜的歌声细细的,在夜风中传出,一递一唱,那自然有种清媚的姿态,很可以引人一句一句地听下去。

吉娜眼中泪光闪动,似乎完全陶醉在歌声和简单的挖菜的动作中,她的心这时完全被幸福的憧憬所占据,哪里还会有别的思虑呢。

猛然一丝毒蛇般的剑气在吉娜背后腾起,悄无声息地晃了晃,直投向吉娜的背脊!

第十七章风飒飒兮木萧萧

剑锋入体,微微顿了顿,显见执剑之人犹豫了一下。

因为,这一剑下去,并没有他预料中刺入肌肉的摩擦声,反而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响,似乎吉娜的身体完全不是血肉的,而是金铁玉石一般。

吉娜被惊了一跳,住手不挖,转头看时,却见一个人身子全都没在阴影中,只有手中一丝光芒流动,身形相貌,都完全看不清楚。

吉娜诧异道:“你为什么要刺我啊?要不是琴言姐姐非要我穿上这金丝软甲,你会刺得我很疼的。”

那人瞳孔收缩,盯着吉娜的眼睛。他穿的不是黑衣服,面上也没遮什么面具,但看去就觉得朦朦胧胧的,尤其是面目神情,更是似是而非,仿佛置身幻觉中。他的身形轻轻颤动着,似乎在随时准备着偷袭。吉娜奇怪地瞪着他,越看越奇怪。

突然那人身躯抽动,刷的一剑极为迅速地刺了过来。

吉娜横剑一架,那人剑尖颤动,方向已改,瞬息之间,连变十余招,每一招都是直刺。他的剑形似一根细细的铁条,运转起来就如一道流光,略微抽动,就是一道厉光划过,迅捷至极。

吉娜只觉他剑尖的光芒越扩越大,渐渐如群星闪耀,笼罩住了整个眼睛,当下奋力招架。

那人眼睛中冰寒一片,灰蒙蒙的,丝毫波动都没有,手却灵活得像魔鬼,招数中没有削,也没有劈,只有一招:刺!

他不回剑,也不招架,完全是进攻。用进攻闪避,用进攻防御,手一划,就是一连十余剑刺出!

吉娜突然将剑一抛,道:“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那人眼睛一寒,手下丝毫不停,光芒突然大张,连在吉娜身上刺了几十余剑,丝剑如毒蛇一般没入吉娜左臂中。吉娜吃惊地看着他,身体中传来的刺痛感清醒地提醒她这个残酷的现实:江湖!

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江湖!这江湖就在自己身边,不会给她任何的优待!

吉娜啊的一声大叫,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那人冷冷地看着她,手中丝剑光芒错闪,眼中已变成一种暗淡的灰色,丝毫不以吉娜的痛苦为意。

本来痛苦就是太主观的事情,你在意它的时候它才存在,那你又何必在意它呢。

一股愤怒和屈辱的感觉伴随着伤痛出现在她的心中,这感觉越来越大,渐渐如烈火一般烧灼着她的心,让她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动摇。这股烈火冲撞刺激着她的身体,使丝剑的伤痛反而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吉娜是个很天真的孩子,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别的情绪。

她一样要强,一样不能忍受被别人瞧不起。身上的伤痛,陌生人冷冷的眼神和在月亮菜地里被别人刺杀的愤怒,让她强烈地想将身上所受的一切都施加在这个人身上!

在苗人眼中,月亮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此人恰恰就侵犯了,不但侵犯了她的信念、她的爱情、她的遮瀚神,也侵犯了允许她来采撷的卓王孙!

这月亮菜对于她的意义,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在卓王孙眼中,这也许只是小孩过家家的玩意;在琴言眼中,这也许只是吉娜的一相情愿;在洪十三眼中,这也许是愚昧无比的行为,但,不是的,完全不是的。

每个人都有私自珍重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践踏。

犯者必死!

吉娜一声大叫,拔剑而起!

她身上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将半边衣服都染得绯红,但她完全不管这个,盯着那人恶狠狠地看着,口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呼呼地喘着粗气。她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和杀气,那人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紊乱,吉娜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扑上去,仿佛身体中有种潜意识,自然而然地诱使她这么做。那人手一划,又是连环十剑,吉娜也不管她,一剑当头劈下!

那人身一侧,剑式不停,反手自肘下刺出。吉娜如影随形,追袭而至。口中大叫大嚷着,发誓一定要将这该死的家伙剁成肉酱。就这样,两人一个闪,一个追,拼了一刻余时,吉娜身上居然没再受伤。

酣斗之中吉娜猛然一声大叫,抛开手中长剑,双臂一合,将那人抱住。那人骤然之间,不及提防,两人直跌下去。吉娜呜呜直叫,张口咬住那人的肩头。

那人吃痛,一掌击在吉娜肩头,吉娜体内如热火鼓荡,丝毫不觉得疼痛,抱住那人在地上乱滚。一手摸到掉在地上的长剑,提起刷的一声插在那人的肩头上,将那人直钉在地上。

那人的脸都因疼痛而扭曲,却紧咬住牙,不肯发出声音。

吉娜站起来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她这时内功已经有相当的根基,那人只挨打不还手,却哪里挨得起?

不一会儿,被她打得趴在地上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吉娜这才住手,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人眼从散乱的头发中望出去,看着月光照射下星光闪烁的夜天,嘴角慢慢浮上一个讥刺的笑容。

若不是管家分派自己的任务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自己剑法施展出来的时候不敢刺向这小姑娘的要害,十个小姑娘也死了。

杀人者怀着这样的心态去杀人,可不是该死?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失败的真正原因,吉娜学剑才几日,本应连他的身体都沾不着的。

只因为真正的决战,并不在这里。

黑衣人,仿佛一朵骄傲的花,盛开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中。

她凌空浮立着,仿佛并不在这个世界中,身下也不是华音阁引以为傲的四天胜阵的西极太炎白阳阵。

她选择的这个位置恰到好处,既将自己的身形很好地隐藏在了阵法的树木中,也能看得很远,足够能看得到吉娜与洪十三的一战。

她看得很仔细,但从吉娜被偷袭,到洪十三跟吉娜激斗,到两人两败俱伤,她一动都没动,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然后,在吉娜摇摇晃晃地走出虚生白月宫之后,她的眉头开始皱起。

吉娜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

她认得洪十三,也知道这是华音阁中有名的刺客,虽然比波旬要差了很多,但要杀吉娜,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杀人,有的时候不仅仅是艺术,而且是工作。专职杀人的人,有很多别人无法比及的特性。这特性,甚至能使他们杀掉武功倍高于自己的人。

何况吉娜的武功不可能高过洪十三,但是她为什么会赢?

黑衣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突然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周围。这里有最好的掩蔽物,也有最好的视野,如果让她在华音阁中选出唯一的藏身之处,她无疑就一定会选这里。

她的脸色忽然变了。最好的掩蔽处,往往就是最隐蔽的陷阱,因为你所能想到的,别人也一定能想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吉娜与洪十三一战,吸引了她太多的注意力。

她不能不注意,因为吉娜是她的棋子,一颗连吉娜本人都不知道的棋子。这样的棋子,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杀伤力。她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传吉娜武功,并不惜拿出万人觊觎的武林秘宝苍天令来,让吉娜混入华音阁,并取得卓王孙的信任。

这番安排也算得上煞费苦心,所以,她虽然不愿出手帮助这颗棋子,但远远看看,关心一下棋子的安危,还是能做到的。因为她必须在第一时间知道吉娜的生死。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的弱点。就因为这一点,她将自己陷入了这个“局”中。

她并没有走,因为她看到了一张笑眯眯的脸。这张脸正向她走来。太炎白阳阵并不是普通的阵法,绝没有几个人能够这么轻松地通过此阵,但此人能。

因为他是管家,管家颜道明。

黑衣人的瞳孔开始收缩。绝大多数的江湖中人只知道颜道明是华音阁的管家,负责阁中日常事务的打理,但只有极少极少的人才知道,颜道明是个可怕的高手。他的妙意九指,甚至不在波旬的魔剑之下。

之所以他做了管家,而不是杀手,那是因为他做管家的才能更高。

黑衣人显然知道,她的身躯定住。因为她还知道,颜道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的武功,绝不是颜道明能对付的,就算颜道明比波旬还要可怕也一样。

因此,如今他这样胸有成竹地向她走过来,必定是还带了更为有力的武器。

身后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声响,只有像黑衣人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听得出来的声响。

声响是从左、右、后逼近的,虽然来自三处,但却如此整齐,仿佛是同一个人发出的一般。声响在距离黑衣人四尺远处就停住了,甚至连呼吸声都没发出。这三个人仿佛是三条毒蛇,从不肯多发出半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