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前所未有的沉重脚步。白血静静的凝望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
窗外,下弦月,美丽得惊人而苍凉。冬眠的蛇,在沉睡中酣然着。那满是毒液的信子,安静的在腔内蛰伏着……
“无痕!无痕你别跑这么快,我……我跟不上啦!!”琴儿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叫道,嗓子里干得跟堵了一嗓子泥一样。
“没用!”逍遥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提出她的腰带,一个飞身带着她跃出老远,琴儿乖乖的抓紧了他的衣服。平日在宫里,流云她们心情好了也拉着她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琴儿是碧云宫里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事实上,是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好学的。她只对易容术感兴趣,又喜欢跟小动物们玩。小时候,流云她们忙着舞刀动枪的时候,她通常都是偷偷溜去找小蛇小兔玩。日子久了,众人见她心不在此,也就没有逼她。
眼下,逍遥提着她,一路尾随着无痕,起起落落,忽然大跨几步,忽然向前轻飘。无痕似乎越跑越停不下来,越跑越生气,从最初的小跑到后来干脆飞身,在人家屋顶上飞来窜去了。逍遥提着琴儿紧随其后。
琴儿偷偷抬眼望了一下,月光清婉的照下来,在他身上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似乎察觉到琴儿的视线,逍遥便低头对她微微一笑。这边气氛顿时好得出奇,正好邻近的一扇窗户下,有个小孩子正趴在窗边,看到隔壁家屋顶上飞过两个人,立即瞠目结舌:“娘……娘,我看见神仙了!有神仙在天上飞!”
琴儿闻言,不由扑噗一笑,看得逍遥一时失神,差点就一脚踏空。
无痕施展轻功,脚下不停,一路向前奔去,胸口被什么堵得很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这样一路狂奔,有什么意思。只知道,想逃离,离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见到他。
为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无痕用力吸了一口气,觉得体内的怒火在不断升腾,却苦苦找不到发泄点。她忽然停下脚步,用力的对着北方尖叫:“啊——!”
这一声尖叫喊出来后,心里似乎也舒服了一些。但是刚才在冷翠坊发生的一切,又像倒带一样的在眼前重现。
“他怎么可以这样抱着别的女人?凭什么?凭什么?”无痕用力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他居然真的跟我动手,他忘了是我放走他的吗?”
“无痕!”逍遥和琴儿双双赶了上来,琴儿立即冲上去,一把勾住她的胳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可算追到你了!”
“无痕!天雨他现在中了血蚕蛊,神智不清……”
无痕摇了摇头:“他要是真的神智不清,就不会叫得出我们的名字,也不会让我们回去!他根本就清醒得很。只是……只是,他爱上了那个白血,生生死死,都要赖在那个女人身边,不肯跟我们回去罢了!”
“没有这么严重了,天雨现在晚上经常神智不清的,没准哪天脑子一糊涂就把那个坏女人给杀了呢,让她还嚣张!哼!”琴儿说着,拿出小帕子要帮无痕擦掉眼泪,无痕却扭过头去,一屁股在路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他出宫有好几天了,那女的都好好的。如果不是她下了蛊能控制天雨的话,为什么到现在她都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或者……天雨真的很爱她,很爱她,就算神智迷失的时候,也记得她是他最爱的女人,所以不舍得伤害她?”无痕越想越生气。
“你别胡思乱想了!依我看,没准天雨是因为蛊毒未解,怕跟着咱们会伤害到我们呢!他眼下在那个冷翠坊虽然不太自由,但是最起码,不会像在宫里一样,每天醒来都发现自己伤害了自己身边至亲的人哪!”逍遥分析得头头是道,说完还不忘向琴儿眨眨眼睛:“是吧,琴儿!”
“就是就是!逍遥说得很有道理呢。无痕,我们现在出都出来了,如果实在不能带天雨回去的话,至少应该找个地方先安顿一来。这样一来,也可以时常在冷翠坊去看看天雨过得好不好。如果他真被那个坏女人欺负了,咱们三个就算捆也要把他捆回宫去!”
无痕不语,自顾埋头想着自己的事情。琴儿和逍遥相视一眼,只好在旁边陪着坐了下来。
“琴儿,我好像……好像爱上天雨了!”无痕忽然闷闷道,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啊?”逍遥夸张的跳了起来。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我一直都觉得,我会和他那样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经常吵架,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不顺眼。可是……自从遇上白血之后,我总是特别介意他看白血的眼神。刚才,看到他抱着白血……我甚至觉得,我甚至觉得,他是我的,怎么可以那样抱着别的女人呢?现在,他爱上别的女人了,他抱着别的女人,我气得好想杀了他们……可是,我又很难过……”
琴儿无言的将她揽住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他怎么会爱上那个白血呢?我好后悔,好后悔跟他出宫!如果我们一直在宫里平平静静的生活着,我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爱他。但是至少我们两个还是能像以前一样,表面上相看两相厌,却又彼此关心。虽然时不时吵架,但是总好过他现在这样六亲不认啊!”
琴儿无言以对,毕竟,感情的事,从来都是没有人能分享的。她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是用力的握紧无痕的手!
第五十九章 蛊虫渐长杀机盛
“你们别过来,都别过来!”天雨捧着头缩在角落里,对要上前的诸人喝道。
琴儿和逍遥硬拖着无痕来到冷翠坊时,见到的便是白血行色匆匆的往天雨的房间赶,众人刚一推开房门,便听见天雨的疾呼。
“你到底怎么了?你让我看看!”白血刚要上前,却见天雨一把捡起刚刚扔到一边的长剑:“别过来,都别过来。”却看他眸中,血丝密布,显然又是血蚕蛊发作之症。
琴儿慌忙劝道:“那……那快想办法,他好像是发作了!”
逍遥长枪一横:“你们女孩子先走,要是他真的发起疯来了,你们就先逃,我拖住他。”
无痕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眼神复杂。
好痛,真的好痛!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来不会的。天雨抱紧了头,后脑勺里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楚几乎是排山倒海般的袭来。饶是他从小就不怕吃苦,能撑得住此刻也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去。
白血见他这样,心里自是明白几分了,随手拿起茶几上一个茶碗,茶是冷的,旋即不由分说便朝天雨身上倒去。
天雨下意识的抬头想看清眼前的物件,与此同时,白血上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腕,食指与中指正好压在脉搏上。
她略一皱眉,旋即出手迅速点了天雨身上的几个穴道。
“你想干什么?”无痕忍不住冲上去拦住她。
白血冷冷看了她一眼:“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帮我把他抬到床上去,快!”
琴儿和逍遥面面相觑,正要动手,却听无痕道:“疯了?你们俩个听她的话?都是她把天雨害成这样的,你们不记得了?”
“可是……无痕……她她也许真的有办法呢?”琴儿怯怯道。她看出来了,无痕很生气,很生气!
白血看了看脸色益发难看的天雨:“你们再不让开,他真的会没命的!”
无痕铁青着脸:“我要带他回去!如果不是你把他害成这样,他哪会如此落魄?……”
“天雨!”众人齐齐惊呼!
天雨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长剑横在无痕的颈前。
无痕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你在干什么?”
琴儿刚要冲上去拉住他,却被逍遥拖住了。
天雨并不说话,只是满身肃杀之气。
“他发作了!”白血摇头头倒退了一步:“还楞着干什么?快走啊?等着他一个一个杀了你们吗?”
琴儿一楞,却仍是站在原地。
无痕轻声道:“无雨,天雨!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无痕啊!当年跟你一起回碧云宫的无痕!你真的不记得了?”
天雨的后脑勺忽然又是一阵绞痛,不由得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白血一把推开无痕:“快走啊!”逍遥趁机一把拉过无痕和琴儿迅速跳出房门。
白血刚要走,天雨却似忽然缓过神来,黑魔剑刷的一声,笔直刺向白血的胸口。白血足尖一点,纵身向后退了两步险险的避过。
黑魔剑一撤,兜头又是往前一刺。白血急忙往后转至屏风前。本想以此作为遮障,不料黑魔剑不依不饶,竟笔直穿过屏风刺向白血。白血身形一转,却还是慢了一步,天雨这种剑法从来都是自死我活的杀法。博命一击,从来都无躲避这理的。一个人若连命都豁出去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了呢?
“啊!”白血惨叫一声,低头一看,臂上一道老长的口子,几乎深可见骨,痛得眼前便是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逍遥持枪一晃,闪至天雨近前,与他缠斗起来。
天雨招招式式压人性命,逍遥却步步退让,只守不攻。琴儿小跑着冲上去,扶住了白血:“你没事吧?”再看白血的手臂上,白色的绢衣全都被鲜红染透,伤口深得几乎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不由机灵灵打了个哆嗦。
“快扶我出去!”白血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琴儿连连点头,搀着他走到门边。
“琴怡,琴怡!帮我叫琴怡!”白血满头大汗,无痕忽然上前,拉过她的胳膊,封住周围几个大穴,琴儿连忙对着楼下喊:“琴怡姑娘在哪?哪个是琴怡姑娘?白姑娘找你呢!”
楼下的一个房间里,琴怡忽然抱着琴冲了出来,一见白血受伤,居然问也不问,盘腿便在楼廊上坐下来了,古琴负于膝上,抚弦成曲,乐声起初轻软如绵。后来节奏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天雨似乎也受到琴声影响,慢慢的,手脚动作迟缓,最后彻底停了下来,怔怔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琴怡也忽然像是累坏了一样,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白血的贴身丫环清儿也急急跑过来带着白血去上药清理伤口了。
逍遥无痕和琴儿相对无言,看着目光呆滞的天雨,仿若经历了一场生死博斗,一时都失去了言语的力气。
第六十章 动情蛊坦认荼毒
白血的丫环清儿,一边喂白血吃药,一边叮嘱道:“姑娘,你这伤口可千万别再碰着了。这几日你便好好躺在床上歇着。哪也不许去,什么也不许动。要不然可就难好了。”说着又望了天雨一眼:“宋公子下手也忒重了,那一剑下去,差点没把整个胳膊给砍下来!”
天雨身形一震,铁青着脸不说话。
“清儿,不要乱说!天雨只是被血蚕蛊迷了心智……”
“血蚕蛊,血蚕蛊,为什么到现在你都不愿意为我解蛊?为什么?你真要留着我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你身边,随时随地要你的命吗?”天雨拍案而起。这阵子,他益发的易怒暴躁了,经常动不动就拍桌子砸椅子。
白血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我不能!”
“这么说,天雨身上的蛊真的是你下的?”琴儿小声问道:“我还以为……是无痕搞错了。原来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呀?白姑娘……白姑娘你看起来,明明还不错的……”琴儿边说,边偷眼望了一眼无痕,见她面无表情,死死的盯着天雨,这才小小的松一口气。依无痕在宫里时对白血的描述,她几乎就认定白血是个坏女人了。眼下自己说白血为人不坏,无痕应该会气得打自己一顿才对的。不过,她现在好像没听进去?
“她看起来不错?的确,不仅是不错,简直是很好!”这次说话的不是无痕,而是天雨:“好到费尽心机接近我们,利用我对她的倾慕之心,骗取我的信任和好感;利用我对她的倾慕之心,对我下了血蚕蛊,害我一次一次在恶梦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在作恶梦;利用我对她的倾慕之心,让我杀了齐叔,杀了七七,杀了刘婶,现在还伤了她……”天雨越说越激动,眼神里又开始升腾出莫名诡异的怨怼。
白血摇了摇头,旋即低下头,并不说话。
“如今把我留在身边,也只是为了让我更快的适应琴怡的琴声,以达到任你们操控的目的。等过些时日,我习惯了她的琴声,自然就任她们摆布做她们一百零一个死士了。你自始至终,都在利用我!对不对?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白血咬紧了唇,眼眶里泪光闪烁。连无痕都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可惜天雨丝毫仍是咄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