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嗬,二位大哥真是有心,送这么远来了?这让小妹如何过意得去呀!”流云故作天真的抱了抱拳:“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大位大哥还是趁天色还早,快快请回吧!”
“臭丫头,也不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居然敢偷我们俩的钱,我看你是活腻味儿了!上!”柳迢迢坐在马上,气喘吁吁的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一时蜂涌而上。
流云一个人赶了二个时辰的路,正嫌闷得慌,干脆跳下马来,东窜西跳的与他们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你……你们……饭桶!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岂有此理!给我打,把钱袋和扳指给我抢回来!快呀!”柳迢迢坐在马上大声骂道。
家丁们闻言,顿时又扑向流云。这些人又哪里是流云的对手,流云有心耍弄他们,才与他们跑来跑去的。
她一边躲过家丁们,一边转着小圈跑到柳迢迢马前,顺便踢出一个石子,正好砸在柳迢迢身下的马肚子上,马儿吃痛,忽然向前疾奔,吓得柳迢迢魂飞魄散,坐在马上疾呼救命。
那孙飞一见,赶紧跳下马来,却不料,刚一下马,流云便“飞”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串小石子,天雨散花的便飞到他身上,砸得他满脸生疼。
“你……你……”孙飞捂着脸,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住手!”冷慕风隔着老远,大声喝道。这下倒好,自己为这丫头挑心得要命,人家在这戏耍“群猴”。
流云一怔:“咦?是你呀!”
当下足尖一点,一个飞身跃至冷慕风马前:“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有事吗?”
冷慕风冷哼一声,停下马:“我若不及时赶到,你预备怎么处置这班人?偷了人家的钱,居然还敢动手打人?”
“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两只肥色狼!”流云说着,犹不解气的回头对孙飞扮了个鬼脸。
冷慕风沉声道:“把钱袋和扳指还给人家!”
“不要!凭什么?是他们居心不良,自动送上门的。又不是我上去抢的。”流云不依的退了一步。
冷慕风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没见过你这么没规矩的丫头!一个姑娘家的,这么不自爱。骗人家吃喝不说,还偷人家的东西。你爹娘没教过你什么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吗?”
流云一听,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有!”
“那现在我告诉你了,还不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凭什么?我陪他们吃了一顿饭,又敬酒又敬茶的,是他们自己居心不良,居然想趁着酒劲儿占我便宜,我这才索性拿了他们的钱袋,给他们一点教训……”
“那你也不该不问自取,你这样拿人家的钱,与小偷有什么两样?”
“当然有区别了!小偷是见钱眼开,逢钱必偷的!我是侠盗,我偷的可都是满脑肥肠,色胆包天……”流云说着,犹有几分得意之色。
冷慕风不由为之气结,索性不理她,径自上前对孙飞道:“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一个朋友,年少无知,多有得罪,不知她拿了二位多少钱,在下赔给你们!”
孙飞一听,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丫头是你朋友?那是最好了,她偷了我们二十两银子,还骗了我们好一顿吃喝。不仅拿了我和我表哥的金链子,还偷了我表哥祖传的玉扳指,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什么价值连城?你当本姑娘不识货不成?玉色是还不错,但顶多值一百两,我拿到当铺最多当个五六十两而已!……”流云还待再说,却见冷慕风回头,冷冷的瞪了自己一眼,一时竟真的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
“这里是二百两银票,两位还请多多包涵!……”
“二百两就想打发我们……?”
流云一把夺过冷慕风要交给孙飞的银票:“不许给他!”
“你偷了人家的东西……”
流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了咬下唇,赌气似的将银袋和玉扳指,金项链通通扔到孙飞面前:“滚!别让姑奶奶再看见你,否则打得你三个月下不了床!”
孙飞一看流云的表情,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慌忙捡起地上的东西,对一旁的家丁们一使眼色,一行人都赶紧逃上马背。
“慢着!”流云忽然又开口叫道,吓得他们立即乖乖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不许胡来!”冷慕风出言警告道。
流云转头,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的话,他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还给你们!”流云解开绑在马身上的包袱,里面是在凤香楼打包的小零食和干粮,恶狠狠的砸到铁色发白的柳迢迢身上。
柳迢迢接过包,大气也不敢吭的望着流云。
“还楞着干嘛?怎么?想逼我动手是不是?还嫌刚才没玩过瘾?”
一听这话,众人立即作鸟兽状散去,不到一会功夫,便一个都不见了。
流云翻身上马,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面沉如水,一甩马鞭:“驾!”
冷慕风急忙也跟了上去,不料见他上马了,流云对着马背又是狠狠抽了两鞭。冷慕风心知她是气自己,也不多言,只是尾随其后,只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数十里,流云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骂道:“哪个没出息的跟屁虫,老跟在人家后面!”
冷慕风无所谓的耸耸肩:“大路通天,各走一边。怎么,这条路是你家的?”
“你……你跟着我干嘛?不许再跟了,爱干嘛干嘛去!”流云气呼呼的指着他:“你再跟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冷慕风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再到前面的小镇可能要到四更时分。我看,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落脚吧,要不然,今天晚上就要露宿野外了!”
“那也不用你管!总之,不许你再跟着我!”
“你这小孩子性子也该使够了。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怎么你反倒还受了委屈似的!”冷慕风微叹了口气,与她并排走着。
流云一听他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是啊!既知是我不对,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我一个蛮不讲理的小偷,没教养的小丫头而已,你就不怕跟我走在一块,有失你的身份?”
冷慕风一时语塞,这丫头,还真是没理也不饶人。
“你到底讲不讲道理?”冷慕风哭笑不得的望着她:“人家再怎么样不对,你也不能偷人家的钱哪!况且那玉扳指既是人家的祖传之物,必是有一定的意义的。你就这样拿去,有失君子……”
“我不是君子,我也没什么家教。事实上,我本来就是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孩子!你是君子,我是小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的好。后会无期了!”说着,娇喝一声,径自向前冲去。
冷慕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罢了,这丫头个性如此之强。再跟上去也是自讨没趣。倒不如……。
流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追上来,又气又恼。
心不在焉的往前行着,冷不防发现天空又开始阴沉沉,像是又要下雨,这才开始着急没有躲雨的地方。
再看身后时,却不见了冷慕风的踪迹,不由暗骂了一句没义气。
果不其然,再行不到半里路,豆大的雨点便拍打而来。流云骑着马又急赶了一段路,仍是不见半点人烟。再看前面有个小树林,也顾不上许多就往里面冲了。
找到一颗较大的树,将马栓好,再躲到树底下时,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臭猪头,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耽搁我那么长时间,我现在肯定找到地方躲雨了!”流云拧着衣服下摆的雨水骂道,显然已然忘了下午骑在马上悠哉游哉的人是谁了。
全身湿透的衣服又紧紧的贴在身上,又重又黏,流云挫败的靠着树站着。
如果跟桃花和秦无涯在一起,一定不会这么惨。秦无涯那家伙一向什么事情都打理得妥妥贴贴的。从来不会出什么差子。现在好了,银子也还给人家了,还被淋了个落汤鸡。想想自从与桃花他们分开,这一路上以来,没少了吃苦头。虽然认识了个冷慕风,但是显然,这家伙一定也靠不住。
第七十一章 破庙避雨情暗滋
深夜的树林里,雨雾在夜色的掩盖下带着几分隐匿的诡秘,只发出沙沙的细声。偶尔一阵风过,也只听到树叶与草从里摩擦的细微声响。但是在这种相对安静的环境里,稍微一点动静落入人的耳朵里,都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和恐怖。
“啊欠!”流云揉了揉鼻子,好像有点冷了?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下,径自运起真气御寒。
恍惚中,似乎听到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连忙回头仔细看了看,却不见半个人影。
树林里黑乎乎的一大片,因为下雨,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偶尔一个闪电打过,整个树林里的枝叶便似黑暗中的幽灵般张牙舞爪。
一种不熟悉的恐惧感本就在心门外徘徊已久,再这么一望,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流云闭上眼睛,心里暗暗祈祷雨快点下完。不料心里刚说完,又是一道闪电,冷风在树林里穿行而过,呼呼啦啦扯动满树的枝干,又惊动了树上避雨的飞禽,一时更是翅膀扑楞的声音与树叶相互摩擦的刷刷交杂,让人毛骨悚然。
恐惧这种事从来都是如此,一旦插上了想像的翅膀,便会越飞越高,越高越远,越远,自然,也就越惊惧。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的吐气声,把流云吓得全身一抖,立即又站了起来。后背紧紧靠着树干,仿佛这样才能有一点安全感。
“唉!”又是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流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迅速冻结了:“谁?是谁?”
这一声叹息,她听得很清楚,她几乎可以断定,身后一定有人。
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树后撑着一把伞都了出来:“是我!”
这下流云听清楚了,是冷慕风!
“前面有个破山神庙,可以过去躲一躲的!”冷慕风说着打点火折子,不由分说的上前拉住流云冰凉的手。
“放开我!谁要跟你一起走?我不过是个不问自取,没人管教的小偷儿。不像你,谦谦君子。我们都不是同一路人,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用不着你操心。”流云用力甩开他的手。
冷慕风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住她一个飞身便纵出密林,脚尖一点树顶上的枝干,手中的伞几乎全部撑在了流云的身上,拉着她在树林的上方纵来跃去。
雨点斜打在他们脸上,流云忍不住又抖了一下。这才看见前面的确有一点火光。冷慕风轻功极好,拉着流云很快便出了树林,直奔山神庙。
好容易到了山神庙,流云立即挣开他的手,冲进山神庙。只见庙里烧得通红的火堆正在噼啪成响,身上的寒意也顿时消减不少。
“你关好门,把衣服换下来,湿衣服这样穿在身上很容易着凉的!”说着,径自脱下身上的灰色大敞放在一旁的稻草堆上:“先披上这个吧!你还没吃东西,那边的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我先出去找点干柴火和吃的。”说着,便又撑着伞出去了,临走时犹不忘帮她把门关好:“你自己从里面把门栓上吧!”
流云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又被莫名的感动包围着。
这个冷慕风似乎总是这样。每次把自己气个半死之后,又能让人感动得要死。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自己气死。
半个时辰后,流云换回烤干的衣物,但是冷慕风却仍是没有回来。流云披着他的大氅缩在草堆里。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很冷。紧了紧衣服,又往火靠得近了些。她将头缩在冷慕风的衣服里。
和月幽的狐皮大氅比,冷慕风的大氅似乎稍轻薄些。月幽的大氅上是一种淡淡的女孩子特有的幽幽暗香,而冷慕风的大氅上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是阳光和青草的混合味道。带着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陌生和莫名羞涩。
流云第四次望向门口,换好衣服后,她就把门栓拉开了,只把门虚掩着。可是眼看着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他不会出事了吧?
流云越想越担心,根本就坐不住了。于是干脆起身,打开庙门,看了看外面,从室内的光亮到室外的黑暗过渡,除了让黑暗更加深邃之外,视野中便再无其它。
“冷慕风?冷慕风!”流云在门口小心的叫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声的叫。仿若怕是惊动什么似的。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雨点刷刷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便再也没有任何异动。
“冷大哥,你在哪呀!”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