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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罗曼史 佚名 4918 字 4个月前

”的广告,嗬嗬地笑,而不是哈哈大笑。我们没有牙齿,只是用假牙彼此交换美丽的热吻。睡前使用安利产品。允诺礼拜天带孙子去肯德基。我们的领带松了。皮带已经扣不上最后一个扣眼。我们老来减肥。不要说!说什么说!不就几个钱吗?孩子们手机响了,一个娇嘀嘀的女声:哇噻!电话又来了。地产消息,股市行情、两岸政治。人民币汇率、银行龙卡,自动投币,免费兑奖。合家欢超市,明星绯闻。快乐大本营。周末商情。死亡游戏。此刻我穿过了她的柔柔滑滑美丽无常清新爽朗黑亮光泽的黑发。我穿过了她的黑发。是报纸变成了吉他,一把西班牙吉他。

面包还是不吃?

第二部分绿袖子(1)

由于体贴我丢失了我的人生。

——阿尔图尔·兰波

我讲到哪儿了?上次讲到了分手?不谈分手。

我从这边楼上,这个窗口望出去,再也望不见小孤山。那寂静饱满的山体。有一个道观座落在大银杏树下的山坡。据说道观有一千多年,还是梁代的建筑,据理说梁朝应该是大兴佛教的时代。银杏树四棵,都是百年老树,几个人合抱还抱不拢过。现在树和道观都还在的,只是边上新砌了个寺庙,占了半座孤山的面积,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那份清静的美感。

夏天,我们听着树影婆娑入睡。春天,我们会听见江阴城里的第一只杜鹃鸟的声音。杜鹃叫着叫着,像孩子的哭诉,像一名看不见的弃婴。五月里,山林就全绿了,太阳一天天炽热,树林颜色绿得化不开,树上的枝柯也越来越重,大风吹着也摇不大动,像一名孕妇走不太动路了。六月份,空气里全是山麓林木的香气,莺飞草长的景象。你的房间仿佛盖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苔藓。那时候,我们可是过过十分快乐的日子,那恋爱中热热柔柔、吵吵笑笑的日子呀,眼泪和笑靥总是同时出现,往往眼泪挂在左面脸颊,右边的嘴就已咧开笑了。我们有时一溜烟疯跑上楼梯,只为争抢一份新的诗稿,别忘了她还要喊我老师。当然平日早就不喊了,特殊关头才喊,或者特别亲密时候。有时俩人同时板着个脸,满城乱逛,见谁谁倒霉。我那帮朋友都躲着我们俩,因为爱情的性情太过无常。我们走在街上,像一对孪生兄妹。我说的是港务区三楼那个房子,我在那房子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简直能溢出来,溢到外头窗台上。礼拜天,我记得总是礼拜天到乡下去采野花,俩人跑遍了城内外20公里范围的土地,角角落落。孤山,定山,月出峰,长江边堤岸上,还有我现在住的长山。每座山都去,都看过日落日出。礼拜天之外,她正常上班,下班以后我们就看看电影,逛逛街。那几年中国放的电影,几乎一部不会缺,全看过。外国片是《巴黎最后一班地铁》、《两个人的车站》、《野鹅敢死队》、《弗朗西斯》、《虎口脱险》。国产片是……《芙蓉镇》吧?不!有一部很不错:《本命年》!我们连看了两遍,两个晚上都去,只为了姜文的演技!看《两个人的车站》,我记得我和她都哭了,就像我们自己也在西伯利亚皑皑雪地里。我们总坐在电影院里,总坐在5排6排,1号3号座位。正好是中间,我有时在2号4号,还是1号3号之间犹豫,举棋不定。当然那是在观众比较少的影片场次。地上都是花生瓜籽壳。这种在电影院里消磨良宵的乐趣,现在已经是再也没有了。就像没太讲空房屋装修之前你去人家家里可以随便进去,现在却要脱鞋!那种老式的公众电影院,不知为什么没有了!真是可惜啊!你现在看电影,总是不小心走进标价规格都很高的小型放映厅,你不敢吸烟,不敢嗑瓜子或大声说话,你身陷在震感立体声沙发上,像是他妈的又重新出生了一次!自从中国人开始讲“休闲”这个词,老电影院就纷纷被拆除了。我和英子可说是赶上了在中国泡电影院最后的好时光。有两年,有四五年,这类老式影剧院还在,还有人气但地没人扫,音响没人换了,公开放映的片子莫名其妙,总是很滥!放映员表情恶劣,售票窗口的人没好声气,影剧院人走进去也空荡荡,也就是96、97年样子罢,新和旧之间就是这样交替。新的没来,没正式确定身份之前,老的仿佛中风了,全身瘫痪了一样,没人管了,空气环境特别肮脏,一排排昔日风光的座椅在昏暗影院的走廊之间睡得死沉沉。座位上却随时会站起来某一个仿佛民国年间的幽灵。要知道我的心跳现在少了一样,那就是拿到一张好电影票,座位在接近最中心位置时的满心欢喜——这种欢喜我现在没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我看电影,总喜欢坐前排位置,一来是因为眼睛有点近视,再是一种距离的感觉,离自己心爱的银幕近。我把电影当人,当自己亲人家里人一样,我非但不爱坐到后排,而且对那些坦然自若去后排坐的观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感到诧异,排斥。觉得不可思议,不能理解——在电影这样神秘稀奇的事物面前,人怎么可能这样镇静从容呢?要让我坐到10排以后的位置去,我会难受半个场次!感觉就像是坐在了银幕世界的叛徒们周围。我生他们的气,生后排人的气,甚至暗暗为他们的貌似客观或旁观者的假面具行径感到羞耻!我恨不得大声站出来揭露他们,我的童年是在对电影一汪情深中渡过的。电影开场之后熄灯了的黑暗是我儿时,青少年时代心灵的神圣时刻。我能够背诵很多老电影的台词,好的演员,情节和台词是如此地深入人心,在我们那个偏远小县城,提前半个月放出消息说要来放映一场多么多么精彩重要的故事片了,在当时,是多么轰动的大事情啊,在江阴老旧的人民大会堂、红星电影院——这些现在都拆除掉了!——县城的居民们甚至提前一个礼拜就在电影院门口、售票处的通道上转悠,男男女女,老幼不分,在傍晚下班,天黑以后一两个小时那段时间里,电影院和大会堂门前聚集了多少自发而来的人啊!那儿的空地上甚至被观众的脚步踩踏出了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地。那块平地后来被老县城里的人亲切地称呼为“荒场”。人们总是先满怀希望走到荒场的外围,听听中间的人发表一些什么看法和消息,自己再挨近到人群中去,再从里面出来,往售票窗口门前一条走廊形状的过道上去。再四处打量,看看预告新片的宣传栏上不多的那几个文字,片名,日期,时间,每名在此闲逛者都已经背熟在了心里,却又不放心,突然抱着奇迹欲现的幻想挤到窗口去,再看看上面的文字。每人的脸上,都有一样的渴慕和失望,眼神都一样朝向银幕,更深奥莫测的演员阵容。电影成了文革前后的中国人大众生活里最大最富影响力的一门艺术。我那时也挤在这些等着新片子看的大人堆里,注视他们脸上的恍惚迷离,体会他们的感情。我也是“荒场”上的一员。电影结束,文革作为一种日常形式也就结束了。我指的是1983年前后,老百姓对这门艺术的依赖和欣赏感情,随着城乡电视的普及就大面积消退了。电影第一次死了。大约15年后,电影迎来了它的第二次死亡,1997年电影的市场化,商品经济,很多影院都一夜之间设备老旧了。卡拉ok游戏厅,棋牌室……很多影院都承包给了私人。

第二部分绿袖子(2)

各人的习惯,根深蒂固。英子似乎无所谓,她对看电影坐的位置不记得有什么前后特殊的偏好。她小时候在乡下,也不可能常常看电影,常常有我对电影的认识感情那样的靠近。说给她听她不相信,小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搬一次家,搬到某家电影院的前后左右,在电影院围墙旁边——夜里睡在床上,还好听得见里面放电影的声音呀!我长时间地生活在那些新旧片子的对白中。从上面一句琢磨到下一句。有时要细细品味老半天!她听了我这个爱好,简直把肚子笑坏了。我模仿丘岳峰、孙道临、童自荣配音的外国片对白给她听,她又惊奇无比。她对电影没有我这么着迷。另一方面,从我对电影的感情,也可想而知我性格的感性化、孤僻、偏执、乱想八想……然后,她在那几年里就陪着我看电影。她也会流眼泪,看到伤心动情处,但竟没有我流得多!她进影院前总是提前预备好两块手帕,全是给我的,我们出电影院门时经常说的话里有这么一句:“我的手绢呢?”她总留心带好它们。看到悲情的故事,她就来握我的手、我先开始低下肩膀,抽泣、啜泣,她就过来搂住我,用手轻拍我的背,像一名大姐姐在哄弟弟:好啦,我的胖胖又要哭啦,不哭大哭,坏人等一会会被打死……。说给你听不相信……最后,她自己也开始哭了,声音比我低,悄悄地把脸转到一边去,顾不上我了。1994年我在广州参加一个国际影片展,我那时候是报纸的娱乐记者,在主办方策划的记者招待会上见到了理查德·基尔(又译:吉尔),那一年他带来了他和朱莉·福斯特合演的新片《索马斯比》。他风度翩翩,像《风月俏佳人》里面那个成功的地产商一样笑着,我从远处打量他,觉得无动于衷。那时候我知道,儿时的银色梦已经在我的心底里死去了。但招待会结束,在一个影剧大厅里放映供记者观摩的《索马斯比》,我又一次被电影的魔力震撼得坐立不安,泪流满面,仿佛看完了影片出了场地立即要冲到大街上去杀人,去劫富济贫,做古代武士或英雄。当然,在《索马斯比》里,是去做一个替人受过、柔肠百结的大男子汉。他最后赴绞刑死掉了,留下了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一名小男孩和一名战争的寡妇,当然,还有全村人对他的感激爱戴!这是一个霍桑式的忏悔故事。这片子真的很棒!竟然没得到第二年的奥斯卡奖!它的中文译名是《似是故人来》,我现在家里还有后来保存的dvd盘。那天,面对那一份令人砰然心动的银幕前的黑暗,我又偷偷地痛哭了一场,但不敢哭出声音,我那时32岁,脸上,胸前却全是湿湿的眼泪。影片结束,我们站起身正预备要走,我已偷偷揩干了眼泪,突然在我后排的一长条羊城女记者群里,有一名女的竟然捧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当场失声痛哭,而我在那一刹那的哭声里突然就回到了英子身边。回到几年前,我们在另一个偏僻的小城影剧院里的情景。那名女记者,听说好像是《羊城晚报》的,修长瘦削的个子,我几乎因为她的哭泣而爱上她,偷偷暗恋了几天。我身跟头再没有人给我递手绢,擤鼻涕了。也许,我和那个不知名的女记者,都有相同孤独的遭遇,我们都失掉过自己的爱,有部片子叫《永失我爱》。我感觉就像是铭刻在我心灵的墓碑上的文字。我流着泪走出那天的电影院,在一个错开的时空中,街上有那么多伸开的手,却再也找不到最亲爱和熟悉的我爱人的手臂。那天我真是为自己的离乡背井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我责怪自己,要是不来广州,我也许还立马能够出发,在江阴城四面八方,找一找可怜的小英子,我的亲亲!

我的心就这样变化、变化,最后是彻底的柔软无力。也许我为此还得感谢理查德·基尔。他那种地产商式的笑,但愿他能够知道人类的力量所在。无论如何,我的爱人依偎着我,这是世上一切财富中最深、最难得的财富!我们总是轻易地使自己走上一条破产之路,以为自己够厉害、强壮、无可匹敌,以为自己能够胜任!多么愚蠢的了不起!

英子的眼睛不近视。她只是挽着我,以我的悲喜而悲喜。她两只眼睛视力全是1.5。有几次看电影,我故意逗她,要拖她到第一排去,她都快被我吓死了!胖胖,饶饶我!我不会坐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怎么啦?我问她。

难为情死了,全是现世宝坐的——我从小到大想都没想过……

干吗不能坐,多舒服呀!

哎呀,全是领导呀、社会上的流氓阿飞才坐……

看电影之前,或者从电影院里出来,我们那时候那个古旧的小县城,好玩有趣的节目可多呢,人们围绕着影院这一类娱乐场所弄出了好多市井化的内容,比如小馄饨摊头。冬夜的寒风中往街头路口一放、木柴片烧的现成炉子,竹扁担挑的木笼木箱,上面有各式精巧的抽屉,抽屉拉出来,里面是晒干的小虾米、百页丝、辣粉、五香粉、香菜叶子……摊主就像是当众打开了一个百宝箱。一格格随你自己手抓,自己挑,还有香香的蛋卷皮。再比如豆腐花,自然只好冬天头吃。大热天一般就只有小馄饨、米粉丸子了。路灯光昏暗一片。半就灯光,半就炉门里发出的火,照一照碗里令你馋涎欲滴的热腾腾的小吃。转过身往小方桌上端。正好一阵寒风拨出地面,把你仍旧沉浸在银幕世界里七昏八昏的头脑一脖子撩了个醒。

再比如小人书摊,卖炒花生瓜籽的安徽大嫂。不知为什么,那些年站在街上卖花生瓜籽的都是安徽女人,说的淮北土话,脸上刀割似的黑。这黑,再加上她们露天里扎头巾,就成了她们流落异乡的一种不变的标识,就算显赫的身世吧!

对了,还有牛肉粉丝汤。

第二部分绿袖子(3)

有点闲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