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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 佚名 4870 字 4个月前

了“人静”、“无声”的氛围,山林的幽邃深远,更加衬映出作者只身旅居他乡的孤寂。“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进一步点明自己的处境,足见寄慨遥深:壮志未酬、抱负未展,即使身在故乡,听了杜鹃这悲切的啼声,精神上也禁受不住,何况身世苍茫,半生羁旅他乡,怎能不感慨万千、愁闷无穷呢?整篇突出了悲、愁、志,一层深入一层,格调哀怨凄婉,含蓄隽永,令人回味无穷!(贺新辉)

鹧鸪天

陆游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

刘克庄《后村诗话续集》把陆游的词分为三类:“其激昂慷慨者,稼轩不能过;飘逸高妙者,与陈简斋、朱希真相颉颃;流丽绵密者,欲出晏叔原、贺方回之上。”这首《鹧鸪天》就是其飘逸高妙一类作品中的代表作。

上阕首二句:“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把自己居住的环境写得何等优美而又纯净。“苍烟落照”四字,让人联想起陶渊明《归园田居》其一“蔼蔼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一经讽诵便难忘怀。“苍烟”犹青烟,字面已包含着色彩。“落照”这个词里虽然没有表示颜色的字,但也有色彩暗含其中,引起人多种的联想。词人以“苍烟落照”四字点缀自己居处的环境,意在对比仕途之龌龊。所以第二句就直接点明住在这里与尘事毫不相关,可以一尘不染,安心过隐居的生活。这也正是《归园田居》里“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的意思。

三、四句对仗工稳:“斟残玉瀣行穿竹,卷罢黄庭卧看山。”“玉瀣”是一种美酒名,明冯时化《酒史》卷上:“隋炀帝造玉瀣酒,十年不败。”陆游在诗中也不止一次写到过这种酒。“黄庭”是道经名,《云笈七签》有《黄庭内景经》、《黄庭外景经》、《黄庭遁甲缘身经》,盖道家言养生之书。这两句大意是说:喝完了玉瀣就散步穿过竹林;看完了《黄庭》就躺下来观赏山景。一二句写居处环境之优美,三四句写自己生活的闲适,动静行止无不惬意。陆游读的《黄庭经》是卷轴装,边读边卷,“卷罢黄庭”就是看完了一卷的意思。

下阕:“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啸傲”,歌咏自得,形容旷放而不受拘束。郭璞《游仙诗》:“啸傲遗世罗,纵情在独往。”陶渊明《饮酒》其七:“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词人说自己贪恋这种旷达的生活情趣,任凭终老田园;随处都有使自己高兴的事物,何妨随遇而安呢?这几句可以说是旷达到极点也消沉到极点了,可是末尾陡然一转:“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却英雄似等闲。”这两句似乎是对以上所写的自己的处境作出了解释。词人说原先就已知道造物者之无情(他的心肠与常人不同),白白地让英雄衰老死去却等闲视之。这是在怨天吗?是怨天。但也是在抱怨南宋统治者无心恢复中原,以致英雄无用武之地。

据夏承焘、吴熊和《放翁词编年笺注》,乾道二年(1166)陆游四十二岁,以言官弹劾谓其“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免隆兴通判,始卜居镜湖之三山。这首词和其他两首《鹧鸪天》(插脚红尘已是颠、懒向青门学种瓜),都是此时所作。词中虽极写隐居之闲适,但那股抑郁不平之气仍然按捺不住,在篇末流露出来。也正因为有那番超脱尘世的表白,所以篇末的两句就尤其显得冷隽。(袁行霈)

诉衷情

陆游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隐居山阴农村以后写的,具体写作年代不详。

词中回顾自己当年在梁州参军,企图为恢复中原、报效祖国建功立业的往事,如今壮志未酬,却已年老体衰,反映了作者晚年悲愤不已,念念不忘国事的愁苦心情。

上片前两句是当年作者在梁州参加对敌战斗心情与生活的概述。他胸怀报国鸿图,匹马单枪驰骋于万里疆场,确实想创立一番不朽的业绩。“觅封侯”不能单单理解为陆游渴望追求高官厚禄,因为在写法上作者在这里暗用了《后汉书·班超传》记载的班超投笔从戎的典故。班超投笔“以取封侯”,后来在西域立了大功,真的被封为“定远侯”。陆游这样写,说明当年他在梁州的时候,也曾有过象班超那样报国的雄心壮志。可是,陆游的愿望并未变成现实,后两句便是眼前生活的真实写照:睡梦里仍然出现旧日战斗生活的情景,说明作者雄心未已,睁眼看看眼前,“关河”毋庸说已经无影无踪,当年的战袍却早就被尘土所封,满目是凄凉惨淡的景象。

下片紧承上片,继续抒发自己念念不忘国事,却又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郁闷心情。“胡未灭”说明敌寇依然嚣张;“鬓先秋”慨叹自己已经无力报国;“泪空流”包含作者的满腔悲愤,也暗含着对被迫退隐的痛心。

结尾三句,苍劲悲凉,寓意深刻。“谁料”二字感叹自己被迫退隐,流露了对南宋统治集团不满的情绪。“心在天山,身老沧州”是年迈苍苍的陆游血与泪的凝聚,它很容易让读者想起放翁那首常常使人热泪盈眶的《示儿》诗:“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这是因为,两者所表现的爱国主义思想完全是一致的。

情感真挚,丝毫不见半点虚假造作;语言通俗,明白如话;悲壮处见沉郁,愤懑却不消沉。所有这些,使陆游这首词感人至深,独具风格。(王方俊张曾峒)

钗头凤

唐琬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游与离异的妻子唐琬在沈园相遇,在壁上题了一首《钗头凤》(“红酥手”),唐琬就和了这首词,不久,她便抑郁而死。

本词与陆游的《钗头凤》感情息息相通,处处呼应。

上片写被迫离异后无限痛苦的心情。“世情薄,人情恶。”开篇两句,由陆词“东风恶,欢情薄”演化而来。陆游以“东风恶”来暗喻他母亲的专制暴虐,对唐琬被遣他敢怒而不敢言,所以措辞也比较委婉。唐琬则不加隐饰,她的怨恨之情溢于言表,这是她的处境和遭遇决定的。“雨送黄昏花易落”一句与陆词“满城春色”和“桃花落”相呼应,她以“花”自喻,“黄昏花落”是说她遭遇不幸,被婆母休弃,离开了陆家。“晓风干,泪痕残”自述她被休以后的生活。“晓风”即“晨风”,晨风吹干泪水,脸上残留泪痕,说明她夜晚经常哭泣。陆词中有“泪痕红浥鲛绡透”,唐琬即以此相和应。“欲笺心事,独语斜栏”,她想写下自己的心事,又有诸多不便,只好倚着栏杆自言自语。以下连用三个“难”字,这是她对生活的总结,她觉得活在世上做人难,想对不公平的待遇抗争难,甚至想对人一吐心中的苦衷也难。这三个“难”字是她与陆游分手后生活和心情的写照。

下片紧承上片,围绕“难”字,具体叙写与陆游分手后的境遇和心情。“人成各,今非昨。”自从她被婆母驱遣以后,与丈夫各奔东西,她就成了孤单一人了,这日子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病魂常似秋千索”,这句与陆词“一怀愁绪”和“人空瘦”两句相对应,说明她身体不好,又常常生病,加上心情不佳,生活如“秋千索”,摇摆不定。本句用形象的比喻,写了她的身心状况。“角声寒,夜阑珊,”这两句烘托出一种凄清的气氛,说明每当夜深人静,城上响起清冷的号角声的时候,也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一方面痛不欲生,一方面还要泪水强作欢笑,为的是“怕人问”,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写“难”,“难”的程度也更进一层。内心的苦楚写不得,说不得,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这就更难了,她无可奈何,就只有“瞒!瞒!瞒!”和上片结尾一样,全词收尾是三个独词句,连用三个“瞒”字,与上片的三个“难”字相呼应,更突出了“难”,需知要把痛苦深埋心底,“瞒”住周围所有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本词为和陆游的词而作,写出一个被封建礼教迫害的妇女的痛苦,情感真挚,字字血泪,具有感人至深的艺术的魅力。(王方俊)

生查子

陆游妾

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

这首词传为陆游妾作,事见宋末陈世崇《隨隐漫录》卷五:“陆放翁宿驿中,见题壁诗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挑灯起作感秋诗。’放翁询之,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半载,夫人逐之,妾赋《卜算子》云(词如上略)。此书多记同时人诗词,尤详于南宋宫禁故事。《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入《子部·小说家类》。且此词文字与陆游在蜀时所作《感秋》诗的后半首同(见《剑南诗稿》卷八)。词牌不是《卜算子》,应为《生查子》。宋·赵闻礼编《阳春白雪》,已改作《生查子》。故此词作者的真实性,仍使人怀疑。

词全篇写一位闺中妇女的哀愁。上阕写黄昏,下片写次晨。古代妇女每晨晚两次妆梳,如李煜词“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一斛珠》);“晚妆初了明雪”(《玉楼春》)。李清照“晚来一阵风兼雨,……却对菱花淡淡妆”(《采桑子》)。开头“只知”二句,写这位妇女夜晚梳妆照镜,只见双眉紧蹙,愁凝眉端,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而愁。词写妇女的愁,多以愁眉表现,早已成习套,如张先“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菩萨蛮》);欧阳修“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诉衷情·眉意》);周邦彦“无个事,因甚敛双蛾”(《望江南·咏妓》)等等。接二句笔锋宕开,由室内转到室外:“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古人认为“雨打芭蕉”是最凄凉的情景,如李煜云:“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长相思》)。上阕四句与张先《碧牡丹》“怨入眉头,眉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相仿佛。既在黄昏,骤风阵雨,那么她这一夜晚,便如都下(长安)妓聂胜琼“枕前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鹧鸪天》)了。语虽平直,但情融其中,还是生动感人的。

下片,夜去朝来,“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妆残眉薄,色褪香销,强打精神,想来梳理一下,这样也许会减少一些愁态,心情会好一些吧。不想事与愿违:“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不合”,不应当。姜白石《鹧鸪天·元夕有梦》:“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春山”,指眉。牛峤《酒泉子》:“钿车纤手卷帘望,眉学春山样。”古人说:“春山八字争妍媚”(《剪灯余话·江庙泥神记》)。不想未能增加“妍媚”,反而愁依旧,和昨晚一样愁在眉,这新的一天又要日坐愁城了。

这首小令八句四十个字,上下片四见“愁”字,其所写也始终未离开愁。首二句直言愁;次二句用景色映衬愁。过片换头二句欲销愁,结以愁仍不去。作为愁的载体,是眉,起结呼应。语言平易,情节单纯,愁情随时间的悄悄脚步而递增。古人说:“夫词者,性情事也”(谢章铤)。而摅写性情,贵在真实。所谓“情真、景真,所作必佳”(《蕙风词话》卷一);“说得情出,写得景明,即是好词”(《窥词管见》);本词正有这样的特点。我们如听一位不幸妇女的哀哀倾诉,但最后和女主人公一样:“不识愁来路”,又是颇耐寻味的。(艾治平)

浣溪沙

范成大

十里西畴熟稻香,槿花篱落竹丝长。垂垂山果挂青黄。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不须飞盖护戎装。

此词题为“江村道中”。

范成大写过许多田园诗,有大型组诗《四时田园杂兴》60首。但他的词却很少涉及田园生活,这首《浣溪沙》却是一个例外。

词集中描写秋天的田园。在宋玉发出了“悲哉!秋之为气也”(《九辩》)的喟叹之后,诗人们总是把秋天写得肃杀而令人伤感。而热爱田园,晚年又在田园生活了较长时间的范成大却一反古人,为我们描画了田园收获之季──秋季的绚丽的画面:十里田畴,稻谷已经成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农家的疏篱上,点缀着朵朵鲜活的槿花。这是一种朝开夕落,而又长开长落,花期达半年之久的、生命力极强的花。杨万里《道旁槿篱》就说:“却是花中渠长命,换旧添新底用催!”山果,也是不用人栽培的自花自实的野生植物,现在也果实累累,有的青,有的黄,显示出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