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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鉴赏辞典 佚名 4888 字 3个月前

语言要配合音律谨严的词调,也是要煞费苦心的。这首《粉蝶儿》寓秾丽于自然,散句(上下片的前二句)与整齐句(上下片的后二句)组成“如笛声宛转”(近代词人夏敬观评语)的音节,所以不是一般的白话诗,而是白话词,通首写自然景物,用拟人化的表现手法,十分新鲜。遣词措语,更能不落庸俗。与清诗人袁枚所写“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相较,高下立显。词笔于柔韧中见清劲,不是艺术修养达到升华火候,是不能办到的。(钱仲联)

山鬼谣

雨岩有石,状甚怪,取《离骚·九歌》,名曰“山鬼”,因赋《摸鱼儿》,改名《山鬼谣》。

辛弃疾

问何年、此山来此?西风落日无语。看眉似是羲皇上,直作太虚名汝。溪上,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一杯谁举?笑我醉呼君,崔嵬未起,山鸟覆杯去。须记取,昨夜龙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四更山鬼吹灯啸,惊倒世间儿女。依然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神交心许,待万里携君,鞭笞鸾凤,送我远游赋。

辛词中不乏描绘祖国大好河山的作品。公元1186年,他写了《水龙吟·题雨岩》,词前小序说:“岩类今所画观音补陀。岩中有泉飞出,如风雨声。”这首词 已经把洞内的景色作了淋离尽致的描绘,但写完后意犹未尽,他看到雨岩洞前有一块怪石,引起了他另一番冥思遐想,接着又写了这首《山鬼谣》。

与前代山水诗人不同的是,辛弃疾的山水词不仅是单纯地摹拟自然,更重要的是他富于想象,赋予大自然以人格,同时又兼有磅礴的气势,本词就是一例。

“问何年、此山来此?”首句以设问开篇。这个问题是任何人也无法回答的,所以下句说“西风落日无语”。“看眉似是羲皇上”两句是对石头形态的假想与命名。“溪上,算只有、红尘不到今犹古。”“红尘”,泛指俗世及热闹繁华之地。这两句大意说,在这溪边山野,离开繁华的尘世,古今并没有区别。在这环境荒僻,几乎与尘世隔绝的地方,词人心旷神怡,欣喜无限,于是便开怀畅饮。“一杯谁举”以下描写词人醉态朦胧中的神态与举动。“君”,指巨石。词人带着酒意,笑着去喊那巨石与他同饮,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因此说“崔嵬未起”,最终的结果便是“山鸟覆杯去。”这里写词人面对巨石独酌,醉后与那形似“山鬼”的巨石对话,巨石不应,山间的飞鸟却撞翻了酒杯……形象生动,栩栩传神。

过片之后,用“须记取”领起,叙写风雨中雨岩一带壮观的景象。场面奇特宏伟,令人惊魄。“昨夜龙湫风雨,门前石浪掀舞。”“龙湫”,是浙江温州雁荡山有名的大瀑布,岩即在其附近。龙湫一带风雨大作,“石浪掀舞”形象地描绘出山石与洪水搀杂,波涛汹涌澎湃的壮观场面。“四更山鬼吹灯啸”两句,写“山鬼”呼啸,声音凄厉,吹灭了灯火,乃至“惊倒世间儿女”。本来,吹灭灯火的是风,发出呼啸声音的也是风。风与山石相搏击,再加上暴雨肆虐,声如鬼哭狼嚎,词人说,那声音由“山鬼”发出,这样就把静止的巨石写活了,而且赋予人格,为下文作了铺垫。“吹”字和“啸”字与前句的“掀”字相呼应,如画龙点睛,把“山鬼”写得生动活跃。

“依然处,还问我,清游杖履公良苦。”这三句直接用拟人手法,写“山鬼”与词人对话,向他道辛苦。因为上文已赋予“山鬼”生命,这样写读者丝毫也不会感到突兀。

结尾四句,更进一层。作者说,他与“山鬼”已是“神交心许”,并且准备携带它驾着“鸾风”,挥鞭登上“万里”旅程,那“山鬼”还要“送我远游赋”。分明是一块巨石,只是它“状甚怪”,在词人的笔,竟成了有血有肉、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丰满形象,稼轩想象力之丰富,艺术再造力之强,由此约略可见。

辛弃疾毕竟是一代巨匠,词家魁首,虽是咏物词,也与众不同,较之那些单纯描写自然景物的作品远胜一筹,更何况全词运笔从容自然,挥酒自如,不失其豪放风格。(王方俊)

菩萨蛮

金陵赏心亭为叶丞相赋

辛弃疾

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来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山鸥,一身都是愁。

这首词写于淳熙元年(1174年)的春季,当时,辛弃疾任江东抚司参议官,是江东留守叶衡的部属。叶衡对辛弃疾颇为器重,后来他升任右丞相兼枢密使,立即推荐稼轩为“仓部郎官”。写此词时,叶衡尚未作“丞相”,题目云“为叶丞相赋”,是后来追加的。

开篇即用拟人手法,说“青山”想和“高人”说话,“联翩战马来无数”,是说“青山”心情迫切,象千军万马一样接连不断地向人跑来。山头的云雾飞跑,看去似乎是山在跑,稼轩造句,堪称奇绝。“细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这两句说,山间云雾在徘徊,(人)盼望降雨却始终没有盼来。这里描写山间烟云滚滚,山雨欲来的情景,但雨没有盼到,他不免失望。这里显然是借“青山”、“烟雨”来表达自己的思想。词人壮志未酬,盼望与志同道合的“高人”共商国事,希望抗战高潮到来……这一切最终并未实现,他不免怅然若有所失。

下片紧承上片,集中写“愁”。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这两句大意说,人们都说头发是因为忧愁而变白的。可以想见,词人因忧愁国事,此时头发可能白了不少,虽然他这一年不过三十五岁。“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结尾两句,诙谐有趣,而寓意颇深。他看到那满山雪白的沙鸥,由白发象征“愁”,想到沙鸥“一身都是愁”,乃至拍手嘲笑,这或者有“以五十步笑百步”之嫌。事实上当抗战低潮之际,有些人对国家民族的前途完全绝望,而辛弃疾对敌斗争的信心始终并未泯灭,这就难怪他嘲笑那“一身都是愁”的沙鸥了。

本词设喻巧妙,想象奇特,写“青山”、“烟雨”有雄奇的色彩和奔腾的气势。作者深沉的思想、胸中的抱负和愤懑,都在写景中委婉含蓄地表达出来。(王方俊)

鹊桥仙

己酉山行书所见

辛弃疾

松冈避暑,茅檐避雨,闲去闲来几度。醉扶怪石看飞泉,又却是、前回醒处。东家娶妇,西村归女,灯火门前笑语。酿成千顷稻花香,夜夜费、一天风露。

这首词作于孝宗淳熙十六年己酉(1189),作者五十岁在江西上饶家居。带湖新居筑于城西北一里许的带湖之滨。登楼远眺,可见灵山一带的山冈。作者于两首《清平乐·检校山园,书所见》的开篇,一云“连云松竹”,一云“断崖修竹”。地势高,松竹成林。词一起笔调轻灵,说避暑则在松冈,避雨则在茅檐,这是就通常情况说的。但这种遣词造句犹如司空图的“赏雨茅屋”,“左右修竹”,透露出一片闲适高雅的情调。而第三句“闲来闲去几度”一收,进而表示出像这样的上山、下山、晴天、雨天,来来去去,连自己也不知有多少次了。“知者乐水,仁者乐山”(《论语·雍也》)。大自然界的山山水水,可以荡涤尘污,也可以宽慰人的心灵。“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贺新郎》);“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水调歌头》)。可贵的是被迫隐居的诗人,仍时刻未忘“南共北,正分裂”(《贺新郎·送杜叔高》)。总之一起这三句格调清新,用笔自然,全不着力,而那种“闲来闲去”的情趣自见。接二句“醉扶怪石看飞泉,又却是、前回醒处”是一个独立的特写镜头。停下摇晃的脚步,手扶嶙峋的怪石,注目眼前飞流直下溅珠跃玉的瀑布,醉眼朦胧,辨认许久,看呵看呵,原来以前多次酒醒就在这里!“似曾相识”,“似是而非”,正是由于“醉”。“又却是”,此刻诗人于惊喜中会生出多少感慨?这“醉”仍是出于迫不得已!退居林下,身处“飞流万壑,共千岩争秀”(《洞仙歌》)的佳境,为山水所陶醉,却并未完全乐以忘忧,这里充分表出因“闲”而“醉”的情怀。

词的下片转写农村风情,应题“山行所见”。男婚女嫁是农民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往往经过精心选择认为是吉祥的日子,所以“东家娶妇,西家归女”碰到了一块。两家门前都灯火通明,亲友云集,一片欢声笑语。“归”,旧时称女子出嫁曰归,或称“于归”。《诗·周南·桃夭》:“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换头三句十四字,语浅意明,用典型的生活细节,形象地勾勒出一幅农村风俗嫁娶图。一结别开生面:“酿成千顷稻花香,夜夜费、一天风露”。村外田野里柔风轻露漫天飘洒,它们是在醞酿制造着稻香千顷,丰收就在眼前了!它和上二句情调、氛围和谐,使本来喜气盈盈的欢腾气氛,更上一层楼。作者似与农民们感同身受,使他也沉浸在纯朴的乡风中了。

这首词上片并非只是闲情逸趣的表现,它隐含着被迫纵情山水的身世之痛。而在写乡俗中却又表现出他所受到的欢乐的感染。“这一个”辛弃疾是真实的。(艾治平)

摸鱼儿

程垓

掩凄凉、黄昏庭院,角声何处呜咽。矮窗曲屋风灯冷,还是苦寒时节。凝伫切。念翠被熏笼,夜夜成虚设。倚窗愁绝。听凤竹声中,犀影帐外,簌簌酿寒轻雪。伤心处,却忆当年轻别。梅花满院初发,吹香弄蕊无人见,惟有暮云千叠。情未彻,又谁料而今,好梦分吴越?不堪重说。但记得当初,重门深锁,犹有夜深月。

程垓的词在风格情调上,都与柳永词有近似的地方,所以有人将他的词看作是柳词的余绪(薛砺若《宋词通论》)。但柳词虽有“森秀幽畅”的长处,也有“俚艳近俗”的短处。程垓词却能扬其长而避其短,潇洒脱俗,挚婉蕴藉,深为后人所称赏。

这首《摸鱼儿》是程垓《书舟词》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词中充满着词人对当初的爱情生活及所爱之人的无限追思。词人通过尤怨、自责、爱怜的复杂心理活动,表现出一片深情。极尽慢词铺叙之能事,而又含蓄不尽。

起句“掩凄凉、黄昏庭院,角声何处呜咽。”便在笼罩着一片凄凉的气氛下,从视觉上展现出黄昏日暮时庭院荒索的景象。接着又从听觉上写远处的角声,耳闻角声,却辨不清传自何方,仿佛四面八方都在呜咽。置身于这种情境中,一个本来就抑郁寡欢的人,更感到心神茫然不知所从。“矮窗曲屋风灯冷”,虽然窗低屋深,但经年累月,已经很不严实的房屋,寒风仍然透墙入户,吹动灯火摇摇晃晃,连屋中的主人也不禁寒栗起来。这句词,意在表现词人内心的寒冷与情绪的波动。接下来以“还是”二字唤起昔日“苦寒时节”的追忆。同是“苦寒时节”,但心情冷暖却竟然如此不同:过去曾与恋人嘘寒问暖的情景一一成为往事;如今心头的余温尚在,不过单凭这一点余温怎能敌得住严冬袭来的酷寒呢?于是词人凝立良久,沉溺于感伤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此时映入眼帘中的“翠被熏笼”,从前是那么温暖,现今人去物在,夜夜只是虚设床头,只能使人触目伤情罢了。

那么,既然“夜夜成虚设”,又何必睹目伤心而不把它收拣起来呢?当然其中自有一番用意。冯延巳《菩萨蛮》词:“翠被已消香,梦随寒漏长。”可见词人“念翠被熏笼,夜夜成虚设”大概是希望借此招来魂魄(翠被原与招魂有关,宋玉《招魂》:“翡翠珠被,烂齐光些”就是明证),渴盼恋人夜夜入梦,重温“熏笼蒙翠被,绣帐鸳鸯睡”(韦庄《酒泉子》)的当年旧情。然而,好梦难成,寄望得愈深切,失望得也就愈沉重,结果反而夜不成寐,“倚窗愁绝”──只好起来倚窗待晓,形影相吊,度过这漫漫长夜了。伤心人此时此刻多么需要一些儿宁静,可是“听凤竹声中,犀影帐外,簌簌酿寒轻雪。”窗外庭间的凤尾竹丛被寒风吹动,发出簌簌声响。夜深人静,词人独自一人,仅隔一重薄帐,户外轻雪飘落的声音听得那么分明。可以想象,轻雪之后,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寒冷的日子。从上片所写的情与景来看,天寒不解人意冷,而心寒又得不到温暖,内外交迫,寒上加寒,词人将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严冬呢!

下片起句:“伤心处,却忆当年轻别。”全然是自责的口吻。“伤心处”便是指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因此,词人自然而然地追忆起当年与恋人离散的情由。虽然其中原委在词中并未直说,但此处特别拈出“轻别”二字,可见当初与恋人分手决不是因为生活或感情上发生什么重大变故和分歧,同时,也说明责任主要在词人一方,如今自己酿成的悲剧只好由自己来做这场悲剧的主角。除了追悔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下句“梅花满院初发,吹香弄蕊无人见,惟有暮云千叠。”这里是把物态幻化为人情。枝头的梅花散发着阵阵幽香,花蕊含笑仿佛有意逗人爱怜。这一切都分明看在眼里,却又偏说“无人见”,似乎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