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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贡献零食是大大的方便。”

一众馋猫们欣然点头。

程曦举手,“我有个好朋友也想来,也是男的,也是工作过的,现在在读mba,已经主动提出要贡献花生一大袋。另外,他还高举从比利时带来的巧克力一盒,慷慨激昂地说:‘如果我们吸收他,他就当堂割爱。’” 热爱吃巧克力的“崩溃”率先没有骨气地点头……

韩默笑:“有个学美学的男博,也听说我们的读书会有意思,所以前不久找到我提出申请。我觉得他还不错,你们看呢?”

因为韩默的气质和风度广受一众文科女生的仰慕,所以韩默的提议很少有被否决的。

“我觉得读书会应该控制一下人数,在十个以内就好。”“崩溃”充满理性的附议也得到一致通过。

渐渐地,那几个新增加的男士都和韩默她们熟了。

熟,自然就开始不拘于礼。

读书会接收新人的决定,第一个影响到的居然是“大娘”养的小狗。这小家伙脾气最近日渐顽劣,不仅喜欢到处撒尿,占地为王,还热爱咬人,而且“杀熟”——特别喜欢咬熟人。那几位男士就出了个馊主意,说恐怕是荷尔蒙分泌失调,建议把它给阉了,说这样就会像司马迁一样——从痛苦中体会到人生的真谛,从此以后身残志坚,痛定思痛,乖乖地写本《狗史记》出来。

“大娘”原本舍不得,但一周之内连接有人被小狗咬过之后,只得忍痛处之以宫刑。出主意的人大概是忘了中国还有个和司马迁同样出名的阉人……谁知道它居然走了东方不败的变态路线——变本加厉地狂躁,咬人咬得更加厉害,成为了读书会吸收男士的牺牲品,本月在博士楼中传为笑谈。

说起来,那天的话题又是老张挑起来的。

老张,已婚男士,博二,明清史专业。

老张原也是条身长八尺的好汉,读研究生时削瘦的身体加上一副忧郁的黑边眼镜,让人只觉得随时要说出一番鸳鸯蝴蝶派的情话来,倒也吸引了不少对五四文艺青年满怀憧憬的低年级小女生。他相信女子以貌为才,于是就挑了个漂亮又会做家务的结了婚。工作了几年后,他又考上了在职的博士。然而攻博之后,常年坐在电脑前用功,运动量减少,只仰卧而不起坐,只伏地而不挺身。妻子又照顾得好,自然衣带渐窄、日见增肥。奇就奇在他四肢没有变化,胖都胖在肚子上。远望过去,一个圆鼓鼓的肚子,加上瘦长的四肢和庞大的眼镜边框,看来整个就是一只大蜘蛛。

按说他的婚姻求仁得仁,理应快乐得很,可惜结婚几年之后,他发现两人的关系越深入越长久,妻子的关心就越来越具体,从雅到俗,从精神到肉体。热恋时她问他“你的心情好不好?”,结婚后她问他“这条鱼六块钱一斤贵不贵?”或者“你到底几天没洗澡?”。 更惨的是,他发现自己思想境界不断上升,而妻子不仅止步不前,并且日渐伧俗。

结婚五年之后,老张成了最积极的“婚姻无用论”的鼓吹者。他的口头禅是:“结婚不就那么回事么?”并且时时努力想要为读书会的另外两个未婚男性成员洗脑。

尚相信爱情,并且期待婚姻的一众女博自然常常与他为婚姻的意义论战,其中尤以有“女博第一名嘴”之称的“崩溃”为首。两个学人文的博士论战起来,自然十分精彩,让大伙都十分喜乐。

其实对博士们来说,能有个势均力敌的论战对手乃是十分快乐的事情,至于辩论的成败倒不太放在心上。

自古高人多寂寞。老张关在家中夜郎自大了五年,欲求一败而不得,这一下好不容易在读书会里碰到一批能言善辩的女博士,简直像独孤求败见了风清扬——痛快得不得了。每次读完书,他一定主动挑衅,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收藏武功会贬值”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颠扑不灭的真理。他五年都没有人陪练,自然比不得这些整天拿唇枪舌战闹着玩儿的女博士们。但此人乐在其中,屡战而屡败,屡败而屡战,每次落败,都败而不怒,走得乐呵呵的,下一次又早早报到,倒也算得中上人物。

偏偏“崩溃”也是个善辩、爱辩,并且以辩为人生中最大快乐的,这一下两人志趣相合,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以至于每次读书会结束后,老张都舍不得走,必定要找个因由和“崩溃”争论得不亦乐乎,一定要输到溃不成军、屁滚尿流,才大笑几声“痛快、痛快”,飘然而去。

几次下来,大家都习惯了,统统熟视无睹,该做什么做什么,懒得理这两个无聊的家伙。

但今天老张的态度却罕见地和平,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他向“崩溃”请教。

“我真不明白,女人究竟要什么?”老张的苦恼表情让“崩溃”这种心地极度善良的女性立马放弃了论战的念头,转为一股毛泽东时代农业技术人员热情帮助贫下中农的决心。

他的这句话也立刻得到了女博们的极大关注,大家都用温暖的眼神鼓励他讲下去。老张不耻下问:“你们说说,女人到底要什么?就说你们认为最重要的,不要说附加条件。”

一众从上了博士就没被人当过女人的女博们受宠若惊,赶紧乖乖开动脑筋思考自己到底要什么。

“但是,我觉得你的这个题目太大了,讨论起来太空泛,没什么学术价值,我看不如就讨论女人在婚姻里到底想要什么。”“崩溃”永远是最理性的一个,老张点头。

“我想是爱我的丈夫吧,”“大娘”先开口,“我觉得家庭很重要。”她的男朋友为了让她能继续读书,放弃读研,出去工作。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

听到这句话,老张的近视眼瞪得大大的,黑眼仁儿仿佛要夺眼镜框而出,“大娘”在他庞大的黑边眼镜的审视下有点畏缩。

“你现在在学校,经济问题对你还不那么重要。如果十年后,你和一个当年远不如你的同学碰面,她嫁了一个有钱的,她开跑车,你骑自行车,你会不会有一点心理不平衡,埋怨老公不争气?”

女博比一般女性的长处在于多年的学术训练使她们在面对异议的时候,理性往往强于感性,所以“大娘”抑制了自己想要开口否认的冲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那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失节事小,失业事大’,亦舒说的。”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爱情的韩默有点心虚,拉自己喜欢的作家出来做幌子。

老张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迟疑,一声冷笑:“你确定,你愿意当一个身家过亿可是没人真心爱你的老姑婆?一点都不会后悔?”

韩默无言,聪明一点的女人都明白女人始终是感情的动物,所以感情游戏里输的大多还是女人,强行否认无疑是很没有学术良心的,即使只是想像,也知道多少还是有点后悔的。

“我希望有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丈夫,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已婚的小侯谈起这个话题,表情坚毅而绝决,仿佛在跟谁赌气。

“好,那他为业务忙到三更半夜不回家,你三个月中看到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星期,你受得了吗?多少女人因为这个离了婚?”男博士和女博士的共同点在于:找起茬来都是一把好手。

小侯平时很爱说话,可是这次却没说话。

程曦大咧咧地挠挠脑袋:“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想要的经常都在变。”

没想到听见这句大实话,老张居然爆发了,唾沫横飞,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变来变去的。结婚前,我老婆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个安稳的家庭和对自己好的老公,我答应了她。男人是不能轻易许承诺的,许了就要遵守。所以结婚后,我就天天在家里陪她。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花心、无不良嗜好,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吧?”这种危急的形势之下,大家赶紧纷纷点头,同时稍微往后坐一点,避其锋芒。

“可是没过几年,她就开始跟我闹,天天在家里说谁的老公读了博士、谁的老公挣多少钱,说男人一定要有事业心什么的。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读了博士。现在我开始忙毕业论文,每天查资料,累得要死,当然没空陪她。她居然又活回去了,又开始说要一个连说话都没时间的老公,还不如要一个没事业但对自己好的。那她一开始跟我较什么劲,逼着我考博啊?”

一众女博听得想乐又不敢乐,努力绷起脸皮。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互相理解,始终千百年来是困扰人类社会的一大问题。

“可是程曦说的很有道理,”“崩溃”和老张对战惯了,根本不把他的发作放在眼里,把论题扯回来,“女人的特点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然就不是女人了。没有爱情的时候,觉得有爱情就够了,有了爱情,就希望有面包,有面子。”

“可是那不是永远都没有满足的一天?”“大娘”有点怔怔的。

“崩溃”笑,“所以问题不是女人到底要什么,而是女人能不能理性思考自己的选择,从而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你说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那句‘婚前选你爱的,婚后爱你选的’?”程曦对这种弯弯绕的说话方式习惯得很。

“崩溃”给了程曦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表情,“人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别人,那就只有改变自己。其实想想两个人能在一起多久呢?就算没有生离死别,平安过一生,也不过就是区区几十年。中国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就是要我们懂得珍惜在一起的光阴。一生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何不换个视角,让自己和爱人都快乐一点?” 痛苦来自要求。人们往往要求别人改变,而忘了也许恰恰是自己的要求在不断变化。

“我觉得谁娶到‘崩溃’真是他的福气。”韩默悠悠然地评了一句。

老张重重点头,另两个从开始一直张着嘴听到现在的男士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大娘”补充,“顺便说一句,根据我长期以来的观察,不管对什么样的女性来说,爱情始终是最重要的。所以当我们被别的东西蒙住眼睛时,就要想想这条金规则。”

一直没有开口的小侯,此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

小侯的脸红了,“我老公是我读大学时候谈的,后来结婚之后,我读研、读博,他都很支持我。慢慢,我就开始觉得他没有上进心,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我想要他继续读,可是他又没有兴趣。他很苦恼,可是因为很爱我,一直让着我。今天我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想明白了,当初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对我好,爱我。既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变,那么我得到的正是我当初想要的。这就是我的幸福。”

所谓女博,就是既能听得懂,也能听得进意见的女人。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程曦率先鼓起掌来,觉得从今天的讨论中大有收获的女博们也笑眯眯地跟着鼓掌。

“可是跟我老婆说这些是没用的。我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根本听不懂。”老张很郁闷。

“那活该,谁叫你当初不找女博士。”“崩溃”给了他漂亮的一击,作为ending。

本学期最后一次读书会圆满地结束了。

不过这次的讨论还有一个关系不大的后续,因为牵涉到女博独特的身份,所以我们还是把它写在下面。

一放假,韩默就回家了。程曦因为要写课程论文,在学校直待到年前图书馆关门才走。她还没经历过春运,韩默有点担心。正巧李言有个同事小钱和程曦同乡,韩默就让李言拜托小钱陪程曦一起走。小钱人很好,爽快地答应了。

程曦是个死不肯麻烦别人的人。为怕程曦推托,李言和小钱商量好,对程曦就说,是因为春运火车票难买,请她通过学生订票处帮忙买票,程曦马上义气地答应了(其实小钱为了和她一起走,把自己的行程推后了两天)。

程曦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卧铺了,只得买了两张硬座。

幸好a市是始发站,小钱又是有经验的,通过茶座提前进站,上车的时候还算顺利。

小钱把程曦安排在靠窗口的位子,自己勇猛地坐在靠通道的那一个。

不一会,车上就挤得满满登登,哭爹叫娘。站着的人慢慢地也顾不得熟不熟,纷纷趴倒在靠通道坐的人身上,估计此时要是有人从上方俯瞰下来,必然误以为到了某肇事现场,尸横遍野。

程曦看不一会小钱身上已经趴了三个人,义气地问:

“累不累,要不我和你换换?”

小钱勃然大怒,“哪有让女人吃苦的嘛,你坐你的。”

程曦自上博士以后,就没人这样把自己当女人照顾过,这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性身份,不禁有些发蒙。

过了一会,看到程曦在不住地喝水,小钱又提醒她:

“口干也少喝一点,润润喉咙就算了。现在厕所里一定都是人,进不去的。”

程曦老老实实地点头。

小钱怕程曦被挤着,整整八个小时努力直着腰顶着那三个人的重量;又怕程曦再次主动要求换位,时不时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表现自己的轻松。

程曦因为以第三种人自居得久了,向来都是自己大义凛然地照顾其他男博士们,到现在才享受到被人照顾的滋味,心里有一点没有良心地希望火车晚十个八个小时的点。

眼看着离到站还有一两个小时,小钱站起来试着挤了挤,空手都根本动不了地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