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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再大的剧院里,他的心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倒在地上给拉伊先生行礼致敬,使得拉伊先生都因他的谦恭而诧异起来。人们向他行礼致敬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受到人家的耻笑和奚落。勒德娜这时也感到羞惭。拉伊先生用痛心的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后说:“你对这个地方感到满意吗?”

大师:“是,先生,我再也不能想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坡拉那特:“这原是我的房子,是我建了它,也是我扔了它。”

勒德娜不好意思地说:“爸爸,谈这些有什么好处?”

坡拉那特:“孩子,没有好处,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和体面的君子谈谈自己的苦楚,心情也可以得到平静。先生,这是我的房子,或者正确地说,这房子曾经是属于我的。过去,我每年从我的田产中收入五万卢比,但是由于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使我对搞投机生意感兴趣了。开头几回很得心应手,于是胆子就更大了,每次都投入几十万卢比,但是后来一下子全落了空,一次就把全部老本亏空了,我失去了所有的财产。请想一想,250万卢比的交易哩!如果是成功了,那今天这座房子又该是另一番景象,而我呢,也不像现在一回想过去的日子就悔恨了。我的勒德娜非常喜欢听你唱歌,总是谈到你。我让她念到大学毕业……”

勒德娜的脸羞得通红。她说:“爸爸,大师先生都很了解,没有必要向他作介绍。大师先生,请你原谅,我父亲因为那次亏空,心情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他今天来是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他希望能够经常来看看这栋房子,看看房子会使他心里得到一点安慰。他感到满意的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他的一位朋友。就是为了这一点才来打扰你的。”

大师先生用很谦逊的口气说:“这还有什么必要问我呢?这就是你的家,什么时候高兴来,就可以来。而且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就住在这栋房子里,我可以为自己另外找一个地方。”

拉伊先生表示谢意后走了。后来每隔一两天,他总是带着勒德娜来一次,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慢慢他几乎每天都要来了。

有一天,他把大师先生带到僻静的地方后问他:“请原谅,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家小接来?独自一人大约有很多不便吧?”

大师:“我现在还没有结婚,也不打算结婚。”

他这么说时低下了头,两眼望着地上。

坡拉那特:“为什么?你为什么对结婚有反感呢?”

大师:“我也讲不出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想结婚。”

坡拉那特:“你是婆罗门吧?”

大师的脸色变了,犹豫了一会儿后说:“游历了欧洲之后我再也不管什么种姓差别了。不管我出生是什么种姓,从职业来说还是首陀罗。”

坡拉那特:“你的谦虚是了不起的,世界上也确实有些像你这样的君子。我是从行动来判断一个人的种姓的,像谦虚、温良、恭顺、正派、虔信宗教、爱好学术,这都是婆罗门的美德,所以我认为你就是婆罗门。谁要是没有这种美德,他就不是婆罗门,绝对不可能是婆罗门。勒德娜对你很有感情,直到今天,她没有看中任何男子,但是你却征服了她的心。请你原谅我的鲁莽。你的父母……”

大师:“你就是我的父母。谁生了我,这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当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拉伊先生:“啊!要是他们今天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感到非常骄傲的。这样有出息的儿子又哪儿有啊!”

这时勒德娜手里拿着一张纸来了,她对拉伊先生说:“爸爸,大师先生还作诗呢!这是我从他的桌上拿来的,除了萨洛季妮·奈都1以外,我在哪儿也没有看见过这样好的诗。”

1萨洛季妮·奈都(1879—1949)印度著名女诗人,用英语写作,善于写抒情诗。

大师暗暗地看了看勒德娜,不好意思地说:“我是随随便便写下来的,我怎么会作诗呢?”

两人都因爱情而倾倒了,勒德娜迷恋着大师的美德,而大师却被她的倾心所征服。如果勒德娜不出现在他生活的旅程中,那他也许根本不认识她。但是有谁又能不受伸开的爱的手臂的吸引呢?哪儿还有不被爱情战胜的一颗心呢?

大师先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心里想:一旦我的真情在勒德娜面前暴露了,那我就会永远为她所不齿。不管她是多么开明,不管她认为种姓的束缚多么使人苦恼,但是,她是不能从对我油然而生的憎恶情绪中解脱出来的。不过,大师先生即使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实际面目显露在她的面前。唉!如果只是局限于憎恶,那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是她会伤心,会难过,她的心会裂成碎片。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干出什么事来。他感到:让她处于不知底细的情况下,发展这种爱情关系是最卑鄙的勾当。这是欺骗,这是在爱情关系中完全不能容许的欺诈行为。陷于困境中的大师怎么也决定不了该如何办。而拉伊先生的来往更密切了,他的每一句话都反映了他内心的打算。勒德娜的来往逐渐减少,更明显地表明了他的意图。这样过了三四个月。大师先生想到:这位拉伊先生当年仅仅因为我在勒德娜的床上躺了一下就把我揍了一顿,把我赶出家门,当他知道我原来就是那个孤儿,那个无依无靠的、不可接触的孩子时,他将多么难过,多么无光,多么难堪,多么懊丧而又感到多么耻辱啊!

有一天,拉伊先生说:“应该把结婚的日子确定下来了,以便在一个吉日良辰我好从对女儿的这种债务中摆脱出来。”大师先生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可仍然问道:“什么日子?”

拉伊先生说:“就是勒德娜结婚的日子。我不相信什么黄道吉日之类,但是结婚仍然要选一个吉利的日子。”

大师先生两眼望着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拉伊先生说:“我的状况你是一清二楚的,除了一个女儿以外,我一无所有,一无所能。除开勒德娜,我还依靠谁呢?”

大师先生陷于沉思之中。

拉伊先生:“至于勒德娜,你自己是了解她的。在你面前,称赞她完全没有必要。不管她是好是坏,你都得接受她。”

大师先生的两眼流着眼泪。

拉伊先生:“我完全相信;为了她,老天爷把你送到这里来了。我向老天爷唯一的祈求是,希望你们两人过幸福的日子,没有比这更令我高兴的事了。从这种职责中解脱出来以后,我打算花一些时日去念《薄伽梵歌》1,你将间接地得到这种善事的善果。”

1《薄伽梵歌》是史诗《摩诃婆罗多》中《教诫篇》的部分内容,乃黑天对阿周那的说教,后被作为印度教的经典。

大师先生哽咽着说:“先生,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但是,我是绝对不敢当的。”

拉伊先生拥抱着大师说:“孩子,你是具有一切美德的人,你是社会的名流。对我来说,得到像你这样的人作我的女婿,既伟大,又光荣。今天我就把吉日看好,明天我通知你。”

说完,拉伊先生站起身走了。大师先生想说什么,但是没有机会,或者说是没有说的勇气。他没有这种毅力,没有忍受憎恶的力量。

结婚已经一个月了,勒德娜的到来,使得丈夫的家大放异彩,也使得丈夫的心神圣纯洁。大海里开放了鲜艳的荷花。夜里,大师先生吃完饭躺下了,他躺在原来那张床上,当年因他曾躺过而导致他被赶走,而且导致了他命运的改变。

一个月以来,他一直在寻找向勒德娜公开这一秘密的机会。他那受传统观念所压抑的心不承认他的幸运是由于他的什么美德和才华,他想让自己的金钱在炉火中熔化后再观察其价值,但是没有碰到机会。每当勒德娜来到面前的时候,他就哑口无言了。有谁到春光明媚的花园里去哭泣呢?要哭泣得要有一个黑暗的角落啊!

这时勒德娜笑着走进了房间,灯光暗淡了下来。

大师先生笑了笑说:“现在把灯吹灭,好吗?”

勒德娜:“为什么?你现在见到我还害臊?”

大师:“对,实际上我真感到害臊。”

勒德娜:“是因为我把你赢到手了?”

大师:“不,是因为我欺骗了你。”

勒德娜:“你没有欺骗人的本领。”

大师:“你不知道,我大大地欺骗了你。”

勒德娜:“我都知道。”

大师:“你知道我是谁吗?”

勒德娜:“知道得很清楚,多少日子以来我就知道了。当年我们两人在这庭院里玩的时候,我打你,你哭,我把吃剩的糖果点心给你,你跑着来取,那时我就爱你,不过当时表现出来的是同情。”

大师惊异地说:“勒德娜,你知道这些,还是……”勒德娜:“对了,我明知道,还是这样作了。如果不知道,也许不这么作。”

大师:“这就是原来那张床!”

勒德娜:“而我一直等你。”

大师拥抱着她说:“你是仁慈的女神。”

勒德娜回答道:“我不过是你的仆人。”

大师:“拉伊先生也知道吗?”

勒德娜:“不,他不知道。可千万别告诉他,要不,他会自尽的。”

大师:“至今我还记得那根鞭子。”

勒德娜:“现在父亲要举行忏悔的话,身边也一无所有了。

难道你现在还不满足吗?”

1924.6

第二辑首陀罗姑娘(1)

母女俩住在村尾的一间草屋里。女儿从树林子里收集树叶,母亲烧炒锅给人家炒米花或炒豆,这就是她们的营生。她们得到一两斤粮食,吃了就待在家里。母亲是寡妇,女儿还是闺女,家里没有其他的人。母亲名叫耿加,女儿名叫高拉。

几年来,耿加一直急着要给高拉找婆家,但是哪儿也没有谈成。自从丈夫死后,耿加就没有再嫁人,她也没有其他的生计,所以人们就对她产生了怀疑。到底她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呢?人家拚命干活,仍然很难得到填饱肚子的粮食,而她一个妇女,又没有职业,可是母女两人还生活得蛮舒服。她也不向任何人伸手,其中定有奥妙。这种怀疑慢慢地进一步加深了,而且一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消除。同族的人谁也不愿意和高拉订婚。低等种姓首陀罗的家族并不大,散布在周围一二十里的地方,所以彼此名声的好坏也都知道,掩是掩盖不住的。为了消除这种误会,母亲和女儿一起朝拜过几处圣地,还曾到过奥利萨省。但是,人们的怀疑并没有消除。高拉是少女,长得也还漂亮,可是谁也没有见过她在井台边或田地里和什么人谈笑过。她也从来不抬头看人,而这样的事却更加证实了人们的怀疑:其中一定有什么奥妙。任何年轻的姑娘都不可能这么贞节,肯定有什么秘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老太婆自己一天天急瘦了,而漂亮的姑娘却一天比一天更加容光焕发,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了。

有一天,一个外地人路过这个村子,他是从几十里外远道而来的,要到加尔各答去找工作。天色已晚,他在村里打听抬轿的种姓,来到了耿加的家里。耿加很好地招待了他,给他弄来了小麦的面粉,拿出家中的器皿给他。这个抬轿种姓的人做了饭,吃完后躺下了。耿加和他开始谈天,提起了结婚的事。抬轿种姓的人是年轻人,他看了看高拉,注意了她的一举一动。她那害羞的容貌打动了他的心,他答应和她订婚了。他回到了家里,从自己姐姐那里借来了几样首饰,村子里的布店老板借给他衣服。然后他带者几个本家来订亲了。订亲以后,他就开始住了下来,因为耿加不让女儿女婿离开她。

但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