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子向后宫走去,两只脚是在向前迈步,而心却不断在往后退。她来到宫门口,但不敢迈步往里走,心扑通扑通直跳,她的脚好像在打哆嗦。纠恰尔·辛哈王公说:“谁呀?是古莉娜?为什么不进来?”

古莉娜壮着胆子说:“王爷,我怎么来呢?我在生我自己的气呢!”

王公说:“你为什么不说这是你心里有鬼,才使你不敢来见我啊?”

古莉娜说:“毫无疑问,我是犯了罪。可是一个懦弱的女子请求你的赦免。”

王公说:“不过得进行忏悔。”

古莉娜:“怎么忏悔呢?”

王公说:“用赫勒道尔的血。”

古莉娜全身发抖了,说:“就只是因为今天我把吃饭的盘子搞颠倒了?”

王公说:“不,是因为赫勒道尔把你的爱情搞颠倒了。”

正像炽烈的火可以把铁烧红一样,夫人的脸也被愤怒的火烤红了。愤怒的火可以烧毁善良的感情,爱和尊严,同情和正义,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化成灰烬。霎时间,夫人感到,她的心和头脑好像在沸腾,但是她以一种作出最后的自我牺牲的努力,抑制住自己。她只是这说:“我是把赫勒道尔当作自己的孩子和弟弟看待的。”

王公坐了起来,用较缓和的口气说:“不,赫勒道尔不是孩子,我是孩子,是我相信了你。古莉娜,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我原来还因为你而骄傲呢。我过去以为,日月可以移动,你的心是不会移动的,但是今天我明白了,那是我的幼稚。圣人说得好,女人的感情就像一股流水,发现哪里是低的地方,就会向那里流去。金子被烧得太热了也会熔化的。”古莉娜开始哭了。愤怒的火化成了眼泪,从她的眼中流了出来。当她能说出话来时,她说:“我怎样才能消除你的疑心呢?”

王公说:“用赫勒道尔的血。”

夫人说:“我的血不行吗?”

王公说:“你的血会更加深它的色彩。”

夫人说:“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王公说:“没有。”

夫人说:“这是你作出的最后的决定吗?”

王公说:“是,这是我作出的最后的决定。你看,这个放槟榔的盘子里有一包槟榔,考验你贞操的办法就是你亲自用手把槟榔喂给他吃。只有当赫勒道尔的尸体从这里拖走时,我内心的怀疑才会消除。”

夫人用鄙视的目光看了一下槟榔包,她掉头往回走了。

夫人开始想:我要把赫勒道尔置于死地吗?我要用无辜的品德高尚的英雄赫勒道尔的生命来检验我的贞操吗?难道我要用那个把我当作姐姐的赫勒道尔的血来染黑我的罪恶的手吗?这种罪恶将要落在谁的头上呢?难道一个无辜者的血不会带来恶果?唉!不幸的古莉娜,你今天却要让自己通过贞操的考验了,而且考验却是这样严格。不行,我不能犯这种罪行,如果王公把我当作荡妇,那就由他去吧!他现在怀疑我,就让他怀疑吧,我不能犯这种罪行。王公为什么会怀疑呢?难道只是因为搞错了盘子吗?不是,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事。今天赫勒道尔是在森林中碰见他的,王公一定看见过他腰间悬挂的宝剑。他也许还受到赫勒道尔的怠慢,这也是不足为奇的。我又有什么罪呢?为什么要在我头上加上这么大的罪过呢?难道只是因为把盘子放错了吗?啊!老天爷,我向谁诉说我的苦衷啊?只有你才是我的见证人。不管出现什么情况,反正我是不能犯这种罪的。

夫人又想:王公,难道你的心胸就这样狭窄和卑污么?你要我将赫勒道尔置于死地么?如果你不愿看到他的权力和威望,那为什么不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为什么不像男子汉大丈夫那样来一次决斗?为什么不亲自用自己的手去割下他的头?而却叫我去这么做呢?你知道得很清楚,我不能那么做。如果你的心已经讨厌我了,如果我成了你的生命的负担,那就把我送到贝拿勒斯或马杜拉1去吧!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的,但是请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别让我染上这么严重的罪恶的污点吧。而我又为什么活着呢?现在对我来说,生活中已经没有任何幸福可言了,现在我死去倒好些,我自己可以去死,但我不能犯下这么大的罪。她又反过来一想:你得去犯这个罪,比这严重的罪在世界上也许至今未发生过,但是你得去犯这个罪。现在你的贞操正在被人怀疑,而你必定要洗清这一点。如果是你自己的生命有了危险,那倒没有什么关系,你可以付出你的生命来挽救赫勒道尔。但是现在是你的贞操受到了威胁,所以你必定得去犯这种罪,而且在犯了这种罪以后,还要有说有笑,高高兴兴。如果你的心有一点儿动摇,如果你的脸色变得阴沉,那你尽管犯了这么大的罪,也仍然不会成功地消除怀疑。不管你内心多么难受,你还得去犯这种罪。可是怎么样做呢?难道我把赫勒道尔的头给砍下来吗?一想到这里夫人全身发抖了。不,不行,我不能对他下此毒手。可爱的赫勒道尔,我不能让你服毒。我承认,你会为我而高兴地吞下含毒的槟榔包的。是,我知道,你不会不干的,但是我不能犯这么大的罪。一千个不行,一万个不行。1两处皆为印度教圣地,这里是指到圣地去修行,变相地脱离关系。

赫勒道尔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半夜里有一个女仆哭着到他这里来了。她一五一十向他讲了全部真情。这个女仆曾拿着槟榔包的盘子尾随着夫人来到后宫的大门口,听到了他们全部的谈话。赫勒道尔早先看到王公的神情,就曾料到王公的心里一定有什么在作怪,而女仆的话更加证实了他的怀疑。他严厉地禁止女仆把这件事声张出去,而他自己则准备好了一死。赫勒道尔是崩德拉人英勇的旗手,他的一个眼色就可以使30万崩德拉人立刻集合拢来,为他去死或为他去拼命,整个阿尔卡可以为他去牺牲。如果纠恰尔·辛哈在公开的角斗场和他对峙,那肯定会一败涂地。因为赫勒道尔也是崩德拉人,而崩德拉人对自己的敌人是不讲任何情面的。自己死或打死别人在他们的生活中正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他们始终向往着有人向他们挑战,向往着有人寻衅,他们始终渴望流血,而这种渴望从来得不到满足。但是,这时是一个女子需要他的血,而他的勇气在他耳边对他说:为了一个无辜的贞洁的女子不应该拒绝付出自己身上的鲜血。如果是哥哥怀疑我要谋害他,怀疑我要把他弄掉后夺取他的宝座,那没有什么关系,为了王位,屠杀和流血,欺诈和阴谋都被认为是合理的。但是他现在的这种怀疑除了我死以外是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消除的。当前我的职责是拿我的生命来打消他的猜疑,如果使他内心产生了这种可悲的怀疑后我还活下去,并且表明我的内心纯洁的话,那是我的不识时务。不行,在这重大的事情上过多地犹豫是不妥当的,我要高高兴兴地去吃含毒的槟榔包,还有什么死比这种死更豪迈呢?

赫勒道尔义愤填膺,其处境比起战场上的战士耳听着恐怖气氛加剧的战鼓声,不怕牺牲地冲锋陷阵还要困难。今天真正的英雄赫勒道尔为了表明自己心灵的洁白准备付出自己全部的英勇和果敢。

第二天,赫勒道尔大清早就洗了澡,身上佩戴了武器,高高兴兴地来到王公面前。王公也才刚刚起床,他正睡眼惺忪地望着悬挂着的赫勒道尔的肖像。前面大理石的台上,放着一个金盘子,里面盛着掺和了毒药的槟榔包。王公有时望望槟榔包,有时望望肖像,也许他的思想里已经使毒药包和肖像发生了必然的联系。正在这个时候,赫勒道尔突然走了进来。王公大吃一惊,他镇定下来说:“这个时候要到哪里去?”赫勒道尔带着一副兴奋的神色,笑着说:“你昨天归来了,为了庆祝你的到来,我今天去打猎。大神使你变得天下无敌,请你亲手赐给我象征胜利的槟榔包吧!”

说完,赫勒道尔从大理石的台上端起了放槟榔包的盘子,并把它放到王公面前,请王公取槟榔包。看到赫勒道尔欣然的脸色,王公内心嫉妒的火更加炽烈地燃烧起来。他心里说:卑鄙的家伙,来给我的伤口抹盐了,把我的荣誉和威信彻底破坏以后还不心满意足!还向我要象征胜利的槟榔包!对了,这是象征胜利的槟榔包,不过不是象征你的胜利,而是象征我的胜利。

恰尔·辛哈这样想过之后,就把槟榔包拿在手里,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把槟榔包给了赫勒道尔。赫勒道尔低下头接了槟榔包,把它捧到前额上,接着他很沉痛地环视四周,最后把槟榔包放进自己的嘴里。他表现出了一个真正拉杰布德族男子的大丈夫气概。毒药非常猛烈,一下喉咙,赫勒道尔的脸就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两眼失去了光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双手合掌向纠恰尔·辛哈敬了个礼,然后坐到了地上。他的额上渗出了一颗一颗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不过他的脸上却显露出愉快和满意的神色。纠恰尔·辛哈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他的脸上露出充满嫉妒的微笑,但眼中的热泪夺眶而出。黑暗和光明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1911.4

第四辑鹦鹉(1)

在维多村里,首饰匠马哈德瓦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人物。他在自家的屋檐下,从早到晚坐在火炉前,叮叮当当敲个不停。听惯了这种声音的人,由于某种原因这种声音停止时,他们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马哈德瓦每天大清早提着鹦鹉笼子,哼着颂神诗到湖边走一趟。在那朦胧的晨光里,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身躯,干瘪无牙的嘴和弓着的腰,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怀疑他是一个妖怪。一当人们的耳中传来了“师尊所授,与天赐同”的诗句时,人们就知道已经天亮了。

马哈德瓦的家庭生活并不幸福。他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孙儿孙女一大群,但是减轻他负担的人一个也没有。他的儿子们说:趁老爷子健在,我们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的乐趣,将来担子就落在肩上了。可怜的马哈德瓦有时还不得不挨饿。吃饭的时候,他家响起了抱怨分食不公的冲天喊声,使得他不得不饿着肚子就站起身来走开,一边吸着椰壳烟斗一边睡觉。他的职业生活更令他不得安宁。虽然他工艺熟练,对金银的酸性处理比其他的人要纯得多,而他进行的化学流程工艺要难得多,可是近来他不得不听那些多疑和急躁的人的难听的话,他总是低着头专心地听下去。一等争执平息了下来,他就望着自己的鹦鹉呼唤起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一念这一颂神诗句,他的心就完全平静下来了。

有一天,一个孩子偶然打开了鸟笼,鹦鹉飞出来了。当马哈德瓦抬头望见空鸟笼时,他惊呆了,鹦鹉哪里去了呢?他再看看鸟笼,鹦鹉的确不在了。马哈德瓦着急地站起身来在屋顶的泥瓦上来回打量着。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他爱的东西的话,那就是这只鹦鹉。他对自己的儿子、孙子孙女都厌烦了,孙子孙女们的顽皮任性妨碍他的工作。他也不爱自己的儿子们不是因为他们都无用,而是因为他们往往把他珍惜的那些小罐罐搞丢。他也对邻居们生气,因为他们常常从他的火炉里把火取走。对他来说,使他从所有这些障碍和烦恼中摆脱的也只有这只鹦鹉。只有它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他现在的这种年纪,正是人们除了享受宁静以外别无所求的时候。

鹦鹉呆在一片泥瓦上。马哈德瓦取下笼子,展现给鹦鹉看,嘴里说:“来,来,师尊所授,与天赐同。”但是家里的孩子和村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又是喊叫,又是拍手,而天空中还有老鸦哇哇在叫,于是鹦鹉飞了,飞到村外的一棵树上落了下来。马哈德瓦提着空笼子在它后面跑着,他跑得这样快,使人们都感到惊讶,再也不能想象出有比这更精采、更生动、更感人的迷恋之情了。

到中午了,农民们都从田里往家里走,他们得到了寻开心的好机会。大家都从挑逗马哈德瓦中取乐,有人扔石子,有人拍掌。鹦鹉又飞了,从那里飞到芒果园中一棵树的枝头落了下来。马哈德瓦又提着空笼子,像青蛙一样往前跳着。当他到达芒果园中的时候,他的脚心火辣辣地像冒着火星,头晕目眩,稍为镇静后,他举起笼子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鹦鹉从树枝头落到下面的小枝上了,它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马哈德瓦。马哈德瓦以为它害怕了,扔下笼子自己藏到了一棵树的身后。鹦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放心了,于是落到了笼子的上面。马哈德瓦的心高兴得跳了起来,口中念着“师尊所授,与天赐同”,慢慢地走到鹦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