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和他的儿子贾马尔祝福。”
五
达伍德平安地回了家,但是他现在已不是以前那个要彻底铲除伊斯兰的达伍德了。他的思想中起了深刻的变化,他现在既尊重穆斯林,也很尊敬地提到伊斯兰。
1924.6
第七辑神庙和清真寺(1)
一
焦特里·伊德尔德·阿里是一个大封建领主,他的祖上在莫卧儿王朝时代曾为英国政府忠心效劳,换来了这个领主地位。由于焦特里善于经营管理,他的领地更扩大了。现在,在那个地区,再没有人比他更有钱,也没有人比他更有声望。英国官员到这个地区来巡视时,总要到焦特里先生家里来向他问候;不过焦特里先生本人却不到任何英国官员那里去献殷勤,即使是高级专员也罢。他发誓不出入法庭,也不出席什么会议,他认为在官员面前拱着手唯唯诺诺有失自己的尊严。他尽量避免诉讼的麻烦,即使自己吃点亏也在所不惜。诉讼这种事情完全掌握在律师和辩护人手里,他们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焦特里先生是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学者,不饮酒,把利息当罪过,每天做五次祷告,每年斋戒30天,经常诵读古兰经,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沾染上狭隘教派主义习气。每天大清早到恒河里去沐浴成了他日常的习惯,不管是下雨,还是刮风,他一定走几里地准5点到达恒河岸边,回来的时候用自己的银罐装满一罐恒河水,他除了恒河水之外什么水也不喝,也许任何修道的瑜伽行者也没有像他那样敬重恒河水的1。他的家,从里到外,每星期都要用牛粪水粉刷一遍2。不仅如此,在他的花园里,专门有一个婆罗门一年四季祷告杜尔迦女神。他是多么慷慨和虔诚地接待出家人和修道士,这连印度教的王公们都感到吃惊,或者说,他那里就是一个大的布施场所。
另外,他的厨房里为穆斯林的乞食者烧饭,经常有成百的人共同入席就餐。即使这样大量施舍,但他不欠任何高利贷者的钱。他的天良使他走运,门庭日益兴旺。在他的领地里,火化尸体、举行祭祀或布施,婚姻嫁娶所需要的木材,要多少就可以到他的森林里砍伐,不必征得他的同意,这已经成了通常的习惯。他还派人参加印度教徒农民的迎亲队,给迎亲队喜钱,给新娘家送嫁女礼金。在这种喜庆场合,只要农民向他提出要求,便可以毫不困难地借到大象、马匹、帐篷、轿子、地毯、仪仗或游艺会的各种用具。对这样乐于施舍、慷慨大方、美名远扬的领主,老百姓也时刻准备着为他献身。
1印度教徒认为恒河是圣河,恒河水很圣洁,故讲究到恒河沐浴和饮恒河水。
2印度教徒认为奶牛是神牛,牛粪是圣洁之物,用牛粪水粉刷墙壁是吉祥的行为。
二
焦特里有一个拉吉布德族的听差,他叫帕金辛赫,身长六尺、宽胸脯、善于耍棍弄棒、能在几百人的包围中如入无人之境。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焦特里先生无限信任他,甚至他去麦加朝圣时也带上他。焦特里先生也有不少仇人,附近所有的地主都眼红他的威力和声望。由于害怕焦特里先生,他们不能对自己的佃户为所欲为,因为焦特里先生经常站在弱者一边。但是,只要有帕金辛赫在身旁,他即使在仇人的大门口睡觉也没有任何危险。有好几次,仇人们把他包围了,而帕金辛赫单独一人冒着危险把他安然无羌地救了出来。这样为主人赴汤蹈火的人也是少见的。有时帕金辛赫到什么地方去了,只要他没有安全地回家,焦特里先生就一直提心吊胆怕他与别人发生冲突。总之,帕金辛赫就像驯养的公羊,一摆脱链条就要和别的动物争斗。在他眼里,世界上只有焦特里先生,除他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称皇上也好,称主人也好,称天神也好,焦特里先生就是他的一切。
伊斯兰教徒们对焦特里先生很生气,他们认为他已经背弃伊斯兰了。他们怎么会理解他的独特的生活信条呢!一个伊斯兰教徒,一个真正的穆斯林,为什么喝恒河水呢?为什么殷勤地接待修道士和出家人呢?为什么让人祷告杜尔迦女神呢?毛拉们在策划如何反对他并准备给印度教徒一个难堪。最后,他们决定在黑天大神诞生的日子袭击印度教神庙,这样来印度教徒受到屈辱,而且要使印度教徒懂得依仗焦特里先生的势力而得意忘形是他们的错误。焦特里又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他支持印度教徒,那么,也得给他一点颜色看,让他那印度教本性完蛋。
三
黑夜里,印度教的大神庙里正庆祝黑天大神的诞生节。一个老年圣者用他那没有牙齿的嘴,随着冬不拉琴的琴声,正唱着黑天事迹的诗。一些信徒捧着鼓坐着,准备等他的诗唱完后,就开始唱对黑天大神的颂歌。神庙的主持正准备着布施的礼物,几百人在围着观看。突然,一群伊斯兰教徒拿着棍子来了,他们开始向神庙里扔石头。里面的人嚷了起来:石头是从哪里扔进来的?谁在扔石头呀!有几个人走出神庙观看动静。伊斯兰教徒正等待着动手的机会,见到他们出来就挥动棍子向他们打去。印度教徒的手里除了手鼓以外什么也没有,有的躲进了神庙,有的朝别的地方跑了,一时发生了混乱。焦特里先生也得到了消息,他对帕金辛赫说:“你看那里在闹什么?去劝那些闹事的一下吧。如果不听,就给他们几下子,不过,注意别发生流血事件。”本来,帕金辛赫听到闹嚷的声音就很气愤,心上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听到焦特里的吩咐后正中下怀,他扛上木棒,就朝神庙飞奔而去。这时,伊斯兰教徒在那里闹得正起劲,有几个人追赶躲进神庙的人而闯进了神庙,并开始捣毁神庙里的玻璃器皿。
帕金辛赫一见,火冒三丈,他叫喊着冲进神庙,开始用棒打那些流氓恶棍。他单身一人,而对方却有几十人,可是他是一头猛狮,很快就把他们打得招架不住了,撩倒了好几个。他正在气头上,什么考虑也没有了,谁死谁活也不理会了。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量,他感到好像有神在暗中帮助他,好像是黑天大神亲自保护着他。在宗教冲突中,人往往能干出非凡的事情来。
自从打发帕金辛赫走后,焦特里先生怕他出人命,所以随后也去神庙了。他一看打得正凶,有几个流氓恶棍正慌忙逃命,有的倒在地上呻吟呼号。焦特里正想要叫住帕金辛赫,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跑了来,还没有来到他面前就倒在地上了。当他认出这个人时,他的眼前发黑,原来这是他独生女儿的丈夫,是他家产的继承人夏赫德·胡森。焦特里跑上去扶起夏赫德,一面大声叫道:“帕金辛赫,你来,拿灯来……啊,我的夏赫德呀!”
帕金辛赫不知所措了,把灯拿来一看,果然是夏赫德·胡森。他的头被打破了,血如泉涌。
焦特里用手击着头说:“帕金辛赫,你灭了我家的种啊!”
帕金辛赫颤抖着说:“主人,老天爷可以作证,我不知道是他。”
焦特里说:“我不是责怪你。大神的庙里,任何人也没有权利非法闯进来。可悲的是我家的香烟断了,而且是通过你的手。为了我,你一向出生入死,而今天,真主假你的手毁掉了我的一切!”
焦特里先生一面哭着一面这么说。帕金辛赫悔恨得无地自容,如果是他自己的儿子死了,也不会有这么难过。啊,我的手使我的主人的一切毁灭了!焦特里先生不仅是他的主人,而且是他崇拜的神。他不仅可以为他流汗流血,而且可以为他赴汤蹈火,可是今天他却
斩断了他家的根苗,他干了人面兽心的事。他哽咽着说:“老爷,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不幸呢?我没脸见人了!”
帕金辛赫一面说着一面从腰间抽出了短剑,他想把短剑刺进自己的胸膛,用鲜血来洗濯自己脸上的污点。这时焦特里先生冲上来从他手里夺过了短剑,说:“你这是干什么?请清醒一点吧!这是命运的捉弄,不是你的过错,真主的意志实现了。如果是我自己受了坏人的唆使,非法地闯进神庙,侮辱天神,你知道是我,仍然杀了我,我也死而无怨。没有任何罪过比侮辱一个人的宗教更严重的了。尽管这个时候我的心碎了,这个打击最终将要夺走我的命,但是真主可以作证,我一点也不怪你。如果我是你,也会这么作,尽管他是我主人的儿子也罢。家里的人会挖苦我,责备我,我的女儿会哭着要求我进行报复,所有的伊斯兰教徒会把我恨入骨髓,说我是异教徒,是叛教者,也许有狂热的青年宗教徒准备要我的命,但是我不会违背我的天职。现在正是黑夜,你马上逃走吧,去躲进我的领地的军营里去吧。你看,有几个伊斯兰教徒来了,其中还有我家里的人,走吧,快逃走吧!”
四
整整有一年,帕金辛赫躲在焦特里先生的领地里。一方面有伊斯兰教徒在寻找他,另外还有警察也在搜索他,但是焦特里先生一直让他藏着。他忍受了他周围的人的讽刺挖苦,忍受了家里人的轻蔑和仇恨,忍受了警察的攻击,也忍受了毛拉们的威胁,但是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帕金辛赫的下落。只要他活着,就不愿意让这样一个真诚而效忠于主人的仆人陷进残酷无情的法律的魔爪。
他的领地的几处军营中也被搜查过几次,毛拉们找家里的男女仆人以及亲戚了解了情况,但焦特里像保护自己的恩人一样藏匿着帕金辛赫。但是帕金辛赫看到主人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而陷入危险境地时,却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他几次想到主人那里去说:请把我交给警察吧。但是焦特里先生一再嘱咐他的是叫他隐藏下去。
冬季里,焦特里先生正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现在已经很少住在家里了,这是他躲开家里人讽刺挖苦的最好办法。有一天晚上,他吃了饭正躺着时,帕金辛赫来到他的面前。他已经变了一副样子,这使焦特里先生吃了一惊。帕金辛赫说:“老爷可好?”
焦特里说:“我很好,托真主保佑。你真叫人认不出来了。你这时候从哪里来的?”
帕金辛赫:“老爷,现在我不能躲下去了。如果你同意,我就去法院自首。命里注定要怎样就怎样吧!因为我,你这样耽心不安,我过意不去。”
焦特里:“不,帕金辛赫,只要我活着,我就不能让你落进火坑。警察会随心所欲地编造证据,你会白白地丢掉一条命的。你为我冒过多次大的风险,如果我为你连这样一点也不能作到,那还有谁比我更忘恩负义呢?关于这个问题,你再别跟我提了。”
帕金辛赫:“要是有谁对老爷……”
焦特里:“你别对此发愁,只要真主不同意,任何人也不能伤害我分毫。你去吧,呆在这里很危险。”
帕金辛赫:“听说,人们和你断绝往来了。”
焦特里:“敌人能够远远离开是好事。”
但是帕金辛赫心中所作的打算,却没有改变,这次会面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主人因为他而到处奔波,他身边有什么亲人呢,任何人都可能对他下手,我这一生真是可悲!第二天早晨,帕金辛赫来到了区的执政官的官邸。执政官问他:“你按焦特里的主意一直隐藏到今天?”
帕金辛赫说:“不,老爷,我出于害怕抵命。”
第七辑神庙和清真寺(2)
五
焦特里听到这个消息,冷静了下来,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不对这一案件进行辩护,那帕金辛赫得救是困难的。如果进行辩护,那么伊斯兰社会就会出乱子,按伊斯兰法规惩处的要求会纷至沓来。伊斯兰教徒们决心要判处他以绞刑而后快。他们进行了募捐,毛拉们在清真寺里呼吁捐款,拿着口袋家家户户奔走。他们让这一案件带上了民族纠纷的色彩。穆斯林律师得到了扬名的机会。为了参加这一场圣战,从附近的区里来了许多人。焦特里也决定进行辩护。尽管会迎来许多麻烦和苦难也在所不惜。在他那公正的眼光看来,帕金辛赫是无罪的。为了保护无罪的人他什么也不害怕。他从家里出来,住到了城里。一连六个月,焦特里先生拚着命为这一案件进行辩护,钱像流水一样花了,人像暴风一样到处奔波着。他所作的努力是空前绝后的。他低声下气跟官员们说好话,他忍受着律师们盛气凌人的架子,他给法官们送了礼,最后使帕金辛赫获释了。整个地区受到震动,凡是听说过的人都大为吃惊:这才叫作真正的高尚,把自己的仆人从绞架上救了下来!
但是怀着教派主义仇恨的人却用另一种眼光看待焦特里先生所作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