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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后妻恣意行其暴酷,铁臼竟以冻饿被杖而

死。时年十六。

亡后旬余,鬼忽还家,登陈床曰:“我铁臼也,实无片罪,横见残害。

我母诉怨于天,今得天曹符来取铁杵,当令铁杵疾病,与我遭苦时同。将去

自有期日,我今停此待之。”声如生时,家人宾客不见其形,皆闻其语。于

是桓在屋梁上住。

陈氏跪谢搏颊,为设祭奠。鬼云:“不须如此。饿我令死,岂是一餐所

能酬谢!”陈夜中窃语道之。鬼厉声曰:“何敢道我?我当断汝屋栋。”便

闻锯声,屑亦随落;拉然有响,如栋实崩。举家走出,柄烛照之,亦了无异。

鬼又骂铁杵曰:“汝既杀我,安坐宅上,以为快也?当烧汝屋。”即见火燃,

烟焰大猛,内外狼狈,俄尔自灭,茅茨俨然,不见亏损。日日骂詈,时复歌

云:

桃李花,严霜落奈何!桃李子,严霜落早已!

声甚伤切,似是自悼不得长成也。

于时铁杵六岁,鬼至便病,体痛腹大,上气妨食。鬼屡打之,打处青黶。

月余而死,鬼便寂然无闻。

(《冤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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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羡书生

东晋阳羡许彦,于绥安山行,遇一书生,年十七八,卧路侧,云脚痛,

求寄鹅笼中。彦以为戏言。书生便入笼,笼亦不更广,书生亦不更小,宛然

与双鹅并坐,鹅亦不惊。彦负笼而去,都不觉重。

前息树下,书生乃出笼,谓彦曰:“欲为君薄设。”彦曰:“甚善。”

乃口中吐出一铜盘奁子,奁了中具诸馔肴,海陆珍羞方丈。其器皿皆铜物。

气味芳美,世所罕见。酒数行,乃谓彦曰:“向将一妇人自随,今欲暂邀之。”

彦曰:“甚善。”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丽绮,容貌绝伦。

共坐宴。

俄而书生醉卧,此女谓彦曰:“虽与书生结妻,而实怀外心。向亦窃将

一男子同来,书生既眠,暂唤之,愿君勿言。”彦曰:“甚善。”女子于口

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颖悟可爱。仍与彦叙寒温。书生卧欲觉。

女子口吐一锦行障。书生仍留女子共卧。

男子谓彦曰:“此女子虽有情,心亦不尽向,复窃将女人同行。今欲暂

见之,愿君勿泄言。”彦曰:“善。”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二十许。

共宴酌,戏调甚久,闻书生动声,男曰:“二人眠已觉。”因取所吐女人,

还纳口中。

须臾,书生处女子乃出,谓彦曰:“书生欲起。”更吞向男子,独对彦

坐。书生然后谓彦曰:“暂眠遂久,君独坐当悒悒耶?日又晚,便与君别。”

还复吞此女子,诸铜器悉纳口中。留大铜盘,可广二尺余,与彦别曰:“无

以藉君,与君相忆也。”

后太元中,彦为兰台令史,以盘饷侍中张散。散看其铭,题云,是汉水

平三年所作也。

(《续齐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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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秦行纪

余贞元中举进士落第,归宛叶间。至伊阙南道呜臬山下,将宿大安民舍。

会暮,失道,不至。更十余里,行一道,甚易。夜月始出,忽闻有异香气,

因趋进行,不知近远。见火明,意谓庄家。更前驱,至一大宅。门庭若富豪

家。有黄衣阍人曰:“郎君何至?”余答曰:“僧孺,姓牛,应进士落第往

家。本往大安民舍,误道来此。直乞宿,无他。”中有小髻青衣出,责黄衣

曰:“门外谁何?”黄衣曰:“有客。”黄衣入告,少时,出曰:“请郎君

入。”余问谁氏宅。黄衣曰:“第进,无须问。”入十余门,至大殿。殿蔽

以珠廉,有朱衣紫衣人百数,立阶陛间。左右曰:“拜殿下。”帘中语曰:

“妾汉文帝母薄太后。此是庙,郎不当来。何辱至?”余曰:“臣家宛下,

将归,失道。恐死豺虎,敢托命乞宿。太后幸听受。”太后遣轴帘,避席曰:

“妾故汉文君母,君唐朝名士,不相君臣,幸希简敬,便上殿来见。”太后

着练衣,状貌瑰伟,不甚妆饰。劳余曰:“行役无苦乎?”召坐。食顷间,

殿内庖厨声。太后曰:“今夜风月甚佳,偶有二女伴相寻。况又遇嘉宾,不

可不成一会。”呼左右“屈两个娘子出见秀才”。良久,有女二人从中至,

从者数百。前立者一人,狭腰长面,多发不妆,衣青衣,仅可二十余。太后

曰:“此高祖戚夫人。”余下拜,夫人亦拜。更有一人,园题柔脸稳身,貌

舒态逸,光采射远近,时时好髌,多服花绣,年低薄后。后顾指曰:“此元

帝王嫱。”余拜如戚夫人,王嫱复拜。各就坐。坐定,太后使紫衣中贵人曰:

“迎杨家潘家来。”久之,空中见五色云下,闻笑语声寝近。太后曰:“杨

潘至矣。”忽车音马迹相杂,罗绮焕耀,旁视不给。有二女子从云中下,余

起立于侧,见前一人纤腰身修,容,甚闲暇,衣黄衣,冠玉冠,年三十以来。

太后顾指曰:“此是唐朝太真妃子。”予即伏谒,肃拜如臣礼。太真曰:“妾

得罪先帝。 (先帝谓肃宗也)皇朝不置妾在后妃数中。设此礼,岂不虚乎?

不敢受。”却答拜。更一人厚肌敏视,身小,材质洁白,齿极卑,被宽埔衣。

太后顾而指曰:“此齐潘淑妃。”余拜如王昭君,妃复拜。既而太后命进馔。

少时,馔至,芳洁万端,皆不得名字。粗欲之腹,不能足食。已,更具酒。

其器尽宝玉。太后语太真曰:“何久不来相看?”太真谨容对曰:“三郎(天

宝中,宫人呼玄宗多曰三郎)数幸华清官,扈从不暇至。”太后又谓潘妃曰:

“子亦不来,何也。”潘妃匿笑不禁,不成对。太真乃视潘妃而对曰:“潘

妃向玉奴 (太真名也)说,懊恼车昏侯疏狂,终日出猪,故不得时谒耳。”

太后问余:“今天子为谁?”余对曰:“今皇帝名适,代宗皇帝长子。”太

真笑曰:“沈婆儿作天子也,大奇!”太后曰:“何如主?”余对曰:“小

臣不足以知君德。”太后曰:“然无嫌,但言之。”余曰:“民间传英明圣

武。”太后首肯三四。太后命进酒加乐,乐妓皆年少女子。酒环行数周,乐

亦随辍。太后请戚夫人鼓琴,夫人约指以玉环,光照于手 (南京杂记云:高

祖与夫人百炼金环,照见指骨也)。引琴而鼓,声甚怨。太后曰:“牛秀才

邂逅逆旅到此,诸娘子又偶相访,今无以尽平生欢。牛秀才固才士。盍各赋

诗言志,不亦善乎?”遂各授与笺笔,逡巡诗成。太后诗曰:“月寝花宫得

奉君,至今犹愧管夫人。汉家旧日笙歌地,烟草几经秋又春。”王嫱诗曰:

“雪裹穹庐不见春,汉衣虽旧泪长新。如今犹恨毛延寿,受把丹青错画人。”

戚夫人诗曰:“自别汉宫休楚舞,不能妆粉恨君王。无金岂得迎商叟,吕氏

何曾畏木疆。”太真诗曰:“金钗堕地别君王,红泪流珠满御床。云雨马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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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后,骊宫无复听霓裳。”潘妃诗曰:“秋月春风几度归,江山犹是邺宫

非。东昏旧作莲花地,空想曾拖金缕衣。”再三趣余作诗。余不得辞,遂应

教作诗曰:“香风引到大罗天,月地云阶拜洞仙。共道人间惆怅事,不知今

夕是何年。”别有善笛女子,短鬟,衫吴带,貌甚美,多媚,潘妃偕来。太

后以接坐居之,时今吹笛,往往亦及酒。太后顾而谓曰:“识此否?石家绿

珠也。潘妃养作妹,故潘妃与俱来。”太后因曰:“绿珠岂能无诗乎?”绿

珠拜谢,作诗曰:“此地原非昔日人,笛声空怨赵王伦。红残绿碎花枝下,

金谷千年更不春。”诗毕,酒既至。太后曰:“牛秀才远来,今夕谁人与伴?”

戚夫人先起辞曰:“如意儿长成,固不可。且不宜如此。况实为非乎?”潘

妃辞曰:“东昏以玉儿(妃名)身死国除,玉儿不似负他。”绿珠辞曰:“石

卫尉性严忌,今有死,不可及乱。”太后曰:“太真今朝先帝贵妃,不可言

其他。”乃顾谓王嫱曰:“昭君始嫁呼韩单于,复为株累若鞮单于妇,固自

用。且苦寒地胡鬼何能为?昭君幸无辞。”昭君不对,低眉羞恨。俄各归休。

余为左右送入昭君院。会将旦,侍人告起得也。昭君泣以持别。忽闻外有太

后命,余遂出见太后。太后曰:“此非郎君久留地,宜亟远。便别矣。幸无

忘向来欢。”更索酒。酒再行,戚夫人潘妃绿珠皆泣下,竟辞去。太后使朱

衣人送往大安,抵西道,旋失使人所在,时始明矣。余就大安里,问其里人。

里人云:“去此十余里有薄后庙。”余却四望庙宇,荒毁不可人。非向者所

见矣。余衣上香经十余日不歇,竟不知其如何。

(《玄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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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尹

唐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余岁,聪敏有文学,风貌

明秀,裴君深念之。后被病,旬日益甚。医药无及,裴君方求道术士,用呵

禁之,冀瘳其苦。

有叩门者,自称高氏子,以符术为业,裴即延人,令视其子。生曰:“此

子非他疾,乃妖狐所为耳,然某有术能愈之。”即谢而祈焉。生遂以符术考

召。近食顷,其子忽起曰:“某病今愈。”裴君大喜,谓高生为真术士,具

食饮,已而厚赠缗帛谢遣之。生曰:“自此当日日来候耳。”遂去。其子他

疾虽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语,或笑哭不可禁。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祈

之。生曰:“此子精魂已为妖魅所击,今尚未还耳。不旬日,当间,幸无以

忧。”裴信之。

居数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答,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来谒裴与语,

谓裴曰:“闻君爱子被病,且未瘳,愿得一见矣。”裴即使见其子。生大惊

曰:“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当加甚耳。”裴君因话高生。王笑曰:“安

知高生不为狐?”乃坐,方设席为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骂曰:“奈何

此子病愈,乃延一狐于室内耶?即为病者耳!”王见高来,又骂曰:“果然

妖狐,今果至,安用为他术考召哉?”二人纷然相诟辱不已。

裴氏家方大骇异,忽有一道士至门,私谓家僮曰:“闻裴公有子病狐,

吾善视鬼,汝但告请人谒。”家僮驰白,裴君出话其事。道士曰:“易与耳。”

人见二人,二人又诟曰:“此亦妖狐,安得为道士惑人?”道士亦骂之曰:

“狐当还郊野墟墓中,何为挠人乎?既而闭户相斗殴。数食顷,裴君益恐,

其家僮惶惑,计无所出。

及暮,阒然不闻声,开视,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动矣。裴君尽鞭杀之,

其子后旬月乃愈矣。

(《宣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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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仙窟

若夫积石山者,在乎金城西南,河所经也。书云:“导河积石,至于龙

门。”即此山是也。仆从汧陇,奉使河源。嗟命运之迍邅,叹乡关之眇邈。

张骞古迹,十万里之波涛;伯禹遗踪,二千年之坂隥。深谷带地,凿穿崖岸

之形;高岭横天,刀削岚峦之势。烟霞子细,泉石分明,实天上之灵奇,乃

人间之妙绝。目所不见,耳所不闻。日晚途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