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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刑具

伺候。大尹喝道:“你是何处妖人,敢在此地方上将妖术煽惑百姓?有几多

党羽?从实招来!”秋公闻言,恰如黑暗中闻个火炮,正不知从何处起的;

禀道:“小人家世住于长乐村中,并非别处妖人,也不晓得什么妖术。”大

尹道:“前日你用妖术,使落花上枝,还敢抵赖!”

秋公见说到花上,情知是张委的缘故。即将张委要占园打花,并仙女下

降之事,细诉一遍。不想那大尹性是偏执的,那里肯信,乃笑道:“多少慕

仙的,修行至老,尚不能得遇神仙,岂有因你哭花,仙就肯来?即来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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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留个名儿,使人晓得,如何又不别而去?这样话哄那个!不消说得,定

然是个妖人!快夹起来!”狱卒们齐声答应,如狼虎一般,蜂拥上来,揪翻

秋公,扯腿拽脚。刚要上刑,不想大尹忽然一个头晕,险些儿跌下公座。自

觉头目森森,坐身不住。分付上了枷杻,发下狱中监禁,明日再审。

狱卒押着,秋公一路哭泣出来。看见张委道:“张衙内,我与你前日无

怨,往日无仇,如何下此毒手,害我性命!”张委也不答应,同了张霸,和

那一班恶少,转身就走。虞公单老接着秋公,问知其细,乃道:“有这等冤

枉的事!不打紧,明日同合村人具张连名保结,管你无事。”秋公哭道:“但

愿得如此便好!”狱卒喝道:“这死囚还不走,只管哭什么!”

秋公含着眼泪进狱。邻里又寻些酒食,送至门上。那狱卒谁个拿与他吃,

竟接来自去受用。到夜间将他上了囚床,就如活死人一般,手足不能少展,

心中苦楚,想道:“不知那位神仙,救了这花,却又被那厮借此陷害。神仙

呵!你若怜我秋先,亦来救拔性命!情愿弃家入道。”

一头正想,只见前日那仙女冉冉而至。秋公急叫道:“大仙救拔弟子秋

先则个!”仙女笑道:“当欲脱离苦厄么?”上前把手一指,那枷杻纷纷自

落。秋先爬起来,向前叩头道:“请问大仙姓氏?”仙女道:“吾乃瑶池王

母座下司花女,怜汝惜花至诚,故令诸花返本。不意反资奸人谗口。然亦汝

命中合有此灾。明日当脱。张委损花害人,花神奏闻上帝,已夺其算。助恶

党羽,俱降大灾。当宜笃志修行。数年之后,吾当度汝。”秋先又叩首道:

“请问上仙修行之道。”仙子道:“修仙径路甚多,须认本源。汝原以惜花

有功,今亦当以花成道。汝但饵百花,自能身轻飞举。”遂教其服食之法。

秋先稽首叩谢起来,便不见了仙子。抬头观看,却在狱墙之上,以手招

道:“汝亦上来,随我出去,随我出去。”秋先便向前攀援了一回,还只到

得半墙,甚觉吃力。渐渐至顶,忽听得下边一棒锣声,喊道:“妖人走了!

快拿下!”秋公心下惊慌,手酥脚软,倒撞下来,撒然惊觉,元在囚床之上。

想起梦中言语,历历分明,料必无事,心中稍宽。正是

但存方寸无私曲,料得神明有主张。

且说张委见大尹已认做妖人,不胜欢喜,乃道:“这老儿许多清奇古怪,

今夜且请在囚床上受用一夜,让这园儿与我们乐罢!”众人都道:“前日还

是那老儿之物,未曾尽兴。今日是大爷的了,须要尽情欢赏。”张委道:“言

之有理。”遂一齐出城,教家人整备酒肴,径至秋公园上,开门进去。那邻

里看见是张委,心下虽然不平,却又惧怕,谁敢多口。

且说张委同众子弟走至草堂前,只见牡丹枝头一朵不存,原如前日打下

时一般,纵横满地。众人都称:“奇怪”。张委道:“看起来这老贼果系有

妖法的;不然,如何半日上倏尔又变了?难道也是神仙打的?”有一个子弟

道:“他晓得衙内要赏花,故意弄这法儿来吓我们。”张委道:“他便弄这

法儿,我们就赏落花!”当下依原铺设毡条,席地而坐,放开怀抱恣饮。也

把两瓶酒赏张霸,到一边去吃。看看饮至月色挫西,俱有半酣之意,忽地起

一阵大风。那风好利害:

善聚庭前草,能开水上萍。

腥闻群虎啸,响合万松声。

那阵风,却把地下这些花朵吹得都直竖起来,眨眼间,俱变做一尺来长

的女子。众人大惊,齐叫道:“怪哉!”言还未毕,那些女子迎风一幌,尽

已长大,一个个姿容美丽,衣服华艳,团团立做一大堆。众人因见恁般标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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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看呆了。内中一个红衣女子,却又说起话来道:“吾姊妹居此数十余年,

深蒙秋公珍重护惜,何意蓦遭狂奴,俗气熏炽,毒手摧残,复又诬陷秋公,

谋吞此地!今仇在目前,吾姊妹易不戮力击之,上报知己之恩,下雪摧残之

耻,不亦可乎?”众女郎齐声道:“阿妹之言有理。须速下手,毋使潜遁。”

说罢,一齐举袖扑来。那袖似有数尺之长,如风翻乱飘,冷气入骨,众人齐

叫“有鬼!”撇下家伙,望外乱跑。彼此各不相顾。也有被石块打脚的,也

有被树枝抓翻的,也有跌而复起,起而复跌的,乱了多时,方才收脚。点检

人数都在,单不见了张委、张霸二人。

此时风已定了,天色已昏。这班子弟各自回家,恰像捡得性命一般,抱

头鼠窜而去。家人们喘息定了,唤几个生力庄客,点起火把复身去找寻。直

到园上,只听得大梅树下有呻吟之声。举火看时,却是张霸,被梅根绊倒,

跌破了头,挣扎不起。庄客着两个先扶张霸归去。众人周园走了一遍,但见

静悄悄的万籁无声。牡丹棚下繁花如故,并无零落。草堂中杯盘狼藉,残羹

淋漓。众人莫不吐舌称奇。一面收拾家伙,一面重复照看。这园子又不多大,

三回五转,毫无踪影,难道是大风吹去了?女鬼吃去了?正不知躲在那里。

延捱了一会,无可奈何,只索回去过夜,再作计较。

方欲出门,只见门外又有一伙人,提着行灯进来。不是别人,却是虞公

单老,闻知众人遇鬼之事,又闻说不见了张委,在园上找寻,不知是真是假,

合着三邻四舍,进园观看。问明了众庄客,方知此事果真。二老惊讶不已。

教众庄客,“且莫回去,老汉们同列位还去找寻一遍。”众人又细细照看了

一回,正是兴尽而归,叹了口气,齐出园门。二老道:“列位今晚不来了么?

老汉们告过,要把园门落锁。没人看守得,也是我们邻里的干系。”此时庄

客们蛇无头而不行,已不似先前声势了,答应道:“但凭,但凭。”

两边人待要散,只见一个庄客在东边墙脚下,叫道:“大爷有了!”众

人蜂拥而前。庄客指道:“那槐枝上挂的,不是大爷的软翅纱巾么?”众人

道:“即有了巾帻,人也只在左近。”沿墙照去,不多几步,只叫得声“苦

也!”

原来东角转弯处有个粪窖,窖中一人,两脚朝天,不歪不斜,刚刚倒插

在内。庄客认得鞋袜衣服,正是张委。顾不得臭秽,只得上前打捞起来。虞

单二老暗暗念佛,和邻舍们自回。众庄客抬了张委,在湖边洗净。先有人报

去庄上。合家大小,哭哭啼啼,准备棺衣入殓,不在话下。其夜张霸破头伤

重,五更时亦死。此乃作恶的见报。正是:

两个凶人离世界,一双恶鬼赴阴司。

次日,大尹病愈升堂,正欲吊审秋公之事,只见公差禀道:“原告张霸,

同家长张委,昨晚都死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大尹大惊,不信有此异

事。须臾间,又见里老乡民,共有百十人,连名具呈前事。诉说秋公平日惜

花行善,并非妖人。张委设谋陷害,神道报应,前后事情,细细分剖。

大尹因昨日头晕一事,亦疑其枉。到此心下豁然。还喜得不曾用刑。即

于狱中吊出秋公,当堂释放。又给印信告示,与他园门张挂,不许闲人侵损

他花木。众人叩谢出府。秋公向邻里作谢,一路同了虞单二老,开了园门,

同秋公进去。秋公见牡丹繁盛如初,伤感不已。众人治酒与秋公压惊。秋公

又答席。一连吃了数日酒席。

闲话休题。自此以后,秋公日饵百花,渐渐习惯,遂谢绝了烟火之物。

所鬻果实之资,悉皆布施。不数年间,鬓发更黑,颜色转如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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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正值八月十五日,丽日当天,万里无瑕。秋公正在花下趺坐,忽然

祥风微拂,彩云如蒸,空中音乐嘹亮,异香扑鼻,青鸾白鹤,盘旋翔舞,渐

至庭前。云中正立着司花女,两边幡幡宝盖,仙女数人各奏乐器。秋公看见,

扑翻身便拜。司花女道:“秋先,汝功行圆满,吾已奏闻上帝,有旨封汝为

护花使者,专管人间百花,令汝拔宅上升。但有爱花惜花的,加之以福;残

花毁花的,降之以灾。”秋公向空叩首谢恩讫,随着众仙登云。草堂花木,

一齐冉冉升起,向南而去。虞公、单老和那合村之人都看见的,一齐下拜,

还见秋公在云中举手谢众人,良久方没。此地遂改名“升仙里”,又谓之“惜

花村”。云:

园公一片惜花心,得感仙姬下界临。

草木同升随拔宅,淮南不用炼黄金。

(《醒世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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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志怿小说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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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山道士

邑有王生,行七,故家子。少慕道,闻劳山多仙人,负笈往游。登一顶,

有观宇,甚幽。一道士坐蒲团上,素发垂领,而神观爽迈。叩而与语,理甚

玄妙。请师之,道士曰:“恐娇惰不能作苦。”答曰:“能之。”其门人甚

众,薄暮毕集;王俱与稽首,遂留观中。

凌晨,道士呼王去,授以斧,使随众采樵。王谨受教。过月余,手足重

茧,不堪其苦,阴有归志。一夕归,见二人与师共酌。日已暮,尚无灯烛。

师乃剪纸如镜,粘壁间。俄顷,月明辉室,光鉴毫芒。诸门人环听奔走。一

客曰:“良宵胜乐,不可不同。”乃于案上取壶酒,分赍诸徒,且嘱尽醉。

王自思:七八人,壶酒何能遍给?遂各觅盎盂,竟饮先酹,惟恐樽尽;而往

复挹注,竟不少减。心奇之。俄,一客曰:“蒙赐月明之照,乃尔寂饮,何

不呼嫦娥来?”乃以箸掷月中。见一美人自光中出,初不盈尺;到地,遂与

人等。纤腰秀项,翩翩作霓裳舞。已而歌曰:“仙仙乎!而还乎!而幽我于

广寒乎!”其声清越,烈如箫管。歌毕,盘旋而起,跃登几上,惊顾之间,

已复为箸。三人大笑。又一客曰:“今宵最乐,然不胜酒力矣。其饯我于月

宫可乎?”三人移席,渐入月中。众视三人坐月中饮,须眉毕见,如影之在

镜中。移时,月渐暗。门人燃烛来,则道士独坐,而客杳矣。几上肴核尚存,

壁上月,纸园如镜而已。道士问众:“饮足乎?”曰:“足矣。”“足宜早

寝,勿误樵苏。”众诺而退。王窃欣慕,归念遂息。

又一月,苦不可忍,而道士并不传教一术。心不能待,辞曰:“弟子数

百里受业仙师,纵不能得长生术,或小有传习,亦可慰求教之心。今阅两三

月,不过早樵而暮归;弟子在家,未谙此苦。”道士笑曰:“我固谓不能作

苦,今果然。明早当遣汝行。”王曰:“弟子操作多日,师略授小技,此来

为不负也。”道士问:“何术之求?”王曰:“每见师行处,墙壁所不能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