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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91 字 4个月前

说:‘你瞎三话四,我师父从来不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狗肉。’”

众人一听,忍不住都笑。仪琳虽不转述田伯光的言语,但从这句答话之中,谁

都知道田伯光是诬指定逸“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狗肉”。定逸将脸一沉,心道:

“这孩子便是实心眼儿,说话不知避忌。”仪琳续道:“这恶人伸手抓住我衣襟,

说道:‘你不上楼去陪我喝酒,我就扯烂你的衣服。’我没法子,只好跟他上去。

这恶人叫了些酒菜,他也真坏,我说吃素,他偏偏叫的都是牛肉、猪肉、鸡鸭、鱼

虾这些荤菜。他说我如不吃,他要撕烂我衣服。师父,我说甚么也不肯吃,佛门戒

食荤肉,弟子决不能犯戒。这坏人要撕烂我衣服,虽然不好,却不是弟子的过错。

“正在这时,有一个人走上酒楼来,腰悬长剑,脸色苍白,满身都是血迹,便往我

们那张桌旁一坐,一言不发,端起我面前酒碗中的酒,一口喝干了。他自己斟了一

碗酒,举碗向田伯光道:‘请!’向我道:‘请!’又喝干了。我一听到他的声音,

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他便是在洞中救我的那位‘劳大哥’。谢天谢地,他没给田

伯光害死,只是身上到处是血,他为了救我,受伤可着实不轻。

“田伯光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说道:‘是你!’他说:‘是我!’田伯光向

他大拇指一竖,赞道:‘好汉子!’他也向田伯光大拇指一竖,赞道:“好刀法!’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同喝了碗酒。我很是奇怪,他二人昨晚还打得这么厉害,

怎么此刻忽然变了朋友?这人没死,我很欢喜;然而他是田伯光这恶人的朋友,弟

子又担心起来啦。

“田伯光道:‘你不是劳德诺!劳德诺是个糟老头子,哪有你这么年轻潇洒?’

我偷偷瞧这人,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原来昨晚他说‘我老人家活了这大把年纪’

甚么的,都是骗田伯光的。那人一笑,说道:‘我不是劳德诺。’田伯光一拍桌子,

说道:‘是了,你是华山令狐冲,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令狐大哥这时便承认

了,笑道:‘岂敢!令狐冲是你手下败将,见笑得紧。’田伯光道:‘不打不相识,

咱们便交个朋友如何?令狐兄既看中了这个美貌小尼姑,在下让给你便是。重色轻

友,岂是我辈所为?’”

定逸脸色发青,只道:“这恶贼该死之极,该死之极!”仪琳泫然欲涕,说道:

“师父,令狐大哥忽然骂起我来啦。他说:‘这小尼姑脸上全无血色,整日价只吃

青菜豆腐,相貌决计好不了。田兄,我生平一见尼姑就生气,恨不得杀尽天下的尼

姑!’田伯光笑问:‘那又为甚么?’

“令狐大哥道:‘不瞒田兄说,小弟生平有个嗜好,那是爱赌如命,只要瞧见

了骨牌骰子,连自己姓甚么也忘记了。可是只要一见尼姑,这一天就不用赌啦,赌

甚么输甚么,当真屡试不爽。不但是我一人,华山派的师兄师弟们个个都是这样。

因此我们华山派弟子,见到恒山派的师伯、师叔、师姊、师妹们,脸上虽然恭恭敬

敬,心中却无不大叫倒霉!’”定逸大怒,反过手掌,拍的一声,清清脆脆的打了

劳德诺一个耳括子。她出手又快又重,劳德诺不及闪避,只觉头脑一阵晕眩,险些

便欲摔倒。

第四章 坐斗

刘正风笑道:“师太怎地没来由生这气?令狐师侄为了要救令高足,这才跟田

伯光这般胡说八道,花言巧语,你怎地信以为真了?”定逸一怔,道:“你说他是

为了救仪琳?”刘正风道:“我是这么猜想。仪琳师侄,你说是不是?”仪琳低头

道:“令狐大哥是好人,就是……就是说话太过粗俗无礼。师父生气,我不敢往下

说了!”定逸喝道:“你说出来!一字不漏的说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安的是好心,

还是歹意。这家伙倘若是个无赖汉子,便算死了,我也要跟岳老儿算帐。”仪琳嗫

嚅了几句,不敢往下说。定逸道:“说啊,不许为他忌讳,是好是歹,难道咱们还

分辨不出?”仪琳道:“是!令狐大哥又道:‘田兄,咱们学武之人,一生都在刀

尖上讨生活,虽然武艺高强的占便宜,但归根结底,终究是在碰运气,你说是不是?

遇到武功差不多的对手,生死存亡,便讲运道了。别说这小尼姑瘦得小鸡也似的,

提起来没三两重,就算真是天仙下凡,我令狐冲正眼也不瞧她。一个人毕竟性命要

紧,重色轻友固然不对,重色轻生,那更是大傻瓜一个。这小尼姑啊,万万碰她不

得。’“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我只道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子,怎么一

提到尼姑,便偏有这许多忌讳?’令狐大哥道:‘嘿,我一生见了尼姑之后,倒的

霉实在太多,可不由得我不信。你想,昨天晚上我还是好端端的,连这小尼姑的面

也没见到,只不过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就给你在身上砍了三刀,险些儿丧了性命。

这不算倒霉,甚么才是倒霉?’田伯光哈哈大笑,道:‘这倒说得是。’

“令狐大哥道:‘田兄,我不跟尼姑说话,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喝酒便喝个痛

快,你叫这小尼姑滚蛋罢!我良言劝你,你只消碰她一碰,你就交上了华盖运,以

后在江湖上到处都碰钉子,除非你自己出家去做和尚,这“天下三毒”,你怎么不

远而避之?’“田伯光问道:‘甚么是“天下三毒”?’令狐大哥脸上现出诧异之

色,说道:‘田兄多在江湖上行走,见识广博,怎么连天下三毒都不知道?常言道

得好:“尼姑砒霜金线蛇,有胆无胆莫碰他!”这尼姑是一毒,砒霜又是一毒,金

线蛇又是一毒。天下三毒之中,又以尼姑居首。咱们五岳剑派中的男弟子们,那是

常常挂在口上说的。’”

定逸大怒,伸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破口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到得最

后关头,这个“屁”字终于忍住了不说。劳德诺吃过她的苦头,本来就远远的避在

一旁,见她满脸胀得通红,又退开一步。刘正风叹道:“令狐师侄虽是一番好意,

但如此信口开河,也未免过分了些。不过话又得说回来,跟田伯光这等大恶徒打交

道,若非说得像煞有介事,可也真不易骗得他相信。”仪琳问道:“刘师叔,你说

那些言语,都是令狐大哥故意捏造出来骗那姓田的?”

刘正风道:“自然是了。五岳剑派之中,哪有这等既无聊、又无礼的说话?再

过一日,便是刘某金盆洗手的大日子,我说甚么也要图个吉利,倘若大伙儿对贵派

真有甚么顾忌,刘某怎肯恭恭敬敬的邀请定逸师太和众位贤侄光临舍下?”定逸听

了这几句话,脸色略和,哼了一声,骂道:“令狐冲这小子一张臭嘴,不知是哪个

缺德之人调教出来的。”言下之意,自是将令狐冲的师父华山掌门也给骂上了。刘

正风道:“师太不须着恼,田伯光那厮,武功是很厉害的。令狐师侄斗他不过,眼

见仪琳贤侄身处极大危难,只好编造些言语出来,盼能骗得这恶贼放过了她。想那

田伯光走遍天下,见多识广,岂能轻易受骗?世俗之人无知,对出家的师太们有些

偏见,也是实情,令狐师侄便乘机而下说词了。咱们身在江湖,行事说话,有时免

不了要从权。令狐师侄若不是看重恒山派,华山派自岳先生而下,若不都是心中敬

重佩服三位老师太,他又怎肯如此尽心竭力的相救贵派弟子?”定逸点了点头,道:

“多承刘三爷美言。”转头向仪琳道:“田伯光因此而放了你?”仪琳摇头道:

“没有。令狐大哥又说:‘田兄,你虽轻功独步天下,但要是交上了倒霉的华盖运,

轻功再高,也逃不了。’田伯光一时好似拿不定主意,向我瞧了两眼,摇摇头说道:

‘我田伯光独往独来,横行天下,哪里能顾忌得这么多?这小尼姑嘛,反正咱们见

也见到了,且让她在这里陪着便是。’“就在这时,邻桌上有个青年男子突然拔出

长剑,抢到田伯光面前,喝道:‘你……你就是田伯光吗?’田伯光道:‘怎样?’

那年轻人道:‘杀了你这淫贼!武林中人人都要杀你而甘心,你却在这里大言不惭,

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挺剑向田伯光刺去。看他剑招,是泰山派的剑法,就是这

一位师兄。”说着手指躺在门板上的那具尸身。

天门道人点头道:“迟百城这孩子,很好,很好!”仪琳继续道:“田伯光身

子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柄单刀,笑道:‘坐下,坐下,喝酒,喝酒!’将单刀还入

刀鞘。那位泰山派的师兄,却不知如何胸口已中了他一刀,鲜血直冒,他眼睛瞪着

田伯光,身子摇晃了几下,倒向楼板。”她目光转向天松道人,说道:“这位泰山

派的师伯,纵身抢到田伯光面前,连声猛喝,出剑疾攻,这位师伯的剑招自是十分

了得,但田伯光仍不站起身,坐在椅中,拔刀招架。这位师伯攻了二三十剑,田伯

光挡了二三十招,一直坐着,没站起身来。”天门道人黑着脸,眼光瞧向躺在门板

上的师弟,问道:“师弟,这恶贼的武功当真如此了得?”天松道人一声长叹,缓

缓将头转了开去。仪琳续道:“那时候令狐大哥便拔剑向田伯光疾刺。田伯光回刀

挡开,站起身来。”

定逸道:“这可不对了。天松道长接连刺他二三十剑,他都不用起身,令狐冲

只刺他一剑,田伯光便须站起来。令狐冲的武功,又怎能高得过天松道长?”

仪琳道:“那田伯光是有道理的。他说:‘令狐兄,我当你是朋友,你出兵刃

攻我,我如仍然坐着不动,那就是瞧你不起。我武功虽比你高,心中却敬你为人,

因此不论胜败,都须起身招架。对付这牛……牛鼻……却又不同。’令狐大哥哼了

一声,道:‘承你青眼,令狐冲脸上贴金。’嗤嗤嗤向他连攻三剑。师父,这三剑

去势凌厉得很,剑光将田伯光的上盘尽数笼罩住了……”定逸点头道:“这是岳老

儿的得意之作,叫甚么‘太岳三青峰’,据说是第二剑比第一剑的劲道狠,第三剑

又胜过了第二剑。那田伯光如何拆解?”

仪琳道:“田伯光接一招,退一步,连退三步,喝彩道:‘好剑法!’转头向

天松师伯道:‘牛鼻子,你为甚么不上来夹攻?’令狐大哥一出剑,天松师伯便即

退开,站在一旁。天松师伯冷冷的道:‘我是泰山派的正人君子,岂肯与淫邪之人

联手?’我忍不住了,说道:‘你莫冤枉了这位令狐师兄,他是好人!’天松师伯

冷笑道:‘他是好人?嘿嘿,他是和田伯光同流合污的大大好人!’突然之间,天

松师伯‘啊’的一声大叫,双手按住了胸口,脸上神色十分古怪。田伯光还刀入鞘,

说道:‘坐下,坐下!喝酒,喝酒。’

“我见天松师伯双手指缝中不绝的渗出鲜血。不知田伯光使了甚么奇妙的刀法,

我全没见到他伸臂挥手,天松师伯胸口已然中刀,这一刀当真快极。我吓得只叫:

‘别……别杀他!’田伯光笑道:‘小美人说不杀,我就不杀!’天松师伯按住胸

口,冲下了楼梯。“令狐大哥起身想追下去相救。田伯光拉住他,说道:‘令狐兄,

这牛鼻子骄傲得紧,宁死不会要你相帮,又何苦自讨没趣?’令狐大哥苦笑着摇摇

头,一连喝了两碗酒。师父,那时我想,咱们佛门五大戒,第五戒酒,令狐大哥虽

然不是佛门弟子,可是喝酒这么喝个不停,终究不好。不过弟子自然不敢跟他说话,

怕他骂我‘一见尼姑’甚么的。”定逸道:“令狐冲这些疯话,以后不可再提。”

仪琳道:“是。”定逸道:“以后便怎样?”

仪琳道:“田伯光说:‘这牛鼻子武功不错,我这一刀砍得不算慢,他居然能

及时缩了三寸,这一刀竟砍他不死。泰山派的玩艺倒真还有两下子。令狐兄,这牛

鼻子不死,今后你的麻烦可就多了。刚才我存心要杀了他,免你后患,可惜这一刀

砍他不死。’“令狐大哥笑道:‘我一生之中,麻烦天天都有,管他娘的,喝酒,

喝酒。田兄,你这一刀如果砍向我胸口,我武功不及天松师伯,那便避不了。’田

伯光笑道:‘刚才我出刀之时,确是手下留了情,那是报答你昨晚在山洞中不杀我

的情谊。’我听了好生奇怪,如此说来,昨晚山洞中两人相斗,倒还是令狐大哥占

了上风,饶了他性命。”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都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均觉令狐冲不该和这万恶淫贼拉

交情。

仪琳续道:“令狐大哥道:‘昨晚山洞之中,在下已尽全力,艺不如人,如何

敢说剑下留情?’田伯光哈哈一笑,说道:‘当时你和这小尼姑躲在山洞之中,这

小尼姑发出声息,被我查觉,可是你却屏住呼吸,我万万料不到另外有人窥伺在侧。

我拉住了这小尼姑,立时便要破了她的清规戒律。你只消等得片刻,待我魂飞天外、

心无旁骛之时,一剑刺出,定可取了我的性命。令狐兄,你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