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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30 字 4个月前

的手一松,便已跳开几步,眼见这书生颏下五柳长须,面如冠

玉,一脸正气,心中景仰之情,油然而生,知道适才是他出手相救,听得木高峰叫

他为“华山派的岳兄”,心念一动:“这位神仙般的人物,莫非便是华山派掌门岳

先生?只是他瞧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不像。那劳德诺是他弟子,可比他老得多

了。”待听木高峰赞他驻颜有术,登时想起:曾听母亲说过,武林中高手内功练到

深处,不但能长寿不老,简直真能返老还童,这位岳先生多半有此功夫,不禁更是

钦佩。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木兄一见面便不说好话。木兄,这少年是个孝子,

又是颇具侠气,原堪造就,怪不得木兄喜爱。他今日种种祸患,全因当日在福州仗

义相救小女灵珊而起,小弟实在不能袖手不理,还望木兄瞧着小弟薄面,高抬贵手。”

木高峰脸上现出诧异神情,道:“甚么?凭这小子这一点儿微末道行,居然能去救

灵珊侄女?只怕这话要倒过来说,是灵珊贤侄女慧眼识玉郎……”

岳不群知道这驼子粗俗下流,接下去定然没有好话,便截住他话头,说道:

“江湖上同道有难,谁都该当出手相援,粉身碎骨是救,一言相劝也是救,倒也不

在乎武艺的高低。木兄,你如决意收他为徒,不妨让这少年禀明了父母,再来投入

贵派门下,岂不两全其美?”

木高峰眼见岳不群插手,今日之事已难以如愿,便摇了摇头,道:“驼子一时

兴起,要收他为徒,此刻却已意兴索然,这小子便再磕我一万个头,我也不收了。”

说着左腿忽起,拍的一声,将林平之踢了个筋斗,摔出数丈。这一下却也大出岳不

群的意料之外,全没想到他抬腿便踢,事先竟没半点征兆,浑不及出手阻拦。好在

林平之摔出后立即跃起,似乎并未受伤。岳不群道:“木兄,怎地跟孩子们一般见

识?我说你倒是返老还童了。”木高峰笑道:“岳兄放心,驼子便有天大的胆子,

也不敢得罪了这位……你这位……哈哈……我也不知道是你这位甚么,再见,再见,

真想不到华山派如此赫赫威名,对这《辟邪剑谱》却也会眼红。”一面说,一面拱

手退开。岳不群抢上一步,大声道:“木兄,你说甚么话来?”突然之间,脸上满

布紫气,只是那紫气一现即隐,顷刻间又回复了白净面皮。木高峰见到他脸上紫气,

心中打了个突,寻思:“果然是华山派的“紫霞功’!岳不群这厮剑法高明,又练

成了这神奇内功,驼子倒得罪他不得。”当下嘻嘻一笑,说道:“我也不知《辟邪

剑谱》是甚么东西,只是见青城余沧海不顾性命的想抢夺,随口胡诌几句,岳兄不

必介意。”说着掉转身子,扬长而去。岳不群瞧着他的背影在黑暗中隐没,叹了口

气,自言自语:“武林中似他这等功夫,那也是很难得了,可就偏生自甘……”下

面“下流”两字,忍住了不说,却摇了摇头。突然间林平之奔将过来,双膝一屈,

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说道:“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

敢有丝毫违背师命。”岳不群微微一笑,说道:“我若收了你为徒,不免给木驼子

背后说嘴,说我跟他抢夺徒弟。”林平之磕头道:“弟子一见师父,说不出的钦佩

仰慕,那是弟子诚心诚意的求恳。”说着连连磕头。岳不群笑道:“好罢,我收你

不难,只是你还没禀明父母呢,也不知他们是否允可。”林平之道:“弟子得蒙恩

收录,家父家母欢喜都还来不及,决无不允之理。家父家母为青城派众恶贼所擒,

尚请师父援手相救。”岳不群点了点头,道:“起来罢!好,咱们这就去找你父母。”

回头叫道:“德诺、阿发、珊儿,大家出来!”

只见墙角后走出一群人来,正是华山派的群弟子。原来这些人早就到了,岳不

群命他们躲在墙后,直到木高峰离去,这才现身,以免人多难堪,令他下不了台。

劳德诺等都欢然道贺:“恭喜师父新收弟子。”岳不群笑道:“平之,这几位师哥,

在那小茶馆中,你早就都见过了,你向众师哥见礼。”老者是二师兄劳德诺,身形

魁梧的汉子是三师兄梁发,脚夫模样的是四师兄施戴子,手中总是拿着个算盘的是

五师兄高根明,六师兄六猴儿陆大有,那是谁都一见就不会忘记的人物,此外七师

兄陶钧、八师兄英白罗是两个年轻弟子。林平之一一拜见了。忽然岳不群身后一声

娇笑,一个清脆的声音道:“爹爹,我算是师姊,还是师妹?”

林平之一怔,认得说话的是当日那个卖酒少女、华山门下人人叫她作“小师妹”

的,原来她竟是师父的女儿。只见岳不群的青袍后面探出半边雪白的脸蛋,一只圆

圆的左眼骨溜溜地转了几转,打量了他一眼,又缩回岳不群身后。林平之心道:

“那卖酒少女容貌丑陋,满脸都是麻皮,怎地变了这幅模样?”她乍一探头,便即

缩回,又在夜晚,月色朦胧,无法看得清楚,但这少女容颜俏丽,却是绝无可疑。

又想:“她说她乔装改扮,到福州城外卖酒,定逸师太又说她装成一副怪模怪样。

那么她的丑样,自然是故意装成的了。”岳不群笑道:“这里个个人入门比你迟,

却都叫你小师妹。你这师妹命是坐定了的,那自然也是小师妹了。”那少女笑道:

“不行,从今以后,我可得做师姊了。爹爹,林师弟叫我师姊,以后你再收一百个

弟子、两百个弟子,也都得叫我师姊了。”她一面说,一面笑,从岳不群背后转了

出来,蒙蒙月光下,林平之依稀见到一张秀丽的瓜子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射向他脸。林平之深深一揖,说道:“岳师姊,小弟今日方蒙恩师垂怜收录门下。

先入门者为大,小弟自然是师弟。”岳灵珊大喜,转头向父亲道:“爹,是他自愿

叫我师姊的,可不是我强逼他。”岳不群笑道:“人家刚入我门下,你就说到‘强

逼’两字。他只道我门下个个似你一般,以大压小,岂不吓坏了他?”说得众弟子

都笑了起来。

岳灵珊道:“爹,大师哥躲在这地方养伤,又给余沧海那臭道士打了一掌,只

怕十分凶险,快去瞧瞧他。”岳不群双眉微蹙,摇了摇头,道:“根明、戴子,你

二人去把大师哥抬出来。”高根明和施戴子齐声应诺,从窗口跃入房中,但随即听

到他二人说道:“师父,大师哥不在这里,房里没人。”跟着窗中透出火光,他二

人已点燃了蜡烛。

岳不群眉头皱得更加紧了,他不愿身入妓院这等污秽之地,向劳德诺道:“你

进去瞧瞧。”劳德诺道:“是!”走向窗口。岳灵珊道:“我也去瞧瞧。”岳不群

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道:“胡闹!这种地方你去不得。”岳灵珊急得几乎要哭出声

来,道:“可是……可是大师哥身受重伤……只怕他有性命危险。”岳不群低声道:

“不用担心,他敷了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胶’,死不了。”岳灵珊又惊又喜,道:

“爹,你……你怎么知道?”岳不群道:“低声,别多嘴!”

令狐冲重伤之余,再给余沧海掌风带到,创口剧痛,又呕了几口血,但神智清

楚,耳听得木高峰和余沧海争执,众人逐一退去,又听得师父到来。他向来天不怕、

地不怕,便只怕师父,一听到师父和木高峰说话,便想自己这番胡闹到了家,不知

师父会如何责罚,一时忘了创口剧痛,转身向床,悄声道:“大事不好,我师父来

了,咱们快逃。”立时扶着墙壁,走出房去。曲非烟拉着仪琳,悄悄从被窝中钻出,

跟了出去,只见令狐冲摇摇晃晃,站立不定,两人忙抢上扶住。令狐冲咬着牙齿,

穿过了一条走廊,心想师父耳目何等灵敏,只要一出去,立时便给他知觉,眼见右

首是间大房,当即走了进去,道:“将……将门窗关上。”曲非烟依言带上了门,

又将窗子关了。令狐冲再也支持不住,斜躺床上,喘气不止。三个人不作一声,过

了良久,才听得岳不群的声音远远说道:“他不在这里了,咱们走罢!”令狐冲吁

了口气,心下大宽。又过一会,忽听得有人蹑手蹑脚的在院子中走来,低声叫道:

“大师哥,大师哥。”却是陆大有。令狐冲心道:“毕竟还是六猴儿跟我最好。”

正想答应,忽觉床帐簌簌抖动,却是仪琳听到有人寻来,害怕起来。令狐冲心想:

“我这一答应,累了这位小师父的清誉。”当下便不作声,耳听得陆大有从窗外走

过,一路“大师哥,大师哥”的呼叫,渐渐运去,再无声息。曲非烟忽道:“喂,

令狐冲,你会死么?”令狐冲道:“我怎么能死?我如死了,大损恒山派的令誉,

太对不住人家了。”曲非烟奇道:“为甚么?”令狐冲道:“恒山派的治伤灵药,

给我既外敷,又内服,如果仍然治不好,令狐冲岂非大大的对不住……对不住这位

恒山派的师妹?”曲非烟笑道:“对,你要是死了,太也对不住人家了。”

仪琳见他伤得如此厉害,兀自在说笑话,既佩服他的胆气,又稍为宽心,道:

“令狐大哥,那余观主又打了你一掌,我再瞧瞧你的伤口。”令狐冲支撑着要坐起

身来。曲非烟道:“不用客气啦,你这就躺着罢。”令狐冲全身乏力,实在坐不起

身,只得躺在床上。

曲非烟点亮了蜡烛。仪琳见令狐冲衣襟都是鲜血,当下顾不得嫌疑,轻轻揭开

他长袍,取过脸盆架上挂着的一块洗脸手巾,替他抹净了伤口上的血迹,将怀中所

藏的天香断续胶尽数抹在他伤口上。令狐冲笑道:“这么珍贵的灵药,浪费在我身

上,未免可惜。”仪琳道:“令狐大哥为我受此重伤,别说区区药物,就是……就

是……”说到这里,只觉难以措词,嗫嚅一会,续道:“连我师父她老人家,也赞

你是见义勇为的少年英侠,因此和余观主吵了起来呢。”令狐冲笑道:“赞倒不用

了,师太她老人家只要不骂我,已经谢天谢地啦。”仪琳道:“我师父怎……怎会

骂你?令狐大哥,你只须静养十二个时辰,伤口不再破裂,那便无碍了。”又取出

三粒白云熊胆丸,喂着他服了。曲非烟忽道:“姊姊,你在这里陪着他,提防坏人

又来加害。爷爷等着我呢,我这可要去啦。”仪琳急道:“不,不!你不能走。我

一个人怎能耽在这里?”曲非烟笑道:“令狐冲不是好端端在这里么?你又不是一

个人。”说着转身便走。仪琳大急,纵身上前,一把抓住她左臂,情急之下,使上

了恒山派擒拿手法,牢牢抓住她臂膀,道:“你别走!”曲非烟笑道:“哎哟,动

武吗?”仪琳脸一红,放开了手,央求道:“好姑娘,你陪着我。”曲非烟笑道:

“好,好,好!我陪着你便是。令狐冲又不是坏人,你干甚么这般怕他?”

仪琳稍稍放心,道:“对不起,曲姑娘,我抓痛了你没有?”曲非烟道:“我

倒不痛。令狐冲却好像痛得很厉害。”仪琳一惊,掠开帐子看时,只见令狐冲双目

紧闭,已自沉沉睡去。她伸手探他鼻息,觉得呼吸匀净,正感宽慰,忽听得曲非烟

格的一笑,窗格声响。仪琳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她已然从窗中跳了出去。仪琳大惊

失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走到床前,说道:“令狐大哥,令狐大哥,她……她走

了。”但其时药力正在发作,令狐冲昏昏迷迷的,并不答话。仪琳全身发抖,说不

出的害怕,过了好一会,才过去将窗格拉上,心想:“我快快走罢,令狐大哥倘若

醒转,跟我说话,那怎么办?”转念又想:“他受伤如此厉害,此刻便是一个小童

过来,随手便能制他死命,我岂能不加照护,自行离去?”黑夜之中,只听到远处

深巷中偶然传来几下犬吠之声,此外一片静寂,妓院中诸人早已逃之夭夭,似乎这

世界上除了帐中的令狐冲外,更无旁人。她坐在椅上,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良久,

四处鸡啼声起,天将黎明。仪琳又着急起来:“天一亮,便有人来了,那怎么办?”

她自幼出家,一生全在定逸师太照料之下,全无处世应变的经历,此刻除了焦急之

外,想不出半点法子。正慌乱间,忽听得脚步声响,有三四人从巷中过来,四下俱

寂之中,脚步声特别清晰。这几人来到群玉院门前,便停住了,只听一人说道:

“你二人搜东边,我二人搜西边,要是见到令狐冲,要拿活的。他身受重伤,抗拒

不了。”

仪琳初时听到人声,惊惶万分,待听到那人说要来擒拿令狐冲,心中立时闪过

一个念头:“说甚么也要保得令狐大哥周全,决不能让他落入坏人手里。”这主意

一打定,惊恐之情立去,登时头脑清醒了起来,抢到床边,拉起垫在褥子上的被单,

裹住令狐冲身子,抱了起来,吹灭烛火,轻轻推开房门,溜了出去。这时也不辨东

西南北,只是朝着人声来处的相反方向快步而行,片刻间穿过一片菜圃,来到后门。

只见门户半掩,原来群玉院中诸人匆匆逃去,打开了后门便没关上。她横抱着令狐

冲走出后门,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