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4(1 / 1)

笑傲江湖 佚名 5201 字 4个月前

的。”岳灵珊将

右手袖子翻起,罩在左膀之上,厉声道:“你到底要说甚么?”令狐冲道:“我便

是不明白,为甚么你对我这样?当真是我得罪了你,小师妹,你……你……拔剑在

我身上刺十七八个窟窿,我……我也是死而无怨。”

岳灵珊冷笑道:“你是大师兄,我们怎敢得罪你啊?还说甚么刺十七八个窟窿

呢,我们是你师弟妹,你不加打骂,大伙儿已谢天谢地啦。”令狐冲道:“我苦苦

思索,当真想不明白,不知哪里得罪了师妹。”岳灵珊气虎虎的道:“你不明白!

你叫六猴儿在爹爹、妈妈面前告状,你就明白得很了。”令狐冲大奇,道:“我叫

六师弟向师父、师娘告状了?告……告你么?”岳灵珊道:“你明知爹爹妈妈疼我,

告我也没用,偏生这么鬼聪明,去告了……告了……哼哼,还装腔作势,你难道真

的不知道?”令狐冲心念一动,登时雪亮,却是愈增酸苦,道:“六师弟和林师弟

比剑受伤,师父师娘知道了,因而责罚了林师弟,是不是?”心想:“只因师父师

娘责罚了林师弟,你便如此生我的气。”岳灵珊道:“师兄弟比剑,一个失手,又

不是故意伤人,爹爹却偏袒六猴儿,狠狠骂了小林子一顿,又说小林子功力未到,

不该学‘有凤来仪’这等招数,不许我再教他练剑。好了,是你赢啦!可是……可

是……我……我再也不来理你,永远永远不睬你!”这“永远永远不睬你”七字,

原是平时她和令狐冲闹着玩时常说的言语,但以前说时,眼波流转,口角含笑,哪

有半分“不睬你”之意?这一次却神色严峻,语气中也充满了当真割绝的决心。

令狐冲踏上一步,道:“小师妹,我……”他本想说:“我确是没叫六师弟去

向师父师娘告状。”但转念又想:“我问心无愧,并未做过此事,何必为此向你哀

恳乞怜?”说了一个“我”字,便没接口说下去。

岳灵珊道:“你怎样?”

令狐冲摇头道:“我不怎么样!我只是想,就算师父师娘不许你教林师弟练剑,

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又何必恼我到这等田地?”岳灵珊脸上一红,道:“我便

是恼你,我便是恼你!你心中尽打坏主意,以为我不教林师弟练剑,便能每天来陪

你了。哼,我永远永远不睬你。”右足重重一蹬,下崖去了。这一次令狐冲不敢再

伸手拉扯,满腹气苦,耳听得崖下又响起了她清脆的福建山歌。走到崖边,向下望

去,只见她苗条的背影正在山坳边转过,依稀见到她左膀拢在右袖之中,不禁担心:

“我扯破了她的衣袖,她如去告知师父师娘,他二位老人家还道我对小师妹轻薄无

礼,那……那……那便如何是好?这件事传了出去,连一众师弟师妹也都瞧我不起

了。”随即心想:“我又不是真的对她轻薄。人家爱怎么想,我管得着么?”但想

到她只是为了不得对林平之教剑,居然如此恼恨自己,实不禁心中大为酸楚,初时

还能自己宽慰譬解:“小师妹年轻好动,我既在崖上思过,无人陪她说话解闷,她

便找上了年纪和她相若的林师弟作个伴儿,其实又岂有他意?”但随即又想:“我

和她一同长大,情谊何等深重?林师弟到华山来还不过几个月,可是亲疏厚薄之际,

竟然这般不同。”言念及此,却又气苦。这一晚,他从洞中走到崖边,又从崖边走

到洞中,来来去去,不知走了几千百次,次日又是如此,心中只是想着岳灵珊,对

后洞石壁上的图形,以及那晚突然出现的青袍人,尽皆置之脑后了。到得傍晚,却

是陆大有送饭上崖。他将饭菜放在石上,盛好了饭,说道:“大师哥,用饭。”令

狐冲嗯了一声,拿起碗筷扒了两口,实是食不下咽,向崖下望了一眼,缓缓放下了

饭碗。陆大有道:“大师哥,你脸色不好,身子不舒服么?”令狐冲摇头道:“没

甚么。”陆大有道:“这冬菇是我昨天去给你采的,你试试味道看。”令狐冲不忍

拂他之意,挟了两只冬菇来吃了,道:“很好。”其实冬菇滋味虽鲜,他何尝感到

了半分甜美之味?陆大有笑嘻嘻的道:“大师哥,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师父师娘

打从昨儿起,不许小林子跟小师妹学剑啦。”令狐冲冷冷的道:“你斗剑斗不过林

师弟,便向师父师娘哭诉去了,是不是?”陆大有跳了起来,道:“谁说我斗他不

过了?我……我是为……”说到这里,立时住口。

令狐冲早已明白,虽然林平之凭着一招“有凤来仪”出其不意的伤了陆大有,

但毕竟陆大有入门日久,林平之无论如何不是他对手。他所以向师父师娘告状,实

则是为了自己。令狐冲突然心想:“原来一众师弟师妹,心中都在可怜我,都知道

小师妹从此不跟我好了。只因六师弟和我交厚,这才设法帮我挽回。哼哼,大丈夫

岂受人怜?”

突然之间,他怒发如狂,拿起饭碗菜碗,一只只的都投入了深谷之中,叫道:

“谁要你多事?谁要你多事?”陆大有吃一惊,他对大师哥素来敬重佩服,不料竟

激得他如此恼怒,心下甚是慌乱,不住慌乱,不住倒退,只道:“大师哥,大……

师哥。”令狐冲将饭菜尽数抛落深谷,余怒未息,随手拾起一块块石头,不住投入

深谷之中。陆大有道:“大师哥,是我不好,你……打我好了。”

令狐冲手中正举起一块石头,听他这般说,转过身来,厉声道:“你有甚么不

好?”陆大有吓得又退了一步,嗫嚅道:“我……我……我不知道!”令狐冲一声

长叹,将手中石头远远投了出去,拉住陆大有双手,温言道:“六师弟,对不起,

是我自己心中发闷,可跟你毫不相干。”

陆大有松了口气,道:“我下去再给你送饭来。”令狐冲摇头道:“不,不用

了,我不想吃。”陆大有见大石上昨日饭篮中的饭菜兀自完整不动,不由得脸有忧

色,说道:“大师哥,你昨天也没吃饭?”令狐冲强笑一声,道:“你不用管,这

几天我胃口不好。”陆大有不敢多说,次日还不到未牌时分,便即提饭上崖,心想:

“今日弄到了一大壶好酒,又煮了两味好菜,无论如何要劝大师哥多吃几碗饭。”

上得崖来,却见令狐冲睡在洞中石上,神色甚是憔悴。他心中微惊,说道:“大师

哥,你瞧这是甚么?”提起酒葫芦晃了几晃,拔开葫芦上的塞子,登时满洞都是酒

香。令狐冲当即接过,一口气喝了半壶,赞道:“这酒可不坏啊。”陆大有甚是高

兴,道:“我给你装饭。”令狐冲道:“不,这几天不想吃饭。”陆大有道:“只

吃一碗罢。”说着给他满满装了一碗。令狐冲见他一番好心,只得道:“好,我喝

完了酒再吃饭。”

可是这一碗饭,令狐冲毕竟没有吃。次日陆大有再送饭上来时,见这碗饭仍满

满的放在石上,令狐冲却躺在地下睡着了。陆大有见他双颊潮红,伸手摸他额头,

触手火烫,竟是在发高烧,不禁担心。低声道:“大师哥,你病了么?”令狐冲道:

“酒,酒,给我酒!”陆大有虽带了酒来,却不敢给他,倒了一碗清水送到他口边。

令狐冲坐起身来,将一大碗水喝干了,叫道:“好酒,好酒!”仰天重重睡倒,兀

自喃喃的叫道:“好酒,好酒!”陆大有见他病势不轻,甚是忧急,偏生师父师娘

这日一早又有事下山去了,当即飞奔下崖,去告知了劳德诺等众师兄。岳不群虽有

严训,除了每日一次送饭外,不许门人上崖和令狐冲相见,眼下他既有病,上去探

病,谅亦不算犯规。但众门人仍是不敢一同上崖,商量了大伙儿分日上崖探病,先

由劳德诺和梁发两人上去。

陆大有又去告知岳灵珊,她余愤兀自未息,冷冷的道:“大师哥内功精湛,怎

会有病?我才不上这个当呢。”令狐冲这场病来势着实凶猛,接连四日四晚昏睡不

醒。陆大有向岳灵珊苦苦哀求,请她上崖探视,差点便要跪在她面前。岳灵珊才知

不假,也着急起来,和陆大有同上崖去,只见令狐冲双颊深陷,蓬蓬的胡子生得满

脸,浑不似平时潇洒倜傥的模样。岳灵珊心下歉仄,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大师

哥,我来探望你啦,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令狐冲神色漠然,睁大了眼睛向她

瞧着,眼光中流露出迷茫之色,似乎并不相识。岳灵珊道:“大师哥,是我啊。你

怎么不睬我?”令狐冲仍是呆呆的瞪视,过了良久,闭眼睡着了,直至陆大有和岳

灵珊离去,他始终没再醒来。这场病直生了一个多月,这才渐渐痊可。这一个多月

中,岳灵珊曾来探视了三次。第二次上令狐冲神智已复,见到她时十分欣喜。第三

次她再来探病时,令狐冲已可坐起身来,吃了几块她带来的点心。但自这次探病之

后,她却又绝足不来。令狐冲自能起身行走之后,每日之中,倒有大半天是在崖边

等待这小师妹的倩影,可是每次见到的,若非空山寂寂,便是陆大有佝偻着身子快

步上崖的形相。

第九章 邀客

这日傍晚,令狐冲又在崖上凝目眺望,却见两个人形迅速异常的走上崖来,前

面一人衣裙飘飘,是个女子。他见这二人轻身功夫好高,在危崖峭壁之间行走如履

平地,凝目看时,竟是师父和师娘。他大喜之下,纵声高呼:“师父、师娘!”片

刻之间,岳不群和岳夫人双双纵上崖来,岳夫人手中提着饭篮。依照华山派历来相

传门规,弟子受罚在思过崖上面壁思过,同门师兄弟除了送饭,不得上崖与之交谈,

即是受罚者的徒弟,也不得上崖叩见师父。哪知岳不群夫妇居然亲自上崖,令狐冲

不胜之喜,抢上拜倒,抱住了岳不群的双腿,叫道:“师父、师娘,可想煞我了。”

岳不群眉头微皱,他素知这个大弟子率性任情,不善律己,那正是修习华山派

上乘气功的大忌。夫妇俩上崖之前早已问过病因,众弟子虽未明言,但从各人言语

之中,已推测到此病是因岳灵珊而起,待得叫女儿来细问,听她言词吞吐闪烁,知

道得更清楚了。这时眼见他真情流露,显然在思过崖上住了半年,丝毫没有长进,

心下颇为不怿,哼了一声。岳夫人伸手将令狐冲扶起,见他容色憔悴,大非往时神

采飞扬的情状,不禁心生怜惜,柔声道:“冲儿,你师父和我刚从关外回来,听到

你生了一场大病,现下可大好了罢?”

令狐冲胸口一热,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说道:“已全好了。师父、师娘两位老

人家一路辛苦,你们今日刚回,却便上来……上来看我。”说到这里,心情激动,

说话哽咽,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岳夫人从饭篮中取出一碗参汤,道:“这是关外

野山人参熬的参汤,于身子大有补益,快喝了罢。”令狐冲想起师父、师娘万里迢

迢的从关外回来,携来的人参第一个便给自己服食,心下感激,端起碗时右手微颤,

竟将参汤泼了少许出来。岳夫人伸手过去,要将参汤接过来喂他。令狐冲忙大口将

参汤喝完了,道:“多谢师父、师娘。”

岳不群伸指过去,搭住他的脉搏,只觉弦滑振速,以内功修为而论,比之以前

反而大大退步了,更是不快,淡淡的道:“病是好了!”过了片刻,又道:“冲儿,

你在思过崖上这几个月,到底在干甚么?怎地内功非但没长进,反而后退了?”令

狐冲俯首道:“是,师父师娘恕罪。”岳夫人微笑道:“冲儿生了一场大病,现下

还没全好,内力自然不如从前。难道你盼他越生病,功夫越强么?”

岳不群摇了摇头,说道:“我查考他的不是身子强弱,而是内力修为,这跟生

不生病无关。本门气功与别派不同,只须勤加修习,纵在睡梦中也能不断进步。何

况冲儿修练本门气功已逾十年,若非身受外伤,便不该生病,总之……总之是七情

六欲不善控制之故。”

岳夫人知道丈夫所说不错,向令狐冲道:“冲儿,你师父向来谆谆告诫,要你

用功练气练剑,罚你在思过崖上独修,其实也并非真的责罚,只盼你不受外事所扰,

在这一年之内,不论气功和剑术都有突飞猛进,不料……不料……唉……”令狐冲

大是惶恐,低头道:“弟子知错了,今日起便当好好用功。”岳不群道:“武林之

中,变故日多。我和你师娘近年来四处奔波,眼见所伏祸胎难以消解,来日必有大

难,心下实是不安。”他顿了一顿,又道:“你是本门大弟子,我和你师娘对你期

望甚殷,盼你他日能为我们分任艰巨,光大华山一派。但你牵缠于儿女私情,不求

上进,荒废武功,可令我们失望得很了。”令狐冲见师父脸上忧色甚深,更是愧惧

交集,当即拜伏于地,说道:“弟子……弟子该死,辜负了师父、师娘的期望。”

岳不群伸手扶他起来,微笑道:“你既已知错,那便是了。半月之后,再来考校你

的剑法。”说着转身便行。令狐冲叫道:“师父,有一件事……”想要禀告后洞石

壁上图形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