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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91 字 4个月前

“师父师娘要你活着,那是最最要紧的事了,何况……何况,

小师妹黑夜奔波,这一番情意,你如何可以辜负了?”

令狐冲胸口一酸,泪水便欲夺眶而出,说道:“正因为是她……是她拿来我的……

我令狐冲堂堂丈夫,岂受人怜?”他这一句话一出口,不由得全身一震,心道:

“我令狐冲向来不是拘泥不化之人,为了救命,练一练师门内功又打甚么紧?原来

我不肯练这紫霞神功,是为了跟小师妹赌气,原来我内心深处,是在怨恨小师妹和

林师弟好,对我冷淡。令狐冲啊令狐冲,你如何这等小气?”但想到岳灵珊一到天

明,便和林平之会合,远去嵩山,一路上并肩而行,途中不知将说多少言语,不知

将唱多少山歌,胸中酸楚,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陆大有道:“大师哥,你这可是想

左了,小师妹和你自幼一起长大,你们……你们便如是亲兄妹一般。”令狐冲心道:

“我便不要和她如亲兄妹一般。”只是这句话难以出口,却让陆大有续道:“我再

读下去,你慢慢听着,一时记不住,我便多读几遍。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

正气,原为天授……”令狐冲厉声道:“不许读!”

陆大有道:“是,是,大师哥,为了盼你迅速痊愈,今日小弟只好不听你的话

了。违背师令的罪责,全由我一人承当。你说甚么也不肯听,我陆大有却偏偏说甚

么也要读。这部《紫霞秘笈》,你一根手指头都未碰过,秘笈上所录的心法,你一

个字也没瞧过,你有甚么罪过?你是卧病在床,这叫做身不由主,是我陆大有强迫

你练的。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跟着便滔滔不绝的读

了下去。令狐冲待要不听,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钻入耳来。他突然大声呻吟。陆大有

惊问:“大师哥,觉得怎样?”令狐冲道:“你将我……我枕头……枕头垫一垫高。”

陆大有道:“是。”伸出双手去垫他枕头。令狐冲一指倏出,凝聚力气,正戳

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陆大有哼也没哼一声,便软软的垂在炕上了。

令狐冲苦笑道:“六师弟,这可对不住你了。你且在炕上躺几个时辰,穴……

穴道自解。”他慢慢挣扎着起床,向那部《紫霞秘笈》凝神瞧了半晌,叹了一口气,

走到门边,提起倚在门角的门闩,当作拐杖,支撑着走了出去。陆大有大急,叫道:

“大……大……到……到……到……哪……哪……去……去……”本来膻中穴当真

给人点中了,说一个字也是不能,但令狐冲气力微弱,这一点只能令陆大有手足麻

软,并没教他全身瘫痪。

令狐冲回过头来,说道:“六师弟,令狐冲要离开这部《紫霞秘笈》越远越好,

别让旁人见到我的尸身横在秘笈之旁,说我偷练神功,未成而死……别让林师弟瞧

我不起……”说到这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他不敢再稍有耽搁,只怕从此气力衰败,再也无法离去,当下撑着门闩,喘几

口气,再向前行,凭着一股强悍之气,终于慢慢远去。

第十二章 围攻

令狐冲挨得十余丈,便拄闩喘息一会,奋力挨了小半个时辰,已行了半里有余,

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便欲摔倒,忽听得前面草丛中有人大声呻吟。令狐

冲一凛,问道:“谁?”那人大声道:“是令狐兄么?我是田伯光。哎唷!哎唷!”

显是身有剧烈疼痛。令狐冲惊道:“田……田兄,你……怎么了?”田伯光道:

“我快死啦!令狐兄,请你做做好事,哎唷……哎唷……快将我杀了。”他说话时

夹杂着大声呼痛,但语音仍十分洪亮。令狐冲道:“你……你……受了伤么?”双

膝一软,便即摔倒,滚在路旁。田伯光惊道:“你也受了伤么?哎唷,哎唷,是谁

害了你的?”令狐冲道:“一言难尽。田……兄,却又是谁伤了你?”田伯光道:

“唉,不知道!”令狐冲道:“怎么不知道?”田伯光道:“我正在道上行走,忽

然之间,两只手两只脚被人抓住,凌空提了起来,我也瞧不见是谁有这样的神通……”

令狐冲笑道:“原来又是桃谷六仙……啊哟,田兄,你不是跟他们作一路么?”田

伯光道:“甚么作一路?”令狐冲道:“你来邀我去见仪……仪琳小师妹,他……

他们也来邀我去见……她……”说着喘气不已。

田伯光从草丛中爬了出来,摇头骂道:“他妈的,当然不是一路。他们上华山

来找一个人,问我这人在哪里。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他们已抓住了我,该他们

问我,不应该我问他们。如果是我抓住了他们,那就该我问他们,不是他们问我。

他们……哎唷……他们说,我倘若有本事,不妨将他们抓了起来,那……那就可以

问他们了。”

令狐冲哈哈大笑,笑得两声,气息不畅,便笑不下去了。田伯光道:“我身子

凌空,脸朝地下,便有天大本事,也不能将他们抓起啊,真他奶奶的胡说八道。”

令狐冲问道:“后来怎样?”田伯光道:“我说:‘我又不想问你们,是你们自己

在问我。快放我下来。’其中一人说:‘既将你抓了起来,如不将你撕成四块,岂

不损了我六位大英雄的威名?’另一人道:‘撕成四块之后,他还会说话不会?’”

他骂了几句,喘了一口气。令狐冲道:“这六人强辞夺理,缠夹不清,田兄也不必……

不必再说了。”田伯光道:“哼,他奶奶的。一人道:‘变成了四块之人,当然不

会说话。咱六兄弟撕成四块之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时听到撕开之后,又会

说话?’又一人道:‘撕成了四块之人所以不说话,因为我们不去问他。倘若有事

问他。谅他也不敢不答。’另一人道:‘他既已成为四块,还怕甚么?还有甚么敢

不敢的?难道还怕咱们将他撕成八块?’先前一人道:‘撕成八块,这门功夫非同

小可,咱们以前是会的,后来大家都忘了。’”田伯光断断续续说来,亏他重伤之

下,居然还能将这些胡说八道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令狐冲叹道:“这六位仁兄,当真世间罕见,我……我也是被他们害苦了。”

田伯光惊道:“原来令狐兄也是伤在他们手下?”令狐冲叹道:“谁说不是呢!”

田伯光道:“我身子凌空吊着,不瞒你说,可真是害怕。我大声道:‘要是将

我撕成四块,我是一定不会说话的了,就算口中会说,我心里气恼,也决计不说。’

一人道:‘将你撕成四块之后,你的嘴巴在一块上,心又在另一块上,心中所想和

口中所说,又怎能联在一起?’我当下也给他们来个乱七八糟,叫道:‘有事快问,

再拉住我不放,我可要大放毒气了。’一人问道:‘甚么大放毒气?’我说:‘我

的屁臭不可当,闻到之后,三天三晚吃不下饭,还得将三天之前吃的饭尽数呕将出

来。警告在先,莫谓言之不预也。’”

令狐冲笑道:“这几句话,只怕有些道理。”田伯光道:“是啊,那四人一听,

不约而同的大叫一声,将我重重往地下一摔,跳了开去。我跃将起来,只见六个古

怪之极的老人各自伸手掩鼻,显是怕了我的屁臭不可当。令狐兄,你说这六个人叫

甚么桃谷六仙?”

令狐冲道:“正是,唉,可惜我没田兄聪明,当时没施这臭屁……之计,将他

们吓退。田兄此计,不输于当年……当年诸葛亮吓退司马懿的空城计。”

田伯光干笑两声,骂了两句“他奶奶的”,说道:“我知道这六个家伙不好惹,

偏生兵刃又丢在你那思过崖上了,当下脚底抹油,便想溜开,不料这六人手掩鼻子,

像一堵墙似的排成一排,挡在我面前,嘿嘿,可谁也不敢站在我身后。我一见冲不

过去,立即转身,哪知这六人犹似鬼魅,也不知怎的,竟已转将过来,挡在我面前。

我连转几次,闪避不开,当即一步一步后退,终于碰到了山壁。这六个怪物高兴得

紧,呵呵大笑,又问:‘他在哪里?这人在哪里?’

“我问:‘你们要找谁?’六个人齐声道:‘我们围住了你,你无路逃走,必

须回答我们的话。’其中一人道:‘若是你围住了我们,教我们无路逃走,那就由

你来问我们,我们只好乖乖的回答了。’另一人道:‘他只有一个人,怎能围得住

我们六人?’先前那人道:‘假如他本领高强,以一胜六呢?’另一人道:‘那也

只是胜过我们,而不是围住我们。’先一人道:‘但如将我们堵在一个山洞之中,

守住洞门,不让我们出来,那不是围住了我们吗?’另一人道:‘那是堵住,不是

围住。’先一人道:‘但如他张开双臂,将我们一齐抱住,岂不是围了?’另一人

道:‘第一,世上无如此长臂之人;第二,就算世上真有,至少眼前此人就无如此

长臂;第三,就算他将我们六人一把抱住,那也是抱住,不是围住。’先一人愁眉

苦脸,无可辩驳,却偏又不肯认输,呆了半晌,突然大笑,说道:‘有了,他如大

放臭屁,教我们不敢奔逃,以屁围之,难道不是围?’其余四人一齐拍手,笑道:

‘对啦,这小子有法子将我们围住。’“我灵机一动,撤退便奔,叫道:‘我……

我要围你们啦。’料想他们怕我臭屁,不会再追,哪知这六个怪物出手快极,我没

奔得两步,已给他们揪住,立即将我按着坐在一块大石之上,牢牢按住,令我就算

真的放屁,臭屁也不致外泄。”令狐冲哈哈大笑,但笑得几声,便觉胸口热血翻涌,

再也笑不下去了。田伯光续道:“这六怪按住我后,一人问道:‘屁从何出?’另

一人道:‘屁从肠出,自然属于阳明大肠经,点他商阳、合谷、曲池、迎香诸穴。’

他说了这话,随手便点了我这四处穴道,出手之快,认穴之准,田某生平少见,当

真令人好生佩服。他点穴之后,六个怪物都吁了口长气,如释重负,都道:‘这臭……

臭……臭屁虫再也放不出臭屁了。’那点穴之人又问:‘喂,那人究竟在哪里?你

如不说,我永远不给你解穴,叫你有屁难放,胀不可当。’我心里想,这六个怪物

武功如此高强,来到华山,自不会是找寻泛泛之辈。令狐兄,尊师岳先生夫妇其时

不在山上,就算已经回山,自是在正气堂中居住,一找便着。我思来想去,六怪所

要找寻的,定是你太师叔风老前辈了。”令狐冲心中一震,忙问:“你说了没有?”

田伯光大是不怿,悻然道:“呸,你当我是甚么人了?田某既已答应过你,决不泄

漏风老前辈的行踪,难道我堂堂男儿,说话如同放屁吗?”令狐冲道:“是,是,

小弟失言,田兄莫怪。”田伯光道:“你如再瞧我不起,咱们一刀两断,从今而后,

谁也别当谁是朋友。”令狐冲默然,心想:“你是武林中众所不齿的采花淫贼,谁

又将你当朋友了?只是你数次可以杀我而没下手,总算我欠了你的情。”黑暗之中,

田伯光瞧不见他脸色,只道他已然默诺,续道:“那六怪不住问我,我大声道:

‘我知道这人的所在,可是偏偏不说;这华山山岭连绵,峰峦洞谷,不计其数,我

倘若不说,你们一辈子也休想找得到他。’那六怪大怒,对我痛加折磨,我从此就

给他们来个不理不睬。令狐兄,这六怪的武功怪异非常,你快去禀告风老前辈,他

老人家剑法虽高,却也须得提防才是。”田伯光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六怪对我痛加

折磨”,令狐冲却知道这“痛加折磨”四字之中,不知包括了多少毒辣苦刑,多少

难以形容的煎熬。六怪对自己是一番好意的治伤,自己此刻尚在身受其酷,他们逼

迫田伯光说话,则手段之厉害,可想而知,心下好生过意不去,说道:“你宁死不

泄漏我风太师叔的行藏,真乃天下信人。不过……不过这桃谷六仙要找的是我,不

是我风太师叔。”田伯光全身一震,道:“要找你?他们找你干甚么?”令狐冲道:

“他们和你一般,也是受了仪琳小师妹之托,来找我去见……见她。”田伯光张大

了口,说不出话来,不绝发出“荷荷”之声。过了好一会,田伯光才道:“早知这

六个怪人找的是你,我实该立即说与他们知晓,这六怪将你请了去,我跟随其后,

也不致剧毒发作,葬身于华山了。咦,你既落入六怪手中,他们怎地没将你抬了去

见那小师太?”令狐冲叹了口气,道:“总之一言难尽。田兄,你说是剧毒发作,

葬身于华山?”田伯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给人点了死穴,下了剧毒,命我

一月之内将你请去,和那小师太相会,便给我解穴解毒。眼下我请你请不动,打又

打不过,还给六个怪物整治得遍体鳞伤,屈指算来,离毒发之期也不过十天了。”

令狐冲问道:“仪琳小师妹在哪里?从此处去,不知有几日之程?”田伯光道:

“你肯去了?”令狐冲道:“你曾数次饶我不杀,虽然你行为不端,令狐冲却也不

能眼睁睁的瞧着你为我毒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