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7(1 / 1)

笑傲江湖 佚名 5208 字 4个月前

睁瞧着这一十五名蒙面客明明已全

无还手之力,却无法将之留住。

第十三章 学琴

一片寂静中,惟闻众男女弟子粗重的喘息之声。岳不群忽然冷冷的道:“令狐

冲令狐大侠,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当真要大伙儿向你哀求不成?”

令狐冲大吃一惊,颤声道:“师父,你……你怎地跟弟子说笑?我……我立即

给师父解穴。”挣扎着爬起,摇摇晃晃的走到岳不群身前,问道:“师……师父,

解甚么穴?”岳不群恼怒之极,想起先前令狐冲在华山上装腔作势的自刺一剑,说

甚么也不肯杀田伯光,眼下自然又是老戏重演,既放走那十五名蒙面客,又故意拖

延,不即替自己解穴,怕自己去追杀那些蒙面恶徒,怒道:“不用你费心了!”继

续暗运紫霞神功,冲荡被封的诸处穴道。他自被敌人点了穴道后,一直以强劲内力

冲击不休,只是点他穴道之人所使劲力着实厉害,而被点的又是“玉枕”、“膻中”、

“巨椎”、“肩贞”、“志堂”等几处要紧大穴,经脉运行在这几处要穴中被阻,

紫霞神功威力大减,一时竟冲解不开。

令狐冲只想尽快替师父解穴,却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数次勉力想提起手臂,

总是眼前金星乱舞,耳中嗡嗡作响,差一点便即晕去,只得躺在岳不群身畔,静候

他自解穴道。岳夫人伏在地下,适才气恼中岔了真气,全身脱力,竟抬不起手来按

住腿上伤口。

眼见天色微明,雨也渐渐住了,各人面目慢慢由朦胧变为清楚。岳不群头顶白

雾瀰漫,脸上紫气大盛,忽然间一声长啸,全身穴道尽解。他一跃而起,双手或拍

或打,或点或捏,顷刻间将各人被封的穴道重解开了,然后以内力输入岳夫人体内,

助她顺气。岳灵珊忙给母亲包扎腿伤。众弟子回思昨晚死里逃生的情景,当真恍如

隔世。高根明、施戴子等看到梁发身首异处的惨状,都潸然落泪,几名女弟子更放

声大哭。众人均道:“幸亏大师哥击败了这批恶徒,否则委实不堪设想。”高根明

见令狐冲兀自躺在泥泞之中,过去将他扶起。岳不群淡淡的道:“冲儿,那一十五

个蒙面人是甚么来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不知。”岳不群道:“你识得

他们吗?交情如何?”令狐冲骇然道:“弟子在此以前,从未见过其中任何一人。”

岳不群道:“既然如此,那为甚么我命你留他们下来仔细查问,你却听而不闻,置

之不理?”令狐冲道:“弟子……弟子……实在全身乏力,半点力气也没有了,此

刻……此刻……”说着身子摇晃,显然单是站立也颇为艰难。岳不群哼的一声,道:

“你做的好戏!”令狐冲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双膝一曲,跪倒在地,说道:“弟子

自幼孤苦,承蒙师父师娘大恩大德,收留抚养,看待弟子便如亲生儿子一般。弟子

虽然不肖,却也决不敢违背师父意旨,有意欺骗师父师娘。”岳不群道:“你不敢

欺骗我和你师娘?那你这些剑法,哼哼,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真是梦中神人所授,

突然间从天上掉下来不成?”令狐冲叩头道:“请师父恕罪,传授剑法这位前辈曾

要弟子答应,无论如何不可向人吐露剑法的来历,即是对师父、师娘,也不得禀告。”

岳不群冷笑道:“这个自然,你武功到了这地步,怎么还会将师父、师娘瞧在

眼里?我们华山派这点点儿微末功力,如何能当你神剑之一击?那个蒙面老者不说

过么?华山派掌门一席,早该由你接掌才是。”

令狐冲不敢答话,只是磕头,心中思潮起伏:“我若不吐露风太师叔传授剑法

的经过,师父师娘终究不能见谅。但男儿汉须当言而有信,田伯光一个采花淫贼,

在身受桃谷六仙种种折磨之时,尚自决不泄漏风太师叔的行踪。令狐冲受人大恩,

决不能有负于他。我对师父师娘之心,天日可表,暂受一时委屈,又算得甚么?”

说道:“师父、师娘,不是弟子胆敢违抗师命,实是有难言的苦衷。日后弟子去求

恳这位前辈,请他准许弟子向师父、师娘禀明经过,那时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

岳不群道:“好,你起来罢!”令狐冲又叩两个头,待要站起,双膝一软,又即跪

倒。林平之正在他的身畔,一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岳不群冷笑道:“你剑法高明,

做戏的本事更加高明。”令狐冲不敢回答,心想:“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今日错怪

了我,日后终究会水落石出。此事太也蹊跷,那也难怪他老人家心中生疑。”他虽

受委屈,倒无丝毫怨怼之意。

岳夫人温言道:“昨晚若不是凭了冲儿的神妙剑法,华山派全军覆没,固然不

用说了,我们娘儿们只怕还难免惨受凌辱。不管传授冲儿剑法那位前辈是谁,咱们

所受恩德,总之是实在不浅。至于那一十五个恶徒的来历吗,日后总能打听得出。

冲儿怎么跟他们会有交情?他们不是要将冲儿乱刀分尸、冲儿又都刺瞎了他们的眼

睛?”

岳不群抬起了头呆呆出神,岳夫人这番话似乎一句也没听进耳去。众弟子有的

生火做饭,有的就地掘坑,将梁发的尸首掩埋了。用过早饭后,各人从行李中取出

干衣,换了身上湿衣。大家眼望岳不群,听他示下,均想:“是不是还要到嵩山去

跟左盟主评理?封不平既然败于大师哥剑底,再也没脸来争这华山派掌门人之位了。”

岳不群向岳夫人道:“师妹,你说咱们到哪里去?”岳夫人道:“嵩山是不必去了。

但既然出来了,也不必急急的就回华山。”她害怕桃谷六仙,不敢便即回山。岳不

群道:“左右无事,四下走走那也不错,也好让弟子们增长些阅历见闻。”岳灵珊

大喜,拍手道:“好极,爹爹……”但随即想到梁发师哥刚死,登时便如此欢喜,

实是不合,只拍了一下手,便即停住。岳不群微笑道:“提到游山玩水,你最高兴

了。爹爹索性顺你的性,珊儿,你说咱们到哪里去玩的好?”一面说,一面瞧向林

平之。岳灵珊道:“爹爹,既然说玩,那就得玩个痛快,走得越远越好,别要走出

几百里路,又回家了。咱们到小林子家里玩儿去。我跟二师哥去过福州,只可惜那

次扮了个丑丫头,不想在外面多走动,甚么也没见到。福建龙眼又大又甜,又有福

橘、榕树、水仙花……”

岳夫人摇摇头,说道:“从这里到福建,万里迢迢,咱们哪有这许多盘缠?莫

不成华山派变了丐帮,一路乞食而去。”林平之道:“师父、师娘,咱们没几天便

入河南省境,弟子外婆家是在洛阳。”岳夫人道:“嗯,你外祖父金刀无敌王元霸

是洛阳人。”林平之道:“弟子父母双亡,很想去拜见外公、外婆,禀告详情。师

父、师娘和众位师哥、师姊如肯赏光,到弟子外祖家盘桓数日,我外公、外婆必定

大感荣宠。然后咱们再慢慢游山玩水,到福建舍下去走走。弟子在长沙分局中,从

青城派手里夺回了不少金银珠宝,盘缠一节……倒不必挂怀。”岳夫人自刺了桃实

仙一剑之后,每日里只是担心被桃谷四仙抓住四肢,登时全身麻木,无法动弹,更

忧被撕成四块、遍地都是脏腑的惨状,当真心胆俱裂,已不知做了多少恶梦。这次

下山虽以上嵩山评理为名,实则是逃难避祸。她见丈夫注目林平之后,林平之便邀

请众人赴闽,心想逃难自然逃得越远越好,自己和丈夫生平从未去过南方,到福建

一带走走倒也不错,便笑道:“师哥,小林子管吃管住,咱们去不去吃他的白食啊?”

岳不群微笑道:“平之的外公金刀无敌威震中原,我一直好生相敬,只是缘悭一面。

福建莆田是南少林所在之地,自来便多武林高手。咱们便到洛阳、福建走一遭,如

能结交到几位说得来的朋友,也就不虚此行了。”

众弟子听得师父答应去福建游玩,无不兴高采烈。林平之和岳灵珊相视而笑,

都是心花怒放。

这中间只令狐冲一人黯然神伤,寻思:“师父、师娘甚么地方都不去,偏偏先

要去洛阳会见林师弟的外祖父,再万里迢迢的去福建作客,不言而喻,自是要将小

师妹许配给他了。到洛阳是去见他家长辈,说定亲事;到了福建,多半便在他林家

完婚。我是个没爹没娘、无亲无戚的孤儿,怎能和他分局遍天下的福威镖局相比?

林师弟去洛阳叩见外公、外婆,我跟了去却又算甚么?”眼见众师弟、师妹个个笑

逐颜开,将梁发惨死一事丢到了九霄云外,更是不愉,寻思:“今晚投宿之后,我

不如黑夜里一个人悄悄走了。难道我竟能随着大家,吃林师弟的饭,使林师弟的钱?

再强颜欢笑,恭贺他和小师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众人启程后,令狐冲跟随在

后,神困力乏,越走越慢,和众人相距也越来越远。行到中午时分,他坐在路边一

块石上喘气,却见劳德诺快步回来,道:“大师哥,你身子怎样?走得很累罢?我

等等你。”令狐冲道:“好,有劳你了。”劳德诺道:“师娘已在前边镇上雇了一

辆大车,这就来接你。”令狐冲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师父虽然对我起疑,师母仍

然待我极好。”过不多时,一辆大车由骡子拉着驰来。令狐冲上了大车,劳德诺在

一旁相陪。这日晚上,投店住宿,劳德诺便和他同房。如此一连两日,劳德诺竟和

他寸步不离。令狐冲见他顾念同门义气,照料自己有病之身,颇为感激,心想:

“劳师弟是带艺投师,年纪比我大得多,平时跟我话也不多说几句,想不到我此番

遭难,他竟如此尽心待我,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别的师弟们见师父对

我神色不善,便不敢来跟我多说话。”第三日晚上,他正在炕上合眼养神,忽听得

小师弟舒奇在房门口轻声说话:“二师哥,师父问你,今日大师哥有甚么异动?”

劳德诺嘘的一声,低声道:“别作声,出去!”只听了这两句话,令狐冲心下已是

一片冰凉,才知师父对自己的疑忌实已非同小可,竟然派了劳德诺在暗中监视自己。

只听得舒奇蹑手蹑脚的走了开去。劳德诺来到炕前,察看他是否真的睡着。令狐冲

心下大怒,登时便欲跳起身来,直斥其非,但转念一想:“此事跟他有甚么相干?

他是奉了师命办事,怎能违抗?”当下强忍怒气,假装睡熟。劳德诺轻步走出房去。

令狐冲知他必是去向师父禀报自己的动静,暗自冷笑:“我又没做丝毫亏心之事,

你们就有十个、一百个对我日夜监视,令狐冲光明磊落,又有何惧?”胸中愤激,

牵动了内息,只感气血翻涌,极是难受,伏在枕上只大声喘息,隔了好半天,这才

渐渐平静。坐起身来,披衣穿鞋,心道:“师父既已不当我弟子看待,便似防贼一

般提防,我留在华山派中还有甚么意味,不如一走了之。将来师父明白我也罢,不

明白也罢,一切由他去了。”便在此时,只听得窗外有人低声说道:“伏着别动!”

另一人低声道:“好像大师哥起身下地。”这二人说话声音极低,但这时夜阑人静,

令狐冲耳音又好,竟听得清清楚楚,认出是两名年轻师弟,显是伏在院子之中,防

备自己逃走。令狐冲双手抓拳,只捏得骨节格格直响,心道:“我此刻倘若一走,

反而显得作贼心虚,好,好!我偏不走,任凭你们如何对付我便了。”突然大叫:

“店小二,店小二,拿酒来。”叫了好一会,店小二才答应了送上酒来。令狐冲喝

了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次日早晨由劳德诺扶入大车,还兀自叫道:“拿酒来,

我还要喝!”

数日后,华山派众人到了洛阳,在一家大客店投宿了。林平之单身到外祖父家

去。岳不群等众人都换了干净衣衫。令狐冲自那日药王庙外夜战后,穿的那件泥泞

长衫始终没换,这日仍是满身污秽,醉眼乜斜。岳灵珊拿了一件长袍,走到他身前,

道:“大师哥,你换上这件袍子,好不好?”令狐冲道:“师父的袍子,干么给我

穿?”岳灵珊道:“待会小林子请咱们到他家去,你换上爹爹的袍子罢。”令狐冲

道:“到他家去,就非穿漂亮衣服不可?”说着向她上下打量。只见她上身穿一件

翠绸缎子薄棉袄,下面是浅绿缎裙,脸上薄施脂粉,一头青丝梳得油光乌亮,鬓边

插着一朵珠花,令狐冲记得往日只过年之时,她才如此刻意打扮,心中一酸,待要

说几句负气之言,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何以如此小气?”当下忍住不说。

岳灵珊给他锐利的目光看得忸怩不安,说道:“你不爱着,那也不用换了。”令狐

冲道:“我不惯穿新衣,还是别换了罢!”岳灵珊不再跟他多说,拿着长袍出房。

只听得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岳大掌门远到光临,在下未曾远迎,可当

真失礼之极哪!”

岳不群知是金刀无敌王元霸亲自来客店相会,和夫人对视一笑,心下甚喜,当

即双双迎了出去。只见那王元霸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颚下一丛长长的白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