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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2 字 4个月前

左手持盾,右手使刀,却是魔教中的人物,这人以

盾护体,展开地堂刀法,滚近向问天足边,以刀砍他下盘。向问天的铁链在盾牌上

接连狠击两下,都伤他不到。盾牌下的钢刀陡伸陡缩,招数狠辣。令狐冲心想:

“这人盾牌护身,防守严密,但他一出刀攻人,自身便露破绽,立时可断他手臂。”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小子,你还要不要性命?”这声音虽然不响,但相距

极近,离他耳朵似不过一两尺。令狐冲一惊回头,已和一人面对面而立,两人鼻子

几乎相触,急待闪避,那人双掌已按住他胸口,冷冷的道:“我内力一吐,教你肋

骨尽断。”令狐冲心知他所说不虚,站定了不敢再动,连一颗心似也停止了跳动。

那人双目凝视着令狐冲,只因相距太近,令狐冲反而无法见到他的容貌,但见他双

目神光炯炯,凛然生威,心道:“原来我死在此人手下。”想起生死大事终于有个

了断,心下反而舒泰。那人初见令狐冲眼色中大有惊惧之意,但片刻之间,便现出

一般满不在乎的神情,如此临死不惧,纵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亦所难能,不由得起

了钦佩之心,哈哈一笑,说道:“我偷袭得手,制你要穴,虽然杀了你,谅你死得

不服!”双掌一撤,退了三步。令狐冲这才看清,这人矮矮胖胖,面皮黄肿,约莫

五十来岁年纪,两只手掌肥肥的又小又厚,一掌高,一掌低,摆着“嵩阳手”的架

式。令狐冲微笑道:“这位嵩山派前辈,不知尊姓大名?多谢掌下留情。”

那人道:“我是孝感乐厚。”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剑法的确甚高,临敌经

验却太也不足。”令狐冲道:“惭愧。‘大阴阳手’乐师伯,好快的身手。”乐厚

道:“师伯二字,可不敢当!”接着左掌一提,右掌一招便即劈出。他这人形相丑

陋,但一掌出手,登时全身犹如渊停岳峙,气度凝重,说不出的好看。令狐冲见他

周身竟无一处破绽,喝彩道:“好掌法!”长剑斜挑,因见乐厚掌法身形中全无破

绽,这一剑便守中带攻,九分虚,一分实。乐厚见令狐冲长剑斜挑,自己双掌不论

拍向他哪一个部位,掌心都会自行送到他剑尖之上,双掌只拍出尺许,立即收掌跃

开,叫道:“好剑法!”令狐冲道:“晚辈无礼!”乐厚喝道:“小心了!”双掌

凌空推出,一股猛烈的掌风逼体而至。令狐冲暗叫:“不好!”此时乐厚和他相距

甚远,双掌发力遥击,令狐冲无法以长剑挡架,刚要闪避,只觉一股寒气袭上身来,

登时机伶伶打了个冷战。乐厚双掌掌力不同,一阴一阳,阳掌先出,阴力却先行着

体。令狐冲只一呆,一股炙热的掌风跟着扑到,击得他几乎窒息,身子晃了几晃。

阴阳双掌掌力着体,本来更无幸理,但令狐冲内力虽失,体内真气却充沛欲溢,既

有桃谷六仙的真气,又有不戒和尚的真气,在少林寺中养伤,又得了方生大师的真

气,每一股都是浑厚之极。这一阴一阳两股掌力打在身上,他体内真气自然而然生

出相应之力,护住心脉内脏,不受损伤。但霎时间全身剧震,说不出的难受,生怕

乐厚再以掌力击来,当即提剑冲出凉亭,挺剑疾刺而出。

乐厚双掌得手,只道对方纵不立毙当场,也必重伤倒地,哪知他竟是安然无恙,

跟着又见剑光点点,指向自己掌心,惊异之下,双掌交错,一拍令狐冲面门,一拍

他的小腹。掌力甫吐,突然间一阵剧痛连心,只见自己两只手掌叠在一起,都已穿

在对方长剑之上,不知是他用剑连刺自己双掌,还是自己将掌击到他的剑尖之上,

但见左掌在前,右掌在后,剑尖从左掌的手背透入五寸有余。

令狐冲倘若顺势挺剑,立时便刺入了他胸膛,但念着他先前掌底留情之德,剑

穿双掌后便即凝剑不动。乐厚大叫一声,双掌回缩,拔离剑锋,倒跃而出。令狐冲

心下歉然,叫道:“得罪了!”他所使这一招是“独孤九剑”中“破掌式”的绝招

之一,自从风清扬归隐,从未一现于江湖。猛听得砰蓬、喀喇之声大作,令狐冲回

过头来,但见七八条汉子正在围攻向问天,其中两人掌力凌厉,将那凉亭打得柱断

梁折,顶上椽子瓦片纷纷堕下。各人斗得兴发,瓦片落在头顶,都是置之不理。

他便这么望得一眼,乐厚倏地欺近身来,远远发出一掌,掌力击在令狐冲胸口,

打得他身子飞了出去,长剑跟着脱手。他背心未曾着地,已有七八人追将过来,齐

举兵刃,往他身上砸落。令狐冲笑道:“捡现成便宜吗?”忽觉腰间一紧,一根铁

链飞过来卷住了他身子,便如腾云驾雾般给人拖着凌空而行。救了令狐冲性命的正

是那魔教高手向问天。他受魔教和正教双方围攻追击,势穷力竭之时,突然有这样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出来打抱不平,自是大生知己之感。他一见令狐冲退敌

的手段,便知这少年剑法极高,内力却是极差,当此强敌环攻,凶险殊甚,是以一

面和敌人周旋,却时时留心令狐冲的战况,眼见他被击飞出,当即飞出铁链,卷了

他狂奔。向问天这一展开轻功,当真是疾逾奔马,瞬息之间便已在数十丈外。后面

数十人飞步赶来,只听得数十人大声呼叫:“向问天逃了,向问天逃了!”向问天

大怒,突然回身,向前冲了几步。追赶之人都大吃一惊,急忙停步。一些下盘功夫

较浮,奔得势急,收足不住,直冲过来。向问天飞起左足,将他踢得向人丛中摔了

过去,当即转身又奔。众人又随后追来,但这时谁也不敢发力狂追,和他相距越来

越远。

向问天脚下疾奔,心头盘算:“这少年和我素不相识,居然肯为我卖命,这样

的朋友,天下到哪里找去?这些兔崽子阴魂不散,怎生摆脱他们才好?”

奔了一阵,忽然想起一处所在,心头登时一喜:“那地方极好!”转念又想:

“只是相去甚远,不知有没力气奔得到那里。不妨,我若无力气,那些兔崽子们更

无力气。”抬头一望太阳,辨明方向,斜刺里横越麦田,径向东北角上奔去。奔出

十余里后,又来到大路,忽有三匹快马从身旁掠过,向问天骂道:“你奶奶的!”

提气疾冲,追到马匹身后,纵身跃在半空,飞脚将马上乘客踢落,跟着便落上马背。

他将令狐冲横放在马鞍桥上,铁链横挥,将另外两匹马上的乘客也都击了下来。那

二人筋折骨断,眼见不活了。三人都是寻常百姓,看装束不是武林中人,适逢其会,

遇上这个煞星,无端送了性命。乘者落地,两匹马仍继续奔驰。向问天铁链挥出,

卷住了缰绳,这铁链在他手中挥洒自如,倒似是一条极长的手臂一般。令狐冲见他

滥杀无辜,不禁暗暗叹息。向问天抢得三马,精神大振,仰天哈哈大笑,说道:

“小兄弟,那些兔崽子追咱们不上了。”令狐冲淡淡一笑,道:“今日追不上,明

日又追上了。”向问天骂道:“他奶奶的,追他个屁!我将他们一个个杀得干干净

净。”

向问天轮流乘坐三马,在大路上奔驰一阵,转入了一条山道,渐行渐高,到后

来马匹已不能行。向问天道:“你饿不饿?”令狐冲点头道:“嗯,你有干粮么?”

向问天道:“没干粮,喝马血!”跳下马来,右手五指在马颈中一抓,登时穿了一

洞,血如泉涌。向问天凑口过去,骨嘟骨嘟的喝了几口马血,道:“你喝!”

令狐冲见到这等情景,甚是骇异。向问天道:“不喝马血,怎有力气再战?”

令狐冲道:“还要再打?”向问天道:“你怕了吗?”令狐冲豪气登生,哈哈一笑,

道:“你说我怕不怕?”就口马颈,只觉马血冲向喉头,当即咽了下去。马血初入

口时血腥刺鼻,但喝得几口,也已不觉如何难闻,令狐冲连喝了十几大口,直至腹

中饱胀,这才离嘴。向问天跟着凑口上去喝血,喝不多时,那马支持不住,长声悲

嘶,软倒在地。向问天飞起左腿,将马踢入了山涧。令狐冲不禁骇然,这匹马如此

庞然大物,少说也有五百来斤,他随意抬足,便踢了出去。向问天跟着又将第二匹

马踢下,转过身来,呼的一掌,将第三匹马的后腿硬生生切了下来,随即又切了那

马的另一条后腿。那马嘶叫的震天价响,中了向问天一腿后堕入山涧,兀自嘶声不

绝。

向问天道:“你拿一条腿!慢慢的吃,可作十日之粮。”令狐冲这才醒悟,原

来他割切马腿是作粮食之用,倒不是一味的残忍好杀,当下依言取了一条马腿。见

向问天提了马腿径向山岭上行去,便跟在后面。向问天放慢脚步,缓缓而行。令狐

冲内力全失,行不到半里,已远远落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脸色发青。向问天只

得停步等待。又行里许,令狐冲再也走不动了,坐在道旁歇足。

向问天道:“小兄弟,你这人倒也奇怪,内力如此差劲,但身中乐厚这混蛋的

两次大阴阳手掌力,居然若无其事,可叫人弄不明白。”令狐冲苦笑道:“哪里是

若无其事了?我五脏六腑早给震得颠三倒四,已不知受了几十样内伤。我自己也在

奇怪,怎地这时候居然还不死?只怕随时随刻就会倒了下来,再也爬不起身。”向

问天道:“既是如此,咱们便多歇一会。”令狐冲本想对他说明,自己命不长久;

不必相候自己,致为敌人追上,但转念一想,此人甚是豪迈,决不肯抛下自己独自

逃生,倘若说这等话,不免将他看得小了。向问天坐在山石之上,问道:“小兄弟,

你内力是怎生失去的?”令狐冲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当真好笑。”当下将自

己如何受伤、桃谷六仙如何为自己输气疗伤、后来不戒和尚又如何再在自己体内输

入真气等情简略说了。向问天哈哈大笑,声震山谷,说道:“这等怪事,我老向今

日还是第一次听见。”大笑声中,忽听得远处传来呼喝:“向问天,你逃不掉的,

还是乖乖的投降罢。”向问天仍然哈哈大笑,说道:“好笑,好笑!这桃谷六仙跟

不戒和尚,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胡涂蛋。”又再笑了三声,双眉一竖,骂道:“他奶

奶的,大批混蛋追来了。”双手一抄,将令狐冲抱在怀中,那只马腿不便再提,任

其弃在道旁,便即提气疾奔。这一下放足快跑,令狐冲便如腾云驾雾一般,不多时

忽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果真是钻入了浓雾,心道:“妙极!这一上山,那数百人便

无法一拥而上,只须一个个上来单打独斗,我和这位向先生定能对付得了。”可是

后面呼叫声竟然越来越近,显然追来之人也均是轻功高手,虽和向问天相较容有不

及,但他手中抱了人,奔驰既久,总不免慢了下来。向问天奔到一处转角,将令狐

冲放下,低声道:“别作声。”两个人均贴着山壁而立,片刻之间,便听得脚步声

响,有人追近。追来的两人奔跑迅速,浓雾中没见到向问天和令狐冲,直至奔过两

人身侧,这才察觉,待要停步转身,向问天双掌推出,既狠且准,那两人哼也没哼,

便掉下了山涧,过了一会,才腾腾两下闷响,身子堕地。令狐冲心想:“这两人堕

下之时,怎地并不呼叫?是了,他两人中了掌力,尚未堕下,便早已死了。”向问

天嘿嘿一笑,道:“这两个混蛋平日耀武扬威,说甚么‘点苍双剑,剑气冲天’,

他奶奶的跌入山涧之中,烂个臭气冲天。”令狐冲曾听到过“点苍双剑”的名头,

听说他两人剑法着实了得,曾杀过不少黑道上的厉害人物,没想到莫名其妙的死在

这里,连相貌如何也没见到。

向问天又抱起令狐冲,说道:“此去仙愁峡,还有十来里路,一到了峡口,便

不怕那些混蛋了。”他脚下越奔越快。却听得脚步声响,又有好几个人追了上来。

这时所行的山道转而向东,其侧已无深涧,向问天不能重施故技,躲在山壁间偷袭,

只有提气直奔。只听得呼的一声响,一枚暗器飞了过来,破空声劲急,显然暗器份

量甚重。向问天放下令狐冲,回过身来,伸手抄住,骂道:“姓何的,你也来蹚这

浑水干甚么?”

浓雾中传来一人声音叫道:“你为祸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再接我一锥。”只

听得呼呼呼呼响声不绝,他口说“一锥”,飞射而来的少说也有七八枚飞锥。

令狐冲听了这暗器破空的凄厉声响,心下暗暗发愁:“风太师叔传我的剑法虽

可击打任何暗器,但这飞锥上所带劲力如此厉害,我长剑纵然将其击中,但我内力

全无,长剑势必给他震断。”只见向问天双腿摆了马步,上身前俯,神情甚是紧张,

反不如在凉亭中被群敌围困时那么满不在乎。一枚枚飞锥飞到他身前,便都没了声

息,想必都给他收了去。突然响声大盛,不知有多少飞锥同时掷出,令狐冲知道这

是“满天花雨”的暗器手法,本来以此手法发射暗器,所用的定是金钱镖、铁莲子

等等细小暗器,这飞锥从破空之声中听来,每枚若无斤半,也有一斤,怎能数十枚

同时发出?他听到这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