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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93 字 4个月前

么钟王碑帖?除非对方武功跟你差得太远,你才能将他

玩弄戏耍。但如双方武功相若,你再用判官笔来写字,那是将自己的性命双手献给

敌人了。”

令狐冲道:“前辈之言是极,这位三庄主和人动手,确是太过托大了些。”秃

笔翁初时听那人如此说,极是恼怒,但越想越觉他的说话十分有理,自己将书法融

化在判官笔的招数之中,虽是好玩,笔上的威力毕竟大减,令狐冲若不是手下留情,

十个秃笔翁也给他毙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那人笑道:“要胜秃头

老三,那是很容易的。他的判官笔法本来相当可观,就是太过狂妄,偏要在武功中

加上甚么书法。嘿嘿,高手过招,所争的只是尺寸之间,他将自己性命来闹着玩,

居然活到今日,也算得是武林中的一桩奇事。秃头老三,近十多年来你龟缩不出,

没到江湖上行走,是不是?”

秃笔翁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心中又是一寒,自忖:“他的话一点不错,这十

多年中我若在江湖上闯荡,焉能活到今日?”那人道:“老二玄铁棋盘上的功夫,

那可是真材实料了,一动手攻人,一招快似一招,势如疾风骤雨,等闲之辈确是不

易招架。小朋友,你却怎样破他,说来听听。”令狐冲道:“这个‘破’字,晚辈

是不敢当的,只不过我一渗笑道:“华山门中,我瞧得起的人当

然也有。风老是一个,小朋友你是一个。还有一个你的后辈,叫甚么‘华山玉女’

宁……宁甚么的。啊,是了,叫作宁中则。这个小姑娘倒也慷慨豪迈,是个人物,

只可惜嫁了岳不群,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令狐冲听他将自己的师娘叫作“小

姑娘”,不禁啼笑皆非,只好不加置答,总算他对师娘颇有好评,说她是个人物。

那人问道:“小朋友,你叫甚么名字?”令狐冲道:“晚辈姓风,名叫二中。”

那人道:“华山派姓风的人,都不会差。你进来罢!我领教领教风老的剑法。”他

本来称风清扬为“老风”,后来改了口,称为“风老”,想是令狐冲所说的言语令

他颇为欢喜,言语中对风清扬也客气了起来。

令狐冲好奇之心早已大动,亟想瞧瞧这人是怎生模样,武功又如何高明,便道:

“晚辈一些粗浅剑法,在外面唬唬人还勉强可以,到了前辈跟前,实是不足一笑。

但任老先生是人中龙凤,既到此处,焉可不见?”

丹青生挨近前来,在他耳畔低声说道:“风兄弟,此人武功十分怪异,手段又

是阴毒无比,你千万要小心了。稍有不对,便立即出来。”他语声极低,但关切之

情显是出于至诚。令狐冲心头一动:“四庄主对我很够义气啊!适才我说话讥刺于

他,他非但毫不记恨,反而真的关怀我的安危。”不由暗自惭愧。那人大声道:

“进来,进来。他们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说些甚么?小朋友,江南四‘丑’不是好人,

除了叫你上当,别的决没甚么好话,半句也信不得。”

令狐冲好生难以委决,不知到底哪一边是好人,该当助谁才是。黄钟公从怀中

取出另一枚钥匙,在铁门的锁孔中转了几转。令狐冲只道他开了锁后,便会推开铁

门,哪知他退在一旁,黑白子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在另一个锁孔中转

了几转。然后秃笔翁和丹青生分别各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令狐冲恍然省悟:

“原来这位前辈的身分如此重要,四个庄主各怀钥匙,要用四条钥匙分别开锁,铁

门才能打开。他江南四友有如兄弟,四个人便如是一人,难道互相还信不过吗?”

又想:“适才那位前辈言道,江南四友只不过奉命监守,有如狱卒,根本无权放他。

说不定四人分掌四条钥匙之举,是委派他们那人所规定的。听钥匙转动之声极是窒

滞,锁孔中显是生满铁锈。这道铁门,也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打开了。”丹青生转过

了钥匙后,拉住铁门摇了几摇,运劲向内一推,只听得叽叽格格一阵响,铁门向内

开了数寸。铁门一开,丹青生随即向后跃开。黄钟公等三人同时跃退丈许。令狐冲

不由自主的也退了几步。那人呵呵大笑,说道:“小朋友,他们怕我,你却又何必

害怕?”令狐冲道:“是。”走上前去,伸手向铁门上推去。只觉门枢中铁锈生得

甚厚,花了好大力气才将铁门推开两尺,一阵霉气扑鼻而至。丹青生走上前来,将

两柄木剑递了给他。令狐冲拿在左手之中。秃笔翁道:“兄弟,你拿盏油灯进去。”

从墙壁上取下一盏油灯。令狐冲伸右手接了,走入室中。只见那囚室不过丈许见方,

靠墙一榻,榻上坐着一人,长须垂至胸前,胡子满脸,再也瞧不清他的面容,头发

须眉都是深黑之色,全无斑白。令狐冲躬身说道:“晚辈今日有幸拜见任老前辈,

还望多加指教。”那人笑道:“不用客气,你来解我寂寞,可多谢你啦。”令狐冲

道:“不敢。这盖灯放在榻上罢?”那人道:“好!”却不伸手来接。

令狐冲心想:“囚室如此窄小,如何比剑?当下走到榻前,放下油灯,随手将

向问天交给他的纸团和硬物轻轻塞在那人手中。那人微微一怔,接过纸团,朗声说

道:“喂,你们四个家伙,进不进来观战?”黄钟公道:“地势狭隘,容身不下。”

那人道:“好!小朋友,带上了门。”令狐冲道:“是!”转身将铁门推上了。那

人站起身来,身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呛啷之声,似是一根根细小的铁链自行碰撞作声。

他伸出右手,从令狐冲手中接过一柄木剑,叹道:“老夫十余年不动兵刃,不知当

年所学的剑法还记不记得。”

令狐冲见他手腕上套着个铁圈,圈上连着铁链通到身后墙壁之上,再看他另一

只手和双足,也都有铁链和身后墙壁相连,一瞥眼间,见四壁青油油地发出闪光,

原来四周墙壁均是钢铁所铸,心想他手足上的链子和铐镣想必也都是纯钢之物,否

则这链子不粗,难以系住他这等武学高人。那人将木剑在空中虚劈一剑,这一剑自

上而下,只不过移动了两尺光景,但斗室中竟然嗡嗡之声大作。令狐冲赞道:“老

前辈,好深厚的功力!”

那人转过身去,令狐冲隐约见到他已打开纸团,见到所裹的硬物,在阅读纸上

的字迹。令狐冲退了一步,将脑袋挡住铁门上的方孔,使得外边四人瞧不见那人的

情状。那人将铁链弄得当当发声,身子微微发颤,似是读到纸上的字后极是激动,

但片刻之间,便转过身来,眼中陡然精光大盛,说道:“小朋友,我双手虽然行动

不便,未必便胜不了你!”令狐冲道:“晚辈末学后进,自不是前辈的对手。”那

人道:“你连攻黑白子四十余招,逼得他无法反击一招,现下便向我试试。”令狐

冲道:“晚辈放肆。”挺剑向那人刺去,正是先前攻击黑白子时所使的第一招。

那人赞道:“很好!”木剑斜刺令狐冲左胸,守中带攻,攻中有守,乃是一招

攻守兼备的凌厉剑法。黑白子在方孔中向内观看,一见之下,忍不住大声叫道:

“好剑法!”那人笑道:“今日算你们四个家伙运气,叫你们大开眼界。”便在此

时,令狐冲第二剑早已刺到。那人木剑挥转,指向令狐冲右肩,仍是守中带攻、攻

中有守的妙着。令狐冲一凛,只觉来剑中竟无半分破绽,难以仗剑直入,制其要害,

只得横剑一封,剑尖斜指,含有刺向对方小腹之意,也是守中有攻。那人笑道:

“此招极妙。”当即回剑旁掠。二人你一剑来,我一剑去,霎时间拆了二十余招,

两柄木剑始终未曾碰过一碰。令狐冲眼见对方剑法变化繁复无比,自己自从学得

“独孤九剑”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敌,对方剑法中也并非没有破绽,只是招数

变幻无方,无法攻其瑕隙。他谨依风清扬所授“以无招胜有招”的要旨,任意变幻。

那“独孤九剑”中的“破剑式”虽只一式,但其中于天下各门各派剑法要义兼收并

蓄,虽说“无招”,却是以普天下剑法之招数为根基。那人见令狐冲剑招层出不穷,

每一变化均是从所未见,仗着经历丰富,武功深湛,一一化解,但拆到四十余招之

后,出剑已略感窒滞。他将内力慢慢运到木剑之上,一剑之出,竟隐隐有风雷之声。

但不论敌手的内力如何深厚,到了“独孤九剑”精微的剑法之下,尽数落空。

只是那人内力之强,剑术之精,两者混而为一,实已无可分割。那人接连数次已将

令狐冲迫得处于绝境,除了弃剑认输之外更无他法,但令狐冲总是突出怪招,非但

解脱显已无可救药的困境,而且乘机反击,招数之奇妙,实是匪夷所思。黄钟公等

四人挤在铁门之外,从方孔中向内观看。那方孔实在太小,只容两人同看,而且那

二人也须得一用左眼,一用右眼。两人看了一会,便让开给另外两人观看。初时四

人见那人和令狐冲相斗,剑法精奇,不胜赞叹,看到后来,两人剑法的妙处已然无

法领略。有时黄钟公看到一招之后,苦苦思索其中精要的所在,想了良久,方始领

会,但其时二人早已另拆了十余招,这十余招到底如何拆,他是全然的视而不见了,

骇异之余,寻思:“原来这风兄弟剑法之精,一至于斯。适才他和我比剑,只怕不

过使了三四成功夫。别说他身无内力,我瑶琴上的‘七弦无形剑’奈何他不得,就

算他内力充沛,我这无形剑又怎奈何他得了?他一上来只须连环三招,我当下便得

丢琴认输。倘若真的性命相搏,他第一招便能用玉箫点瞎了我的双目。”

黄钟公自不知对令狐冲的剑法却也是高估了。“独孤九剑”是敌强愈强,敌人

如果武功不高,“独孤九剑”的精要处也就用不上。此时令狐冲所遇的,乃是当今

武林中一位惊天动地的人物,武功之强,已到了常人所不可思议的境界,一经他的

激发,“独孤九剑”中种种奥妙精微之处,这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独孤求败如若复

生,又或风清扬亲临,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也当欢喜不尽。使这“独孤九剑”,除

了精熟剑诀剑术之外,有极大一部分依赖使剑者的灵悟,一到自由挥洒、更无规范

的境界,使剑者聪明智慧越高,剑法也就越高,每一场比剑,便如是大诗人灵感到

来,作出了一首好诗一般。

再拆四十余招,令狐冲出招越来越是得心应手,许多妙诣竟是风清扬也未曾指

点过的,遇上了这敌手的精奇剑法,“独孤九剑”中自然而然的生出相应招数,与

之抗御。他心中惧意尽去,也可说全心倾注于剑法之中,更无恐惧或是欢喜的余暇。

那人接连变换八门上乘剑法,有的攻势凌厉,有的招数连绵,有的小巧迅捷,有的

威猛沉稳。但不论他如何变招,令狐冲总是对每一路剑法应付裕如,竟如这八门剑

法每一门他都是从小便拆解纯熟一般。

那人横剑一封,喝道:“小朋友,你这剑法到底是谁传的?谅来风老并无如此

本领。”

令狐冲微微一怔,说道:“这剑法若非风老先生所传,更有哪一位高人能传?”

那人道:“这也说得是。再接我这路剑法。”一声长啸,木剑倏地劈出。令狐冲斜

剑刺出,逼得他收剑回挡。那人连连呼喝,竟似发了疯一般。呼喝越急,出剑也是

越快。令狐冲觉得他这路剑法也无甚奇处,但每一声断喝却都令他双耳嗡嗡作响,

心烦意乱,只得强自镇定,拆解来招。突然之间,那人石破天惊般一声狂啸。令狐

冲耳中嗡的一响,耳鼓都似被他震破了,脑中一阵晕眩,登时人事不知,昏倒在地。

第二十一章 囚居

令狐冲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终于醒转,脑袋痛得犹如已裂了开来,耳中仍

如雷霆大作,轰轰声不绝。睁眼漆黑一团,不知身在何处,支撑着想要站起,浑身

更无半点力气,心想:“我定是死了,给埋在坟墓中了。”一阵伤心,一阵焦急,

又晕了过去。第二次醒转时仍头脑剧痛,耳中响声却轻了许多,只觉得身下又凉又

硬,似是卧在钢铁之上,伸手去摸,果觉草席下是块铁板,右手这么一动,竟发出

一声呛啷轻响,同时觉得手上有甚么冰冷的东西缚住,伸左手去摸时,也发出呛啷

一响,左手竟也有物缚住。他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自己显然没死,身子却已为铁

链所系,左手再摸,察觉手上所系的是根细铁链,双足微一动弹,立觉足胫上也系

了铁链。他睁眼出力凝视,眼前更没半分微光,心想:“我晕去之时,是在和任老

先生比剑,不知如何中了江南四友的暗算,看来也是被囚于湖底的地牢中了。但不

知是否和任老前辈囚于一处。”当即叫过:“任老前辈,任老前辈。”叫了两声,

不闻丝毫声息,惊惧更增,纵声大叫:“任老前辈!任老前辈!”黑暗中只听到自

己嘶嗄而焦急的叫声,大叫:“大庄主!四庄主!你们为甚么关我在这里?快放我

出去!快放我出去!”

可是除了自己的叫喊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