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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5 字 4个月前

颇为

威武,一身服色,似是个校尉,腰中挂了把腰刀,挺胸凸肚,显是平素作威作福惯

了的。那军官喝道:“还瞧甚么?不认得老爷么?”令狐冲灵机一动:“扮成这个

军官,倒也有趣。我大模大样的在江湖上走动,武林中朋友谁也不会来向我多瞧一

眼。”那军官喝道:“笑甚么?你奶奶的,有甚么好笑?”原来令狐冲想到得意处,

脸上不禁露出微笑。令狐冲走到柜台前付了房饭钱,低声问道:“那位军爷是甚么

来头?”那掌柜的愁眉苦脸的道:“谁知他是甚么来头?他自称是北京城来的;只

住了一晚,服侍他的店小二倒已吃了他三记耳光。好酒好肉叫了不少,也不知给不

给房饭钱呢。”

令狐冲点了点头,走到附近一家茶馆中,泡了壶茶,慢慢喝着等候。等了小半

个时辰,只听得马蹄声响,那军官骑了匹枣红马,从客店中出来,马鞭挥得拍拍作

响,大声吆喝:“让开,让开,你奶奶的,还不快走。”几个行人让得稍慢,给他

马鞭抽去,呼痛声不绝。令狐冲早已付了茶钱,站起身来,快步跟在马后,眼见那

军官出了西门,向西南大路上驰去。奔得数里,路上行人渐稀,令狐冲加快脚步,

抢到马前,右手一扬。那马吃了一惊,嘘溜溜一声叫,人立起来,那军官险些掉下

马来。令狐冲喝道:“你奶奶的,走路不带眼睛么?你这畜生险些踹死了老子!”

他不开口,那军官已然大怒,这三声一骂,那军官自是怒不可遏,待那马前足落地,

刷的一鞭,便向令狐冲头上抽落。令狐冲见大道上不便行事,叫声:“啊哟!”一

个踉跄,抱头便向小路上逃去。那军官怎肯就此罢休,跃下马来,匆匆将马缰系在

树上,狂奔追来。令狐冲叫道:“啊哟,我的妈啊。”逃入树林。那军官大叫大嚷

的追来,突然间胁下一麻,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令狐冲左足踏住他胸口,笑道:

“你奶奶的,本事如此不济,怎能行军打仗?”他在怀中一搜,掏了一只大信封出

来,上面盖有“兵部尚书大堂正印”的朱红大印,写着“告身”两个大字。打开信

封,抽了一张厚纸出来,却是兵部尚书的一张委任令,写明委任河北沧州游击吴天

德升任福建泉州府参将,克日上任。令狐冲笑道:“原来是位参将大人,你便是吴

天德么?”那军官给他踏住了动弹不得,一张脸皮胀得发紫,喝道:“快放我起来,

你……你……胆大妄为,侮辱朝廷命官,不……不怕王法吗?”嘴里虽然吆喝,气

势却已馁了。令狐冲笑道:“老子没了盘缠,要借你的衣服去当一当。”反掌在他

头顶一拍,那军官登时晕去。

令狐冲迅速剥下他衣服,心想这人如此可恶,教他多受些罪,将他内衣内裤一

起剥下,全身赤条条地一丝不挂。一提他包袱重甸甸地,打开一看,竟有好几百两

银子,还有三只金元宝,心想:“这都是这狗官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难以物归原主,

只好让我吴天德参将大人拿来买酒喝了。”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当下脱去衣衫,将

那参将的军服、皮靴、腰刀、包裹都换到了自己身上,撕烂自己衣衫,将他反手绑

了,缚在树上,再在他口中塞满了烂泥。转念一想,回身抽出单刀,将他满脸虬髯

都剃了下来,将剃下的胡子揣入怀中,笑道:“你变成了小白脸,这可美得多啦!”

走到大路之上,解开系在树上的马缰,纵身上马,举鞭一挥,喝道:“让开,

让开,你奶奶的,走路不带眼睛吗?哈哈,哈哈!”长声笑中,纵马南驰。

当晚来到余杭投店,掌柜的和店小二“军爷前,军爷后”的,招呼得极是周到。

令狐冲次晨向掌柜问明了去福建的道路,赏了五钱银子,掌柜和店小二恭恭敬敬的

直送出店门外。令狐冲心想:“总算你们时运好,遇上了我这位冒牌参将,要是真

参将吴天德前来投宿,你们可有苦头吃了。”去店铺买了面镜子,一瓶胶水,出城

后来到荒僻处,对着镜子将一根根胡子胶在脸上。这番细功夫花了大半个时辰,粘

完后对镜一照,满脸虬髯,蓬蓬松松,着实神气,不禁哈哈大笑。一路向南,到金

华府,处州府后,南方口音已和中州大异,甚难听懂。好在人人见他是军官,都卷

起了舌头跟他说官话,也无甚难处。他一生手头从未有过这许多钱,喝起酒来尽情

畅怀,颇为自得其乐。

只是体内的诸般异种真气不过逼入各处经脉之中,半分也没驱出体外,时时突

然间涌向丹田,令他头晕眼花,烦恶欲呕。这时又多了黑白子的真气,比先前更加

难熬。每当发作,只得依照任我行在铁板上所刻的法门,将之驱离丹田。只要异种

真气一离丹田,立即精神奕奕,舒畅无比。如此每练一次,自知功力便深了一层,

却也是陷溺深了一层,好在总是想到:“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活一日,便已多占

了一分便宜。”便即坦然。这日午后,已入仙霞岭。山道崎岖,渐行渐高,岭上人

烟稀少。再行出二十余里后,始终没见到人家,已知贪着赶路,错过了宿头。眼见

天色已晚,于是采些野果裹腹。见悬崖下有个小山洞,颇为干燥,不致有虫蚁所扰,

便将马系在树上,让其自行吃草,找些干草来铺在洞里,预备过夜。只觉丹田中气

血不舒,当即坐下行功。任我行所传的那神功每多一次修习,便多受一次羁縻,越

来越觉滋味无穷。直练了一个更次,但觉全身舒泰,飘飘欲仙,直如身入云端一般。

他吐了口长气,站起身来,不由得苦笑,心想:“那日我问任教主,他既有武功绝

学的《葵花宝典》在手,何以还要练这吸星大法,他不肯置答。此中情由,这时我

却明白了。原来这吸星大法一经修习,便再也无法罢手,”想到此处,不由得暗暗

心惊:“曾听师娘说过苗人养蛊之事,一养之后,纵然明知其害,也已难以舍弃,

若不放蛊害人,蛊虫便会反噬其主。将来我可别成为养蛊的苗人才好。”

走出山洞,但见繁星满天,四下里虫声唧唧,忽听得山道上有人行来,其时相

距尚远,但他内功既强,耳音便亦及遥,心念一动,当即过去将马缰放开了,在马

臀上轻轻一拍,那马缓缓走向山坳。他隐身树后,过了好一会,听到山道上脚步声

渐近,人数着实不少,星光之下,见一行人均穿黑衣,其中一人腰缠黄带,瞧装束

是魔教中人,其余高高矮矮的共有三十余人,都默不作声的随在其后。令狐冲心想:

“他们此去向南入闽,莫非和我华山派有关?难道是奉了任教主之命,去跟师父师

娘为难?”待一行人去远,便悄悄跟随。

行出数里,山路突然陡峭,两旁山峰笔立,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山路,已是两

人不能并肩而行。那三十余人排成一字长蛇,向山道上爬去。令狐冲心道:“我如

跟着上去,这些人居高临下,只须有一人偶一回头,便见到了我。”于是闪入草丛

躲起,要等他们上了高坡,从南坡下去,这才追赶上去。哪知这行人将到坡顶,突

然散开,分别隐在山石之后,顷刻之间,藏得一个人影也不见了。

令狐冲吃了一惊,第一个念头是:“他们已见到了我。”但随即知道不是,寻

思:“他们在此埋伏,要袭击上坡之人。是了,此处地势绝佳,在此陡然发难,上

坡之人势必难逃毒手。他们要伏击的是谁?难道师父师娘他们北归之后,又有急事

要去福建?否则怎么会连夜赶路?今晚我又能和小师妹相会?”一想到岳灵珊,登

时全身皆热,悄悄在草丛中爬了开去,直爬到远离山道,这才从乱石间飞奔下山,

转了几个弯,回头已望不见那高坡,再转到山道上向北而行。他一路疾走,留神倾

听对面是否有人过来,走出十余里后,忽听得左侧山坡上有人斥道:“令狐冲这混

帐东西,你还要为他强辩!”

第二十三章 伏击

黑夜之中,荒山之上,突然听到有人清清楚楚的叫出自己姓名,令狐冲不禁大

吃一惊,第一个念头便是:“是师父他们!”但这明明是女子声音,却不是师娘,

更不是岳灵珊。跟着又听得一个女子的话声,只是相隔既远,话声又低,听不清说

些甚么。令狐冲向山坡上望去,只见影影绰绰的站着三四十人,心中一酸:“不知

是谁在骂我?如果真是华山派一行,小师妹听别人这般骂我,不知又如何说?”

当即矮身钻入了道旁灌木丛中,绕到那山坡之侧,弓腰疾行,来到一株大树之

后,只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师伯,令狐师兄行侠仗义……”只听得这半句话,

脑海中便映出一张俏丽清秀的脸蛋来,胸口微微一热,知道说话之人是恒山派的小

尼姑仪琳。他得知这些人是恒山派而不是华山派,大为失望,心神一激动间,仪琳

下面两句话便没听见。只听先前那尖锐而苍老的声音怒道:“你小小年纪,却恁地

固执?难道华山派掌门岳先生的来信是假的?岳先生传书天下,将令狐冲逐出了门

墙,说他与魔教中人勾结,还能冤枉他么?令狐冲以前救过你,他多半要凭着这一

点点小恩小惠,向咱们暗算下手……”

仪琳道:“师伯,那可不是小恩小惠,令狐师兄不顾自己性命……”那苍老的

声音喝道:“你还叫他令狐师兄?这人多半是个工于心计的恶贼,装模作样,骗你

们小孩子家。江湖上人心鬼蜮,甚么狡猾伎俩都有。你们年轻人没见识,便容易上

当。”仪琳道:“师伯的吩咐,弟子怎敢不听?不过……不过……令狐师……”底

下个“兄”字终于没说出口,硬生生的给忍住了。那老人问道:“不过怎样?”仪

琳似乎甚为害怕,不敢再说。那老人道:“这次嵩山左盟主传来讯息,魔教大举入

闽,企图劫夺福州林家的《辟邪剑谱》。左盟主要五岳剑派一齐设法拦阻,以免给

这些妖魔歹徒夺到了剑谱,武功大进,五岳剑派不免人人死无葬身之地。那福州姓

林的孩子已投入岳先生门下,剑谱若为华山派所得,自然再好没有。就怕魔教诡计

多端,再加上个华山派旧徒令狐冲,他熟知内情,咱们的处境便十分不利了。掌门

人既将这副重担放在我肩头,命我率领大伙儿入闽,此事有关正邪双方气运消长,

万万轻忽不得。再过三十里,便是浙闽交界之处。今日大家辛苦些,连夜赶路,到

廿八铺歌宿。咱们赶在头里,等魔教人众大举赶到之时,咱们便占了以逸待劳的便

宜。可仍得事事小心。”只听得数十个女子齐声答应。

令狐冲心想:“这位师太既非恒山派掌门,仪琳师妹又叫她师伯,‘恒山三定,’

那么是定静师太了。她接到我师父传书,将我当作歹人,那也怪她不得。她只道自

己赶在头里,殊不知魔教教众已然埋伏在前。幸好给我发觉了,却怎生去告知她们

才好?”只听定静师太道:“一入闽境,须得步步提防,要当四下里全是敌人。说

不定饭店中的店小二,茶馆里的茶博士,都是魔教中的奸细。别说隔墙有耳,就是

这草丛之中,也难免没藏着敌人。自今而后,大伙儿决不可提一句《辟邪剑谱》,

连岳先生、令狐冲、东方必败的名头也不可提。”群女弟子齐声应道:“是。”令

狐冲知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神功无敌,自称不败,但正教中人提到他时,往往称之

为“必败”,一音之转,含有长自己志气、灭敌人威风之意,听她竟将自己的名字

和师父及东方不败相提并论,不禁苦笑,心道:“我这无名小卒,你恒山派前辈竟

如此瞧得起,那可不敢当了。”

只听定静师太道:“大伙儿这就走罢!”众弟子又应了一声,便见七名女弟子

从山坡上疾驰而下,过了一会,又有七人奔下。恒山派轻功另有一路,在武林中颇

有声名,前七人、后七人相距都一般远近,宛似结成了阵法一般,十四人大袖飘飘,

同步齐进,远远望去,美观之极。再过一会,又有七人奔下。过不多时,恒山派众

弟子一批批都动身了,一共六批,最后一批却有八人,想是多了个定静师太。这些

女子不是女尼,便是俗家女弟子,黑夜之中,令狐冲难辨仪琳在哪一队中,心想:

“这些恒山派的师姊师妹虽然各有绝技,但一上得那陡坡,双峰夹道,魔教教众忽

施奇袭,势必伤亡惨重。”当即摘了些青草,挤出草汁,搽在脸上,再挖些烂泥,

在脸上手上涂抹一阵,再加上这满腮虬髯,料想就在白天,仪琳也认不得自己,绕

到山道左侧,提气追了上去。他轻功本来并不甚佳,但轻功高低,全然系于内力强

弱,此时内力既强,随意迈步都是一步跨出老远。这一提气急奔,顷刻间便追上了

恒山派众人。他怕定静师太武功了得,听到他奔行的声息,是以兜了个大圈子,这

才赶在众人头里,一上山道后,奔得更加快了。耽搁了这许久,月亮已挂在中天,

令狐冲来到陡坡之下,站定了静听,竟无半点声息,心想:“若不是我亲眼见到魔

教教众埋伏在侧,又怎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