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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04 字 4个月前

开。只见一个男子手中持剑,站在自

己身旁,叫道:“定静师太勿寻短见,嵩山派朋友在此!”自己长剑自是他挡开的。

只听得兵刃撞击之声急响,伏在暗处的十余人纷纷跃出,和那魔教的七人斗了起来。

定静师太死中逃生,精神一振,当即仗剑上前追杀。但见嵩山那些人以二对一,魔

教的七人立处下风。那七人眼见寡不敌众,齐声呼哨,从南方退了下去。定静师太

持剑疾追,迎面风声响动,屋檐上十多枚暗器同时发出。定静师太举起长剑,凝神

将攒射过来的暗器一一拍开。黑夜之中,唯有星月微光,长剑飞舞,但听得叮叮之

声连响,十多枚暗器给她尽数击落。只是给暗器这么一阻,那魔教七人却逃得远了。

只听得身后那人叫道:“恒山派万花剑法精妙绝伦,今日教人大开眼界。”

定静师太长剑入鞘,缓缓转过身来,刹那之间,由动入静,一位适才还在奋剑

剧斗的武林健者,登时变成了谦和仁慈的有道老尼,双手合十行礼,说道:“多谢

钟师兄解围。”她认得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是嵩山派左掌门的师弟,姓钟名镇,外

号人称“九曲剑”。这并非因他所用兵刃是弯曲的长剑,而是恭维他剑派变幻无方,

人所难测。当年泰山日观峰五岳剑派大会,定静师太曾和他有一面之缘。其余的嵩

山派人物中,她也有三四人相识。

钟镇抱拳还礼,微笑道:“定静师太以一敌七,力斗魔教的‘七星使者’,果

然剑法高超,佩服,佩服。”定静师太寻思:“原来这七个家伙叫做甚么‘七星使

者’。”她不愿显得孤陋寡闻,当下也不再问,心想日后慢慢打听不迟,既然知道

了他们的名号,那就好办。

嵩山派余人一一过来行礼,有二人是钟镇的师弟,其余便是低一辈弟子。定静

师太还礼罢,说道:“说来惭愧,我恒山派这次来到福建,所带出来的数十名弟子,

突然在这镇上失踪。钟师兄你们各位是几时来到廿八铺的?可曾见到一些线索,以

供老尼追查吗?”她想到嵩山派这些人早就隐伏在旁,却要等到自己势穷力竭,挺

剑自尽,这才出手相救,显是要自己先行出丑,再来显他们的威风,心中甚是不悦。

只是数十名女弟子突然失踪,实在事关重大,不得不向他们打听,倘若是她个人之

事,那就宁可死了,也不会出口向这些人相求,此时向钟镇问到这一声,那已是委

屈之至了。钟镇道:“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深知师太武功卓绝,力敌难以取胜,便

暗设阴谋,将贵派弟子尽数擒了去。师太也不用着急,魔教虽然大胆,料来也不敢

立时加害贵派诸位师妹。咱们下去详商救人之策便是。”说着左手一伸,请她下屋。

定静师太点了点头,一跃落地。钟镇等跟着跃下。钟镇向西走去,说道:“在下引

路。”走出数十丈后折而向北,来到仙安客店之前,推门进去,说道:“师太,咱

们便在这里商议。”他两名师弟一个叫做“神鞭”邓八公,另一个叫“锦毛狮”高

克新。三人引着定静师太走进一间宽大的上房,点了蜡烛,分宾主坐下。弟子们献

上茶后,退了出去。高克新便将房门关上了。钟镇说道:“我们久慕师太剑法恒山

派第一……”定静师太抓头道:“不对,我剑法不及掌门师妹,也不及定逸师妹。”

钟镇微笑道:“师太不须过谦。我两个师弟素仰英名,企盼见识师太神妙的剑法,

以致适才救援来迟,其实绝无恶意,谨此谢过,师太请勿怪罪。”定静师太心意稍

平,见三人站起来抱拳行礼,便也站起合十行礼,道:“好说。”钟镇待她坐下,

说道:“我五岳剑派结盟之后,同气连枝,原是不分彼此。只是近年来大家见面的

时候少,好多事情又没联手共为,致令魔教坐大,气焰日甚。”

定静师太“嘿”的一声,心道:“这当儿却来说这些闲话干甚么?”钟镇又道:

“左师哥日常言道:合则势强,分则力弱。我五岳剑派若能合而为一,魔教固非咱

们敌手,便是少林、武当这些享誉已久的名门大派,声势也远远不及咱们了。左师

哥他老人家有个心愿,想将咱们有如一盘散沙般的五岳剑派,归并为一个‘五岳派’。

那时人多势众,齐心合力,实可成为武林中诸门派之冠。不知师太意下如何?”定

静师太长眉一轩,说道:“贫尼在恒山派中乃是闲人,素来不理事。钟师兄所提的

大事,该当去跟我掌门师妹说才是。眼前最要紧的,是设法将敝派失陷了的女弟子

搭救出来。其余种种,尽可从长计议。”钟镇微笑道:“师太放心。这件事既教嵩

山派给撞上了,恒山派的事,便是我嵩山派的事,说甚么也不能让贵派诸位师妹们

受委屈吃亏。”定静师太道:“那可多谢了。但不知钟兄有何高见?有甚么把握说

这句话?”钟镇微笑道:“师太亲身在此,恒山派鼎鼎大名的高手,难道还怕了魔

教的几名妖人?再说,我们师兄弟和几名师侄,自也当尽心竭力,倘若仍奈何不了

魔教中这几个二流脚式,嘿嘿,那也未免太不成话了。”

定静师太听他说来说去,始终不着边际,又是焦躁,又是气恼,站起身来,说

道:“钟师兄这般说,自是再好不过,咱们这便去罢!”钟镇道:“师太哪里去?”

定静师太道:“去救人啊!”钟镇问道:“到哪里去救人?”这一问之下,定静师

太不由哑口无言,顿了一顿,道:“我这些弟子们失踪不久,定然便在左近,越耽

误得久,那就越难找了。”钟镇道:“据在下所知,魔教在离廿八铺不远之处有一

巢穴,贵派的师妹们,多半已被囚禁在那里,依在下……”

定静师太忙问:“这巢穴在哪里?咱们便去救人。”

钟镇缓缓的道:“魔教有备而发,咱们贸然前去,若有错失,说不定人还没救

出来,先着了他们的道儿。依在下之见,还是计议定当,再去救人,较为妥善。”

定静师太无奈,只得又坐了下来,道:“愿聆钟师兄高见。”钟镇道:“在下

此次奉掌门师兄之命,来到福建,原是有一件大事要和师太会商。此事有关中原武

林气运,牵连我五岳剑派的盛衰,实是非同小可之举。待大事商定,其余救人等等,

那只是举手之劳。”定静师太道:“却不知是何大事?”钟镇道:“那便是在下适

才所提,将五岳剑派合而为一之事了。”定静师太霍地站起,脸色发青,道:“你……

你……你这……”钟镇微笑道:“师太千万不可有所误会,还道在下乘人之危,逼

师太答允此事。”定静师太怒道:“你自己说了出来,就免得我说。你这不是乘人

之危,那是甚么?”钟镇道:“贵派是恒山派,敝派是嵩山派。贵派之事,敝派虽

然关心,毕竟是刀剑头上拚命之事。在下自然愿意为师太效力,却不知众位师弟、

师侄们意下如何。但若两派合而为一,是自己本派的事。便不容推诿了。”

定静师太道:“照你说来,如我恒山派不允与贵派合并,嵩山派对恒山弟子失

陷之事,便要袖手旁观了?”钟镇道:“话可也不是这么说。在下奉掌门师兄之命,

赶来跟师太商议这件大事。其他的事嘛,未得掌门师兄的命令,在下可不敢胡乱行

事。师太莫怪。”定静师太气得脸都白了,冷冷的道:“两派合并之事,贫尼可作

不得主。就算是我答允了,我掌门师妹不允,也是枉然。”钟镇上身移近尺许,低

声道:“只须师太答允了,到时候定闲师太非允不可。自来每一门每一派的掌门,

十之八九由本门大弟子执掌。师太论德行、论武功、论入门先后,原当执掌恒山派

门户才是……”

定静师太左掌倏起,拍的一声,将板桌的一角击了下来,厉声道:“你这是想

来挑拨离间吗?我师妹出任掌门,原系我向先师力求,又向定闲师妹竭力劝说而致。

定静倘若要做掌门,当年早就做了,还用得着旁人来撺掇摆唆?”钟镇叹了口气,

道:“左师哥之言,果然不错。”定静师太道:“他说甚么了?”钟镇道:“我此

番南下之前,左师哥言道:‘恒山派定静师太人品甚好,武功也是极高,大家向来

都是很佩服的,就可惜不识大体。’我问他这话怎么说。他说:‘我素知定静师太

为人,她生性清高,不爱虚名,又不喜理会俗务,你跟她去说五派合并之事,定会

碰个老大钉子。只是这件事实在牵涉太广,咱们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倘若定静师太

只顾一人享清闲之福,不顾正教中数千人的生死安危,那是武林的大劫难逃,却也

无可如何了。”

定静师太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种种花言巧语,在我跟前全然无用。你嵩

山派这等行径,不但乘人之危,简直是落井下石。”钟镇道:“师太此言差矣。师

太倘若瞧在武林同道的份上,肯毅然挑起重担,促成我嵩山、恒山、泰山、华山、

衡山五派合并,则我嵩山派必定力举师太出任‘五岳派’掌门。可见我左师哥一心

为公,绝无半分私意……”

定静师太连连摇手,喝道:“你再说下去,没的污了我耳朵。”双掌一起,掌

力挥出,砰的一声大响,两扇木板脱臼飞起。她身影晃动,便出了仙安客店。

出得门来,金风扑面,热辣辣的脸上感到一阵清凉,寻思:“那姓钟的说道,

魔教在廿八铺左近有一巢穴,本派的女弟子们都失陷在那里。不知此言有几分真,

几分假?”她彷徨无策,踽踽独行,其时月亮将沉,照得她一条长长的黑影映在青

石板上。走出数丈后,停步寻思:“单凭我一人之力,说甚么也不能救出众弟子了。

古来英雄豪杰,无不能屈能伸。我何不暂且答允了那姓钟的?待众弟子获救之后,

我立即自刎以谢,教他落一个死无对证。就算他宣扬我无耻食言,一应污名,都由

我定静承担便了。”她一声长叹,回过身来,缓缓向仙安客店走去,忽听得长街彼

端有人大声吆喝:“你奶奶的,本将军要喝酒睡觉,你奶奶的店小二,怎不快快开

门?”正是昨日在仙霞岭上所遇那参将吴天德的声音。定静师太一听之下,便如溺

水之人抓到了一条大木材。令狐冲在仙霞岭上助恒山派脱困,甚是得意,当即快步

赶路,到了廿八铺镇上。其时饭店刚打开门,他走进店去,大喝一声:“拿酒来!”

店小二见是一位将军,何敢怠慢,斟酒做饭,杀鸡切肉,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侍

候他饱餐一顿。令狐冲喝得微醺,心想:“魔教这次大受挫折,定不甘心,十九又

会去向恒山派生事。定静师太有勇无谋,不是魔教对手,我暗中还得照顾着她们才

是。”结了酒饭帐后,便到仙安客店中开房睡觉。睡到下午,刚醒来起身洗脸,忽

听得街上有几人大声吆喝:“乱石岗黄风寨的强人今晚要来洗劫廿八铺,逢人便杀,

见财便抢。大家这便赶快逃命罢!”片刻之间,吆喝声东边西边到处响起。店小二

在他房门上擂得震天价响,叫道:“军爷,军爷大事不好!”令狐冲道:“你奶奶

的,甚么大事不好了?”店小二道:“军爷,军爷,乱石岗黄风寨的大王们,今晚

要来洗劫。家家户户都在逃命了。”令狐冲打开房门,骂道:“你奶奶的,青天白

日,朗朗乾坤,哪里有甚么强盗了?本将军在此,他们敢放肆么?”店小二苦着脸

道:“那些大王,可凶……可凶狠得紧,他……他们又不知将军你……你在这里。”

令狐冲道:“你去跟他们说去。”店小二道:“小……小人万万不敢去说,没的给

强人将脑袋瓜子砍了下来。”令狐冲道:“乱石岗黄风寨在甚么地方?”店小二道:

“乱石岗在甚么地方,倒没听说过,只知道黄风寨的强人十分厉害,两天之前,刚

洗劫了廿八铺东三十里的榕树头,杀了六七十人,烧了一百多间屋子。将军,你……

你老人家虽然武艺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山寨里大王爷不算,听说单是小喽罗

便有三百多人。”令狐冲骂道:“你奶奶的,三百多人便怎样?本将军在千军万马

的战阵之中,可也七进七出,八进八出。”店小二道:“是!是!”转身快步奔出。

外面已乱成一片,呼儿唤娘之声四起,浙语闽音,令狐冲懂不了一成,料想都

是些甚么“阿毛的娘啊,你拿了被头没有?”甚么“大宝,小宝,快走,强盗来啦!”

之类。走到门外,只见已有数十人背负包裹,手提箱笼,向南逃去。令狐冲心想:

“此处是浙闽交界之地,杭州和福州的将军都管不到,致令强盗作乱,为害百姓。

我泉州府参将吴天德大将军既然撞上了,可不能袖手不理,将那些强盗头子杀了,

也是一件功德。这叫作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奶奶的,有何不可,哈哈!”想到

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叫道:“店小二,拿酒来。本将军要喝饱了酒杀贼。”

但其时店中住客、掌柜、掌柜的大老婆、二姨太、三姨太、以及店小二、厨子

都已纷纷夺门而出,唯恐走得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