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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04 字 4个月前

后随

着两名乡农,一个挑着一担菜,另一个挑着一担山柴。毛驴背上骑着个老者,弯着

背不住咳嗽,一身衣服上打满了补钉。群豪人数众多,手持兵刃,一路上大呼小叫,

声势甚壮,道上行人见到,早就避在一旁。但这三人竟如视而不见,向群豪直冲过

来。

桃根仙骂道:“干甚么的?”伸手一推,那毛驴一声长嘶,摔了出去,喀喇几

声,腿骨折断。驴背上老者摔倒在地,哼哼唧唧的半天爬不起来。令狐冲好生过意

不去,当即纵身过去扶起,说道:“真对不起。老丈,可摔痛了吗?”

那老者哼哼唧唧,说道:“这……这……这算甚么?我穷汉……”两名乡农放

下肩头担子,站在大路正中,双手扌叉腰,满脸怒色。挑菜的汉子气喘吁吁的道:

“这里是武当山脚下,你们是甚么人,胆敢在这里出手打人?”桃根仙道:“武当

山脚下,那便怎地?”那汉子道:“武当山脚下,人人都会武功。你们外路人到这

里来撒野,当真是不知死活,自讨苦吃。”群豪见这二人面黄肌瘦,都是五十来岁

年纪,这挑菜的说话中气不足,居然自称会武,登时有数十人大笑起来。桃花仙笑

道:“你也会武功?”那汉子道:“武当山脚下,三岁孩儿也会打拳,五岁孩子就

会使剑,那有甚么希奇?”桃花仙指着那挑柴汉子,笑道:“他呢?他会不会使剑?”

挑柴的汉子道:“我……我……小时候学过几个月,有几十年没练,这功夫……咳

咳,可都搁下了。”挑菜的道:“武当派武功天下第一,只要学过几个月,你就不

是对手。”桃叶仙笑道:“那么你练几手给我们瞧瞧。”

挑柴汉子道:“练甚么?你们又看不懂。”群豪轰然大笑,都道:“不懂也得

瞧瞧。”挑柴汉子道:“唉,既然如此,我便练几手,只不知是否还记得全?哪一

位借把剑来。”当下便有一人笑着递了把剑过去。那汉子接了过来,走到干硬的稻

田中,东刺一剑、西劈一剑的练了起来,使得三四下,忽然忘记了,搔头凝思,又

使了几招。群豪见他使得全然不成章法,身手又笨拙之极,无不捧腹大笑。那挑菜

汉子道:“有甚么好笑?让我来练练,借把剑来。”接了长剑在手,便即乱劈乱刺,

出手极快,犹如发疯一般,更引人狂笑不已。令狐冲初时也是负手微笑,但看到十

几招时,不禁渐觉讶异,这两个汉子的剑招一个迟缓,一个迅捷,可是剑法中破绽

之少,实所罕见。二人的姿式固是难看之极,但剑招古朴浑厚,剑上的威力似乎只

发挥得一二成,其余的却是蓄势以待,深藏不露,当即跨上几步,拱手说道:“今

日拜见两位前辈,得睹高招,实是不胜荣幸。”语气甚是诚恳。两名汉子收起长剑。

那挑柴的瞪眼道:“你这小子,你看得懂我们的剑法么?”令狐冲道:“不敢说懂。

两位剑法博大精深,这个‘懂’字,哪里说得上?武当派剑法驰名天下,果然令人

叹为观止。”那挑菜汉子道:“你这小子,叫甚么名字?”令狐冲还未答话,群豪

中已有好几人叫了起来:“甚么小子不小子的?”“这位是我们的盟主,令狐公子。”

“乡巴佬,你说话客气些!”挑柴汉子侧头道:“令狐瓜子?不叫阿猫阿狗,却叫

甚么瓜子花生,名字难听得紧。”令狐冲抱拳道:“令狐冲今日得见武当神剑,甚

是佩服,他日自当上山叩见冲虚道长,谨致仰慕之诚。两位尊姓大名,可能示知吗?”

挑柴汉子向地下吐了口浓痰,说道:“你们这许多人,哗啦哗啦的,打锣打鼓,可

是大出丧吗?”令狐冲情知这两人必是武当派高手,当下恭恭敬敬的躬身说道:

“我们有一位朋友,给拘留在少林寺中,我们是去求恳方证方丈,请他老人家慈悲

开释。”挑菜汉子道:“原来不是大出丧!可是你们打坏了我伯伯的驴子,赔不赔

钱?”

令狐冲顺手牵过三匹骏马,说道:“这三匹马,自然不及前辈的驴子了,只好

请前辈将就骑骑。晚辈们不知前辈驾到,大有冲撞,还请恕罪。”说着将三匹马送

将过去。群豪见令狐冲神态越来越谦恭,绝非故意做作,无不大感诧异。挑菜汉子

道:“你既知我们的剑法了得,想不想比上一比?”令狐冲道:“晚辈不是两位的

敌手。”挑柴汉子道:“你不想比,我倒想比比。”歪歪斜斜的一剑,向令狐冲刺

来。令狐冲见他这一剑笼罩自己上身九处要害,确是精妙。叫道:“好剑法!”拔

出长剑,反刺过去。那汉子向着空处乱刺一剑。令狐冲长剑回转,也削在空处。两

人连出七八剑,每一剑都刺在空处,双剑未曾一交。但那挑柴汉子却一步又一步的

倒退。那挑菜汉子叫道:“瓜子花生,果然有点门道。”提起剑来一阵乱刺乱削,

刹那间接连劈了二十来剑。每一剑都不是劈向令狐冲,剑锋所及,和他身子差着七

八尺。令狐冲提起长剑,有时向挑柴汉子虚点一式,有时向挑菜汉子空刺一招,剑

刃离他们身子也均有七八尺。但两人一见他出招,便神情紧迫,或跳跃闪避,或舞

剑急挡。群豪都看得呆了,令狐冲的剑刃明明离他们还有老大一截,他出剑之时又

无半点劲风,决非以无形剑气之类攻人,为何这两人如此避挡唯恐不及?看到此时,

群豪都已知这两人乃是身负深湛武功的高手。他们出招攻击之时虽仍一个呆滞,一

个癫狂,但当闪避招架之际,身手却轻灵沉稳,兼而有之,同时全神贯注,不再有

半分惹笑的做作。

忽听得两名汉子齐声呼啸,剑法大变,挑柴汉长剑大开大阖,势道雄浑,挑菜

汉疾趋疾退,剑尖上幻出点点寒星。令狐冲手中长剑剑尖微微上斜,竟不再动,一

双目光有时向挑柴汉瞪视,有时向挑菜汉斜睨。他目光到处,两汉便即变招,或大

呼倒退,或转攻为守。

计无施、老头子、祖千秋等武功高强之士,已渐渐瞧出端倪,发觉两个汉子所

闪避卫护的,必是令狐冲目光所及之处,也正是他二人身上的要穴。

只见挑柴汉举剑相砍,令狐冲目光射他小腹处的“商曲穴”,那汉子一剑没使

老,当即回过,挡在自己“商曲穴”上。这时挑菜汉挺剑向令狐冲作势连刺,令狐

冲目光看到他左颈“天鼎穴”处,那汉子急忙低头,长剑砍在地下,深入稻田硬泥,

倒似令狐冲的双眼能发射暗器,他说甚么也不让对方目光和自己“天鼎穴”相对。

两名汉子又使了一会剑,全身大汗淋漓,顷刻间衣裤都汗湿那骑驴的老头一直

在旁观看,一言不发,这时突然咳嗽一声,说道:“佩服,佩服,你们退下吧!”

两名汉子齐声应道:“是!”但令狐冲的目光还是盘旋往复,不离二人身上要穴。

二人一面舞剑,一面倒退,始终摆脱不了令狐冲的目光。那老头道:“好剑法!令

狐公子,让老汉领教高招。”令狐冲道:“不敢当!”转过头来,向那老者抱拳行

礼。那两名汉子至此方始摆脱了令狐冲目光的羁绊,同时向后纵出,便如两头大鸟

一般,稳稳的飞出数丈之外。群豪忍不住齐声喝采,他二人剑法如何,难以领会,

但这一下倒纵,跃距之远,身法之美,谁都知道乃是上乘功夫。

那老者道:“令狐公子剑底留情,若是真打,你二人身上早已千孔百创,岂能

让你们将一路剑法从容使完?快来谢过了。”两名汉子飞身过来,一躬到地。挑菜

汉子说道:“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公子高招,世所罕见,适才间言语无

礼,公子恕罪。”令狐冲拱手还礼,说道:“武当剑法,的是神妙。两位的剑招一

阴一阳,一刚一柔,可是太极剑法吗?”挑菜汉道:“却教公子见笑了。我们使的

是‘两仪剑法’,剑分阴阳,未能混而为一。”令狐冲道:“在下在旁观看,勉强

能辨别一些剑法中的精微。要是当真出手相斗,也未必便能乘隙而进。”那老头道:

“公子何必过谦?公子目光到处,正是两仪剑法每一招的弱点所在。唉,这路剑法……

这路剑法……”不住摇头,说道:“五十余年前,武当派有两位道长,在这路两仪

剑法上花了数十年心血,自觉剑法中有阴有阳,亦刚亦柔,唉!”长长一声叹息,

显然是说:“哪知遇到剑术高手,还是不堪一击。”令狐冲恭恭敬敬的道:“这两

位大叔剑术已如此精妙。武当派冲虚道长和其余高手,自必更是令人难窥堂奥。晚

辈和众位朋友这次路过武当山脚下,只因身有要事,未克上山拜见冲虚道长,甚为

失礼。此事一了,自当上真武观来,向真武大帝与冲虚道长磕头。”令狐冲为人本

来狂傲,但适才见二人剑法刚柔并济,内中实有不少神奇之作,虽然找到了其中的

破绽,但天下任何招式均有破绽,因之心下的确好生佩服,料想这老者定是武当派

中的一流高手,因之这几句话说得甚是诚挚。那老者点头道:“年纪轻轻,身负绝

艺而不骄,也当真难得。令狐公子,你曾得华山风清扬前辈的亲传吗?”令狐冲心

头一惊:“他目光好生厉害,竟然知道我所学的来历。我虽不能吐露风太师叔的行

迹,但他既直言相询,可不能撒谎不认。”说道:“晚辈有幸,曾学得风太师叔剑

术的一些皮毛。”这句话模棱两可,并不直认曾得风清扬亲手传剑。那老者微笑道:

“皮毛,皮毛!嘿嘿,风前辈剑术的皮毛,便已如此了得么?”从挑柴汉手中接过

长剑,握在左手,说道:“我便领教一些风老前辈剑术的皮毛。”

令狐冲道:“晚辈如何敢与前辈动手?”

那老者又微微一笑,身子缓缓右转,左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于胸前,左右

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令狐冲见他长剑未出,已然蓄势无穷,当下凝神注视。

那老者左手剑缓缓向前划出,成一弧形。令狐冲只觉一股森森寒气,直逼过来,若

不还招,已势所不能,说道:“得罪了!”看不出他剑法中破绽所在,只得虚点一

剑。突然之间,那老者剑交右手,寒光一闪,向令狐冲颈中划出。这一下快速无伦,

旁观群豪都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但他如此奋起一击,令狐冲已看到他胁下是个破

绽,长剑刺出,径指他胁下“渊液穴”。那老者长剑竖立,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

两人都退开了一步。令狐冲但觉对方剑上有股绵劲,震得自己右臂隐隐发麻。那老

者“咦”的一声,脸上微现惊异之色。那老者又是剑交左手,在身前划了两个圆圈。

令狐冲见他剑劲连绵,护住全身,竟无半分空隙,暗暗惊异:“我从未见过谁的招

式之中,竟能如此毫无破绽。他若以此相攻,那可如何破法?任我行前辈剑法或许

比这位老先生更强,但每一招中难免仍有破绽。难道一人使剑,竟可全无破绽?”

心下生了怯意,不由得额头渗出汗珠。

那老者右手捏着剑诀,左手剑不住抖动,突然平刺,剑尖急颤,看不出攻向何

处。

他这一招中笼罩了令狐冲上盘七大要穴,但就因这一抢攻,令狐冲已瞧出了他

身上三处破绽,这些破绽不用尽攻,只攻一处已足制死命,登时心中一宽:“他守

御时全无破绽,攻击之时,毕竟仍然有隙可乘。”当下长剑平平淡淡的指向对方左

眉。那老者倘若继续挺剑前刺,左额必先中剑,待他剑尖再刺中令狐冲时,已然迟

了一步。

那老者剑招未曾使老,已然圈转。突然之间,令狐冲眼前出现了几个白色光圈,

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他眼睛一花,当即回剑向对方剑圈斜攻。当的一

响,双剑再交,令狐冲只感手臂一阵酸麻。

那老者剑上所幻的光圈越来越多,过不多时,他全身已隐在无数光圈之中,光

圈一个未消,另一个再生,长剑虽使得极快,却听不到丝毫金刃劈风之声,足见剑

劲之柔韧已达于化境。这时令狐冲已瞧不出他剑法中的空隙,只觉似有千百柄长剑

护住了他全身。那老者纯采守势,端的是绝无破绽。可是这座剑锋所组成的堡垒却

能移动,千百个光圈犹如浪潮一般,缓缓涌来。那老者并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

以数十招剑法混成的守势,同时化为攻势。令狐冲无法抵御,只得退步相避。

他退一步,光圈便逼进一步,顷刻之间,令狐冲已连退了七八步。群豪眼见盟

主战况不利,已落下风,屏息而观,手心中都捏了把冷汗。桃根仙忽道:“那是甚

么剑法?这是小孩子乱画圈儿,我也会画。”桃花仙道:“我来画圈,定然比他画

得还要圆。”桃枝仙道:“令狐兄弟,你不用害怕,倘若你打输了,我们把这老儿

撕成四块,给你出气。”桃叶仙道:“此言差之极矣,第一,他是令狐盟主,不是

令狐兄弟。第二,你又怎知道他害怕?”桃枝仙道:“令狐冲虽然做了盟主,年纪

总还是比我小,难道一当盟主,便成为令狐哥哥、令狐伯伯、令狐爷爷、令狐老太

爷了?”这时令狐冲又再倒退,群豪都十分焦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