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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6 字 4个月前

不知如何,

大踏步向寺中走去。计无施等四人跟随其后。

进得山门,走上一道石级,过前院,经前殿,来到大雄宝殿,但见如来佛宝相

庄严,地下和桌上却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祖千秋道:“难道寺中僧人当真都逃

光了?”令狐冲道:“祖兄别说这个‘逃’字。”

五个人静了下来,侧耳倾听,所听到的只是庙外数千豪杰的喧哗,庙中却无半

点声息。

计无施低声道:“得防少林僧布下机关埋伏,暗算咱们。”令狐冲心想:“方

证方丈、方生大师都是有道高僧,怎会行使诡计?但咱们这些旁门左道大举来攻,

少林僧跟我们斗智不斗力,也非奇事。”眼见偌大一座少林寺竟无一个人影,心底

隐隐感到一阵极大的恐惧,不知他们将如何对付盈盈。五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一步步向内走去,穿过两重院子,到得后殿,突然之间,令狐冲和计无施同时停步,

打个手势。老头子等一齐止步。令狐冲向西北角的一间厢房一指,轻轻掩将过去。

老头子等跟着过去。随即听到厢房中传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令狐冲走到厢房之前,

拔剑在手,伸手在房门上一推,身子侧在一旁,以防房中发出暗器。那房门呀的一

声开了,房中又是一声低呻。令狐冲探头向房中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两位

老尼躺在地下,侧面向外的正是定逸师太,眼见她脸无血色,双目紧闭,似已气绝

身亡。他一个箭步抢了进去。祖千秋叫道:“盟主,小心!”跟着进内。令狐冲绕

过躺在地下的定逸师太身子,去看另一人时,果然便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令狐冲

俯身叫道:“师太,师太。”定闲师太缓缓张开眼来,初时神色呆滞,但随即目光

中闪过一丝喜色,嘴唇动了几动,却发不出声音。令狐冲身子俯得更低,说道:

“是晚辈令狐冲。”定闲师太嘴唇又动了几下,发出几下极低的声音,令狐冲只听

到她说:“你……你……你……”眼见她伤势十分沉重,一时不知如何才好。定闲

师太运了口气,说道:“你……你答允我……”令狐冲忙道:“是,是。师太但有

所命,令狐冲纵然粉身碎骨,也当为师太办到。”想到两位师太为了自己,只怕要

双双命丧少林寺中,不由得泪水直滚而下。定闲师太低声说道:“你……你一定能

答允……答允我?”令狐冲道:“一定能够答允!”定闲师太眼中又闪过一道喜悦

的光芒,说道:“你……你答允接掌……接掌恒山派门户……”说了这几个字,已

是上气不接下气。

令狐冲大吃一惊,说道:“晚辈是男子之身,不能作贵派掌门。不过师太放心,

贵派不论有何艰巨危难,晚辈自当尽力担当。”定闲师太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是。我……我传你令狐冲,为恒山派……恒山派掌门人,你若……你若不

答应,我死……死不瞑目。”

祖千秋等四人站在令狐冲身后,面面相觑,均觉定闲师太这遗命太也匪夷所思。

令狐冲心神大乱,只觉这实在是件天大的难事,但眼见定闲师太命在顷刻,心头热

血上涌,说道:“好,晚辈答应师太便是。”定闲师太嘴角露出微笑,低声道:

“多……多谢!恒山派门下数百弟……弟子,今后都要累……累你令狐少侠了。”

令狐冲又惊又怒,又是伤心,说道:“少林寺如此不讲情理,何以竟对两位师太痛

下毒手,晚辈……”只见定闲师太将头一侧,闭上了眼睛。令狐冲大惊,伸手去探

她鼻息时,已然气绝。他心中伤痛,回身去摸了摸定逸师太的手,着手冰凉,已死

去多时,心中一阵愤激难过,忍不住痛哭失声。老头子道:“令狐公子,咱们必当

为两位师太报仇。少林寺的秃驴逃得一个不剩,咱们一把火将少林寺烧了。”令狐

冲悲愤填膺,拍腿道:“正是!咱们一把火将少林寺烧了。”计无施忙道:“不行!

不行!倘若圣姑仍然囚在寺中,岂不烧死了她?”令狐冲登时恍然,背上出了一阵

冷汗,说道:“我鲁莽胡涂,若不是计兄提醒,险些误了大事。眼前该当如何?”

计无施道:“少林寺千房百舍,咱们五人难以遍查,请盟主传下号令,召唤二百位

弟兄进寺搜查。”令狐冲道:“对,便请计兄出去召人。”计无施道:“是!”转

身出外。祖千秋叫道:“可千万别让桃谷六怪进来。”

令狐冲将两位师太的尸身扶起,放在禅床之上,跪下磕了几个头,心下默祝:

“弟子必当尽力,为两位师太报仇雪恨,光大恒山派门户,以慰师太在天之灵。”

站起身来,察看二人尸身上的伤痕,不见有何创伤,亦无血迹,却不便揭开二人衣

衫详查,料想是中了少林派高手的内功掌力,受内伤而亡。只听得脚步声响,二百

名豪士涌将进来,分往各处查察。忽听得门外有人说道:“令狐冲不让我们进来,

我们偏要进来,他又有甚么法子?”正是桃枝仙的声音。令狐冲眉头一皱,装作没

有听见。只听桃干仙道:“来到名闻天下的少林寺,不进来逛逛,岂不冤枉?”桃

叶仙道:“进了少林寺,没见到名闻天下的少林和尚,那更加冤枉。”桃枝仙道:

“见不到少林寺和尚,便不能跟名闻天下的少林派武功较量较量,那可冤枉透顶,

无以复加了。”桃花仙道:“大名鼎鼎的少林寺中,居然看不到一个和尚,真是奇

哉怪也。”桃实仙道:“没一个和尚,倒也不奇,奇在却有两个尼姑。”桃根仙道:

“有两个尼姑,倒也不奇,奇在两个尼姑不但是老的,而且是死的。”六兄弟各说

各的,走向后院。

令狐冲和祖千秋、老头子、黄伯流三人走出厢房,带上了房门。但见群豪此来

彼往,在少林寺中到处搜查。过得一会,便有人不断来报,说道寺中和尚固然没有

一个,就是厨子杂工,也都不知去向。有人报道:寺中藏经、簿籍、用具都已移去,

连碗盏也没一只。有人报道:寺中柴米油盐,空无所有,连菜园中所种的蔬菜也拔

得干干净净。令狐冲每听一人禀报,心头便低沉一分,寻思:“少林寺僧人布置得

如此周详,甚至青菜也不留下一条,自然早将盈盈移往别处。天下如此之大,却到

哪里去找?”不到一个时辰,二百名豪士已将少林寺的千房百舍都搜了个遍,即令

神像座底,匾额背后,也都查过了,便一张纸片也没找到。有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少林派是武林中第一名门大派,一听到咱们来到,竟然逃之夭夭,那是千百年来

从所未有之事。”有人说道:“咱们这一下大显威风,从此武林中人,再也不敢小

觑了咱们。”有人却道:“赶跑少林寺和尚固然威风,可是圣姑呢?咱们是来接圣

姑,却不是来赶和尚的。”群豪均觉有理,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望着令狐冲听他示

下。令狐冲道:“此事大出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少林僧人竟会舍寺而去。眼前之

事如何办理,在下可没了主意。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还请众位各抒高见。”

黄伯流道:“依属下之见,找圣姑难,找少林僧易。少林寺僧众不下千人,这

些人总不会躲将起来,永不露面。咱们找到了少林僧,着落在他们身上,说出圣姑

芳驾的所在。”祖千秋道:“黄帮主之言不错。咱们便住在这少林寺中,难道少林

派弟子竟会舍得这千百年的基业,任由咱们占住?只要他们想来夺回此寺,便可向

他们打听圣姑的下落了。”有人道:“打听圣姑的下落?他们又怎肯说?”老头子

道:“所谓打听,只是说得客气些而已,其实便是逼供。所以啊,咱们见到少林僧,

须得只擒不杀,但教能捉得十个八个来,还怕他们不说吗?”又一人道:“要是这

些和尚倔强到底,偏偏不说,那又如何?”

老头子道:“那倒容易。请蓝教主放些神龙、神物在他们身上,怕他们不吐露

真相?”众人点头称是。大家均知所谓“蓝教主的神龙、神物”,便是五毒教教主

蓝凤凰的毒蛇、毒虫,这些毒物放在人身,咬啮起来,可比任何苦刑都更厉害。蓝

凤凰微微一笑,说道:“少林寺和尚久经修练,我的神龙、神物制他们不了,也未

可知。”

令狐冲却想:“如此滥施刑罚,倒也不必。咱们却只管尽量捉拿少林僧人,捉

到一百个后,以百换一,他们总得释放盈盈了。”突然间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

“这半天没吃肉,可饿坏我了。偏生庙里没和尚,否则捉个细皮白肉的和尚蒸他一

蒸,倒也妙得很!”说话之人身材高大,正是“漠北双熊”中的大个子白熊。群豪

知他和另一个和尚黑熊都爱吃人肉,他这几句话虽然听来令人作呕,但来到少室山

上已有好几个时辰,无饮无食,均感饥渴,有的肚子中已咕咕咕的响了起来。黄伯

流道:“少林派使的是坚甚么清甚么之计。”祖千秋道:“坚壁清野。”黄伯流道:

“正是。他们盼望咱们在寺中挨不住,就此乖乖的退下山去,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

事?”令狐冲道:“不知黄帮主有甚么高见?”黄伯流道:“咱们一面派遣兄弟,

下山打探少林僧的去向,一面派人采办粮食,大伙儿便在寺中守……甚么待兔,以

便大和尚们自投……自投甚么网。”这位黄帮主爱用成语,只是不大记得清楚,用

起来也往往并不贴切。令狐冲道:“这个甚是。便请黄帮主传下令去,派遣五百位

精明干练的弟兄们下山,打听到少林僧众的下落。采购粮食之事,也请黄帮主一手

办理。”黄伯流答应了,转身出去。蓝凤凰笑道:“黄帮主可得赶着办,要不然白

熊、黑熊两位饿得狠了,甚么东西都会吃下肚去。”黄伯流笑道:“老朽理会得。

但漠北双熊就算饿瘪了肚子,也不敢碰蓝教主的一根手指头儿。”祖千秋道:“寺

中和尚是走清光的了,请各位朋友辛苦一番,再到各处瞧瞧,且看有何异状,说不

定能找到甚么线索。”群豪轰然答应,又到各处察看。

令狐冲坐在大雄宝殿的一个蒲团之上,眼见如来佛像宝相庄严,脸上一副怜悯

慈悲的神情,心想:“方证方丈果然是有道高僧,得知我们大举而来,宁可自堕少

林派威名,也不愿率众出战,终于避开了这场大杀戮、大流血的浩劫。但他们何以

又将定逸、定闲两位师太害死?料想害死两位师太的,多半是寺中的凶悍僧人,决

非出于方丈大师之意。我当体念方证大师的善意,不可去找少林僧人为难,须得另

行设法相救盈盈才是。”突然之间,一阵朔风从门中直卷进来,吹得神座前的帷子

扬了起来,风势猛烈,香炉中的香灰飞得满殿都是。令狐冲步到殿口,只见天上密

云如铅,北风甚紧,心想:“这早晚便要下大雪了。”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半空

已有一片片雪花飘下,又忖:“天寒地冻,不知盈盈身上可有寒衣?少林派人多势

众,部署又如此周密。咱们这些人都是一勇之夫,要想救盈盈出来,只怕是千难万

难了。”负手背后,在殿前长廊上走来走去,一片片细碎的雪花飘在头上、脸上、

衣上、手上,迅即融化。

又想:“定闲师太临死之时,受伤虽重,神智仍很清醒,丝毫无迷乱之象,她

却何以要我去当恒山派的掌门?恒山派门下没一个男人,听说上一辈的掌门人也都

是女尼,我一个大男人怎能当恒山派掌门?这话传将出去,岂不教江湖上好汉都笑

掉了下巴?哼,我既已答允了她,大丈夫岂能食言?我行我素,旁人耻笑,又理他

怎地?”想到此处,胸中豪气顿生。忽听得半山隐隐传来一阵喊声,过不多时,寺

外的群豪都喧哗起来。令狐冲心头一惊,抢出寺门,只见黄伯流满脸鲜血,奔将过

来,肩上中了一枝箭,箭杆兀自不住颤动,叫道:“盟主,敌……敌人把守了下山

的道路,咱们这……这可是自投那个网了。”令狐冲惊道:“是少林寺僧人吗?”

黄伯流道:“不是和尚,是俗家人,他奶奶的,咱们下山没够三里,便给一阵急箭

射了回来,死了十几名弟兄,伤的怕有七八十人,那真是全军覆没了。”

只见数百人狼狈退回,中箭的着实不少。群豪喊声如雷,都要冲下去决一死战。

令狐冲又问:“敌人是甚么门派,黄帮主可瞧出些端倪么?”黄伯流道:“我们没

能跟敌人近斗,他奶奶的,弓箭厉害得很,还没瞧清楚这些王八蛋的模样,一枝枝

箭便射了过来。当真是远交近攻,箭无虚发。”

祖千秋道:“看来少林派是故意布下陷阱,乃是个瓮中捉鳖之计。”老头子道:

“甚么瓮中捉鳖?岂不自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个……这是个诱敌深入之

计。”祖千秋道:“好,就算是诱敌深入,咱们来都来了,还有甚么可说的?这些

和尚要将咱们都活生生的饿死在这少室山上。”白熊大声叫道:“哪一个跟我冲下

去杀了这些王八蛋?”登时有千余人轰然答应。令狐冲道:“且慢!对方弓箭了得,

咱们须得想个对付之策,免得枉自损伤。”计无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