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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5 字 4个月前

了十余年的“寒冰真气”注于食指之上,拚着

大耗内力,将计就计,便让任我行吸了过去,不但让他吸去,反而加催内力,急速

注入对方穴道。这内力是至阴至寒之物,一瞬之间,任我行全身为之冻僵。左冷禅

乘着他“吸星大法”一窒的顷刻之间,内力一催,就势封住了他的穴道。穴道被封

之举,原只见于第二三流武林人物动手之时,高手过招,决不使用这一类平庸招式。

左冷禅却舍得大耗功力,竟以第二三流的手段制胜,这一招虽是使诈,但若无极厉

害的内力,却也决难办到。向问天知道左冷禅虽然得胜,但已大损真元,只怕非花

上几个月时光,无法复元,当即上前说道:“适才左掌门说过,你打倒了任教主之

后,再来打倒我。现下便请动手。”方证大师、冲虚道人等都看得明白,左冷禅自

点中任我行之后,脸色惨白,始终不敢开声说话,可见内力消耗之重,此刻二人倘

若动手,不但左冷禅非败不可,而且数招之间便会给向问天送了性命。但这一句话,

左冷禅刚才确是说过了的,眼见向问天挑战,难道是自食前言不成?众人正踌躇间,

岳不群道:“咱们说过,这三场比试,哪一方由谁出马,由该方自行决定,却不能

由对方指名索战。这一句话,任教主是答应过了的,是不是?任教主是大英雄、大

豪杰,说过了的话岂能不算?”

向问天冷笑道:“岳先生能言善辩,令人好生佩服,只不过和‘君子’二字,

未免有些不称。这般东拉西扯,倒似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了。”岳不群淡淡的道:

“自君子的眼中看出来,天下滔滔,皆是君子。自小人的眼中看来,世上无一而非

小人。”左冷禅慢慢挨了几步,将背脊靠到柱上,以他此时的情状,简直要站立不

倒也是十分为难,更不用说和人动手过招了。武当掌门冲虚道人走上两步,说道:

“素闻向左使人称‘天王老子’,实有惊天动地的能耐。贫道忝居武当掌门,于正

教诸派与贵教之争,始终未能出甚么力,常感惭愧,今日有幸,若能以‘天王老子’

为对手,实感荣宠。”他武生掌门何等身分,对向问天说出这等话来,那是将对方

看得极重了。向问天在情在理,实是难以推却,便道:“恭敬不如从命。久仰冲虚

道长的‘太极剑法’天下无双,在下舍命陪君子,只好献丑。”抱拳行礼,退了两

步。冲虚道人宽袍大袖双手一摆,躬身还礼。

两人相对而立,凝目互视,一时却均不拔剑。任我行突然说道:“且慢!向兄

弟,你且退下。”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长剑。众人尽皆骇然:“他已连斗两位高

手,内力显已大为耗损,竟然要连斗三阵,再来接冲虚道长。”左冷禅更是惊诧,

心想:“我苦练十多年的寒冰真气倾注于他‘天池穴’中,纵是武功高他十倍之人,

只怕也得花三四个时辰,方能化解。难道此人一时三刻之间便又能与人动手?”众

人怎知此刻任我行丹田之中,犹似有数十把小刀在乱攒乱刺,他使尽了力气,才将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稳稳,没泄出半点痛楚之情。冲虚道人微笑道:“任教主要赐教

么?咱们先前说过,双方由哪一位出手,由每一方自定,任教主若要赐教,原也不

违咱们约定之议。只是贫道这个便宜,却占得太大了。”任我行道:“在下拚斗了

两位高手之余,再与道长动手,未免小觑了武当派享誉数百年的神妙剑法,在下虽

然狂妄,却还不致于如此。”冲虚道人心下甚喜,点头道:“多谢了。”他一见到

任我行拔剑,心下便大为踌躇,以车轮战胜得任我行,说不上有何光彩,但此仗若

败,武当派在武林中可无立足之地了,听说不是他自己出战,这才宽心。

任我行道:“冲虚道长在贵方是生力军,我们这一边也得出一个生力军才是。”

抬头叫道:“令狐冲小兄弟,你下来罢!”

众人大吃一惊,都顺着他目光向头顶的木匾望去。令狐冲更为惊讶,一时手足

无措,狼狈之极,当此情势,无法再躲,只得涌身跳下,向方证大师跪倒在地,纳

头便拜,说道:“小子擅闯宝刹,罪该万死,谨领方丈责罚。”方证呵呵笑道:

“原来是令狐少侠。我听得少侠呼吸匀净,内力深厚,心下正在奇怪,不知是哪一

位高人光临敝寺。请起,请起,行此大礼,可不敢当。”说着合十还礼。令狐冲心

想:“原来他早知我藏在匾后了。”丐帮帮主解风忽道:“令狐冲,你来瞧瞧这几

个字。”令狐冲站起身来,顺着他手指向一根木柱后看去,见柱上刻着三行字。第

一行是:“匾后有人。”第二行是:“我揪他下来。”第三行是:“且慢,此人内

功亦正亦邪,未知是友是敌。”每一行都深入柱内,木质新露,自是方证大师和解

风二人以指力在柱上所刻。令狐冲甚是惊佩,心想:“方证大师从我极微弱的呼吸

之中,能辨别我武功家数,真乃神人。”随即抱拳躬身,团团行礼,说道:“众位

前辈来到殿上之时,小子心虚,未敢下来拜见,还望恕罪。”料想此刻师父的脸色

定是难看之极,哪敢和他目光相接?解风笑道:“你作贼心虚,到少林寺偷甚么来

啦?”令狐冲道:“小子闻道任大小姐留居少林,斗胆前来接她出去。”解风笑道:

“原来是偷老婆来着,哈哈,这不是贼胆心虚,这叫做色胆包天。”令狐冲正色道:

“任大小姐有大恩于我,小子纵然为她粉身碎骨,亦所甘愿。”解风叹了口气,说

道:“可惜,可惜。好好一个年轻人,一生前途却为女子所误。你若不堕邪道,这

华山派掌门的尊位,日后还会逃得出你的手掌么?”任我行大声道:“华山掌门,

有甚么希罕?将来老夫一命归天,日月神教教主之位,难道还逃得出我乘龙快婿的

手掌么?”令狐冲吃了一惊,颤声道:“不……不……不能……”任我行笑道:

“好啦。闲话少说。冲儿,你就领教一下这位武当掌门的神剑。冲虚道长的剑法以

柔克刚,圆转如意,世间罕有,可要小心了。”他改口称他为“冲儿”,当真是将

他当作女婿了。令狐冲默察眼前局势,双方已各胜一场,这第三场的胜败,将决定

是否能救盈盈下山:自己曾和冲虚道人比过剑,剑法上可以胜得过他,要救盈盈,

那是非出场不可,当下转过身来,向冲虚道人跪倒在地,拜了几拜。

冲虚道人忙伸手相扶,奇道:“何以行此大礼?”令狐冲道:“小子对道长好

生相敬,迫于情势,要向道长领教,心中不安。”冲虚道人哈哈一笑,道:“小兄

弟忒也多礼了。”令狐冲站起身来,任我行递过长剑。令狐冲接剑在手,剑尖指地,

侧身站在下首。冲虚道人举目望着殿外天井中的天空,呆呆出神,心下盘算令狐冲

的剑招。众人见他始终不动,似是入定一般,都觉十分奇怪。过了良久,冲虚道人

长吁一口气,说道:“这一场不用比了,你们四位下山去罢。”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令狐冲大喜,躬身行礼。解风道:“道长,你这话

是甚么意思?”冲虚道:“我想不出破解他的剑法之道,这一场比试,贫道认输。”

解风道:“两位可还没动手啊。”冲虚道:“数日之前,在武当山下,贫道曾和他

拆过三百余招,那次是我输了。今日再比,贫道仍然要输。”方证等都问:“有这

等事?”冲虚道:“令狐小兄弟深得风清扬风前辈剑法真传,贫道不是他的对手。”

说着微微一笑,退在一旁。任我行呵呵大笑,说道:“道长虚怀若谷,令人好生佩

服。老夫本来只佩服你一半,现下可佩服你七分了。”说是七分,毕竟还没十足。

他向方证大师拱了拱手,说道:“方丈大师,咱们后会有期。”令狐冲走到师父、

师娘跟前,跪倒磕头。岳不群侧身避开,冷冷的道:“可不敢当!”岳夫人心中一

酸,泪水盈眶。令狐冲又过去向莫大先生行礼,知他不愿旁人得悉两人之间过去的

交往,只磕了三个头,却不说话。

任我行一手牵了盈盈,一手牵了令狐冲,笑道:“走罢!”大踏步走向殿门。

解风、震山子、余沧海、天门道人等自知武功不及冲虚道人,既然冲虚自承非令狐

冲之敌,他们心下虽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自取其辱。

任我行正要出殿,忽听得岳不群喝道:“且慢!”任我行回头道:“怎么?”

岳不群道:“冲虚道长大贤不和小人计较,这第三场可还没比。令狐冲,我来跟你

比划比划。”令狐冲大吃一惊,不由得全身皆颤,嗫嚅道:“师父,我……我……

怎能……”

岳不群却泰然自若,说道:“人家说你蒙本门前辈风师叔的指点,剑术已深得

华山派精髓,看来我也已不是你的对手。虽然你已被逐出本门,但在江湖上扬名立

万,使的仍是本门剑法。我管教不善,使得正教中各位前辈,都为你这不肖少年怄

气,倘若我不出手,难道让别人来负此重任?我今天如不杀了你,你就将我杀了罢。”

说到后来,已然声色俱厉,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喝道:“你我已无师徒之情,亮

剑!”令狐冲退了一步,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嗤的一剑,当胸平刺。令狐冲侧身避过。岳不群接着又刺出两剑,令狐

冲又避开了,长剑始终指地,并不出剑挡架。岳不群道:“你已让我三招,算得已

尽了敬长之义,这就拔剑!”任我行道:“冲儿,你再不还招,当真要将小命送在

这儿不成?”令狐冲应道:“是。”横剑当胸。这场比试,是让师父得胜呢,还是

须得胜过师父?倘若故意容让,输了这一场,纵然自己身受重伤,也不打紧,可是

任我行、向问天、盈盈三人却得在少室山上苦受十年囚禁。方证大师固是有道高僧,

但左冷禅和少林寺中其他僧众,难保不对盈盈他们三人毒计陷害,说是囚禁十年,

然是否得保性命,挨过这十年光阴,却难说得很。若说不计罢,自己自幼孤苦,得

蒙师父、师娘教养成材,直与亲生父母一般,大恩未报,又怎能当着天下英雄之前,

将师父打败,令他面目无光,声名扫地?便在他踌躇难决之际,岳不群已急攻了二

十余招。令狐冲只以师父从前所授的华山剑法挡架,“独孤九剑”每一剑都攻人要

害,一出剑便是杀着,当下不敢使用。他自习得“独孤九剑”之后,见识大进,加

之内力浑厚之极,虽然使的只是寻常华山剑法,剑上所生的威力自然与畴昔大不相

同。岳不群连连催动剑力,始终攻不到他身前。

旁观众人见令狐冲如此使剑,自然均知他有意相让。任我行和向问天相对瞧了

一眼,都是深有忧色。两人不约而同的想起,那日在杭州孤山梅庄,任我行邀令狐

冲投身日月神教,许他担当光明右使之位,日后还可出任教主,又允授他秘诀,用

以化解“吸星大法”中异种内力反噬的恶果。但这年轻人丝毫不为所动,足见他对

师门十分忠义。此刻更见他对旧日的师父师娘神色恭谨之极,直似岳不群便要一剑

将他刺死,也是心所甘愿。他所使招式全是守势,如此斗下去焉有胜望?令狐冲显

然决计不肯胜过师父,更不肯当着这许多成名的英雄之前胜过师父。若不是他明知

这一仗输了之后,盈盈等三人便要在少室山囚禁,只怕拆不上十招,便已弃剑认输

了。任、向二人彷徨无计,相对又望了一眼,目光中便只三个字:“怎么办?”任

我行转过头来,向盈盈低声道:“你到对面去。”盈盈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是怕令

狐冲顾念昔日师门之恩,这一场比试要故意相让,他叫自己到对面去,是要令狐冲

见到自己之后,想到自己待他的情意,便会出力取胜。她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移动

脚步。过了片刻,任我行见令狐冲不住后退,更是焦急,又向盈盈道:“到前面去。”

盈盈仍是不动,连“嗯”的那一声也不答应。她心中在想:“我待你如何,你早已

知道。你如以我为重,决意救我下山,你自会取胜。你如以师父为重,我便是拉住

你衣袖哀哀求告,也是无用。我何必站到你的面前来提醒你?”深觉两情相悦,贵

乎自然,倘要自己有所示意之后,令狐冲再为自己打算,那可无味之极了。

令狐冲随手挥洒,将师父攻来的剑招一一挡开,所使已不限于华山剑法。他若

还击,早能逼得岳不群弃剑认输,眼见师父剑招破绽大露,始终不出手攻击。岳不

群早已明白他的心意,运起紫霞神功,将华山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既知令狐冲

不会还手,每一招便全是进手招数,不再顾及自己剑法中是否有破绽。这么一来,

剑法威力何止大了一倍。旁观众人见岳不群剑法精妙,又占尽了便宜,却始终无法

刺中令狐冲;又见令狐冲出剑有时有招,有时无招,而无招之时,长剑似乎乱挡乱

架,却是曲尽其妙,轻描淡写的便将岳不群巧妙的剑招化解了,越看越是佩服,均

想:“冲虚道长自承剑术不及,当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