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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216 字 4个月前

想了很久,其实,天下学剑之士,人人都曾想过这个道理。”令狐冲道:

“林师弟家破人亡,父母双双惨死,便是由于这个疑团难解而起?”冲虚道:“正

是。辟邪剑法的威名太甚,而林震南的武功太低,这中间的差别,自然而然令人推

想,定然是林震南太蠢,学不到家传武功。进一步便想,倘若这剑谱落在我手中,

定然可以学到当年林远图那辉煌显赫的剑法。老弟,百余年来以剑法驰名的,原不

只林远图一人。但少林、武当、峨嵋、昆仑、点苍、青城以及五岳剑派诸派,后代

各有传人,旁人决计不会去打他们的主意。只因林震南武功低微,那好比一个三岁

娃娃,手持黄金,在闹市之中行走,谁都会起心抢夺了。”令狐冲道:“这位林远

图前辈既是红叶禅师的高足,然则他在莆田少林寺中,早已学到了一身惊人武功,

甚么辟邪剑法,说不定只是他将少林派剑法略加变化而已,未必真的另有剑谱。”

冲虚道:“这么想的人,本来也是不少。不过辟邪剑法与少林派武功截然不同,任

何学剑之士,一见便知。嘿嘿,起心抢夺剑谱的人虽多,终究还是青城矮子脸皮最

老,第一个动手。可是余矮子脸皮虽厚,脑筋却笨,怎及得上令师岳先生不动声色,

坐收巨利。”

令狐冲脸上变色,道:“道长,你……你说甚么?”冲虚微微一笑,说道:

“那林平之拜入了你华山门下,《辟邪剑谱》自然跟着带进来了。听说岳先生有个

独生爱女,也要许配你那林师弟,是不是?果然是深谋远虑。”令狐冲初时听冲虚

说“令师岳先生不动声色、坐收巨利”,辱及师尊,颇为忿怒,待又听到他说到师

父“深谋远虑”,突然想起,那日师父派遣二师弟劳德诺乔装改扮,携带小师妹到

福州城外开设酒店,当时不知师父用意,此刻想来,自是为了针对福威镖局。林震

南武功平平,师父如此处心积虑,若说不是为了《辟邪剑谱》,又为了甚么?只是

师父所用的策略乃是巧取,不像余沧海和木高峰那样豪夺罢了。随即又想:“小师

妹是个妙龄闺女,只是师父为甚么要她抛头露面,去开设酒店?”想到这里,不由

得心头涌起一阵寒意,突然之间省悟:“师父要将小师妹许配给林师弟,其实在他

二人相见之前,早就有这个安排了。”

方证和冲虚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神气甚是难看,知他向来尊敬师父,这番话颇

伤他的脸面。方证道:“这些言语,也只是老衲与冲虚道兄闲谈之时,胡乱推测。

尊师为人方正,武林中向有君子之称。只怕我们是以小人之心,妄度君子之腹了。”

冲虚微微一笑。令狐冲心下一片混乱,只盼冲虚所言非实,但内心深处,却知他每

句话说的都是实情,忽然又想:“是了,原来林远图前辈本是和尚,因此他向阳巷

老宅之中,有一佛堂,而那剑谱,又是写在袈裟上。猜想起来,他在华山与岳肃、

蔡子峰两位前辈探讨葵花宝典,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当时他尚是禅师,到得晚上,

便笔录在袈裟之上,以免遗忘。”冲虚道:“时至今日,这部《葵花宝典》上所载

的武学秘奥,魔教手中有一些,令师岳先生手上有一些。你林师弟既拜入华山派门

下,左冷禅便千方百计的来找岳先生麻烦,用意显然有二:一是想杀了岳先生,便

于他归并五岳剑派:其二自然是劫夺《辟邪剑谱》了。”

令狐冲连连点头,说道:“道长推想甚是。那宝典原书是在莆田少林寺,左冷

禅可知道吗?倘若他得知此事,只怕更要去滋扰莆田少林寺。”方证微笑道:“莆

田少林寺中的《葵花宝典》早已毁了。那倒不足为虑。”令狐冲奇道:“毁了?”

方证道:“红叶禅师临圆寂之时,召集门人弟子,说明这部宝典的前因后果,便即

投入炉中火化,说道:“这部武学秘笈精微奥妙,但其中许多关键之处,当年的撰

作人并未能妥为参通解透,留下的难题太多,尤其是第一关难过,不但难过,简直

是不能过、不可过,流传后世,实非武林之福。’他有遗书写给嵩山本寺方丈,也

说及了此事。”令狐冲叹道:“这位红叶禅师前辈见识非凡。倘若世上从来就没有

《葵花宝典》,这许许多多变故,也就不会发生。”他心中想的是:“没有《葵花

宝典》就没有辟邪剑法,师父就不会安排将小师妹许配给林师弟,林师弟不会投入

华山派门下,就不会遇见小师妹。”但转念又想:“可是我令狐冲浮滑无行,与旁

门左道之士结交,又跟《葵花宝典》有甚么干系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种因,自

己得果,不用怨天尤人。”冲虚道:“下月十五,左冷禅召集五岳剑派齐集嵩山推

举掌门,令狐少侠有何高见?”令狐冲微笑道:“那有甚么推举的?掌门之位,自

然是非左冷禅莫属。”冲虚道:“令狐少侠便不反对吗?”令狐冲道:“他嵩山、

泰山、衡山、华山四派早已商妥,我恒山派孤掌难鸣,纵然反对,也是枉然。”冲

虚摇头道:“不然!泰山、衡山、华山三派,慑于嵩山派之威,不敢公然异议,容

或有之,若说当真赞成并派,却为事理之所必无。”方证道:“以老衲之见,少侠

一上来该当反对五派合并,理正辞严,他嵩山派未必说得人心尽服。倘若五派合并

之议终于成了定局,那么掌门人一席,便当以武功决定。少侠如全力施为,剑法上

当可胜得过左冷禅,索性便将这掌门人之位抢在手中。”令狐冲大吃一惊,道:

“我……我……那怎么成?万万不能!”冲虚道:“方丈大师和老道商议良久,均

觉老弟是直性子人,随随便便,无可无不可,又跟魔教左道之士结交,你倘若做了

五岳派的掌门人,老实说,五岳派不免门规松弛,众弟子行为放纵,未必是武林之

福……”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道长说得真是,要晚辈去管束别人,那如何能够?

上梁不正下梁歪,令狐冲自己,便是个好酒贪杯的无行浪子。”冲虚道:“浮滑无

行,为害不大,好酒贪杯更于人无损,野心勃勃,可害得人多了。老弟如做了五岳

派掌门,第一,不会欺压五岳剑派的前辈耆宿与门人弟子;第二,不会大动干戈,

想去灭了魔教,不会来吞并我们少林、武当;第三,大概吞并峨嵋、昆仑诸派的兴

致,老弟也不会太高。”方证微笑道:“冲虚道兄和老衲如此打算,虽说是为江湖

同道造福,一半也是自私自利。”冲虚道:“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和尚、老道士来

到恒山,一来是为老弟捧场,二来是为正邪双方万千同道请命。”方证合十道:

“阿弥陀佛,左冷禅倘若当上了五岳派掌门人,这杀劫一起,可不知伊于胡底了。”

令狐冲沉吟道:“两位前辈如此吩咐,令狐冲本来不敢推辞。但两位明鉴,晚辈后

生小子,这么一块胡涂材料,做这恒山掌门,已是狂妄之极,实在是迫于无奈,如

再想做五岳派掌门,势必给天下英雄笑掉了牙齿。这三分自知之明,晚辈总还是有

的。这么着,做五岳派掌门,晚辈万万不敢,但三月十五这一天,晚辈一定到嵩山

去大闹一场,说甚么也要左冷禅做不成五岳派掌门。令狐冲成事不足,捣捣乱或许

还行。”冲虚道:“一味捣乱,也不成话。届时倘若事势所逼,你非做掌门人不可,

那时却不能推辞。”令狐冲只是摇头。冲虚道:“你倘若不跟左冷禅抢,当然是他

做掌门。那时五派归一,左掌门手操生杀之权,第一个自然来对付你。”令狐冲默

然,叹了口气,说道:“那也无可奈何。”冲虚道:“就算你一走了之,他捉不到

你,左冷禅对付你恒山派门下的弟子,却也不会客气。定闲师太交在你手上的这许

多弟子,你便任由她们听凭左冷禅宰割么?”令狐冲伸手在栏干一拍,大声道:

“不能!”方证又道:“那时你师父、师娘、师弟、师妹,左冷禅一定也容他们不

得。数年之间,他们一个个大祸临头,你也忍心不理吗?”令狐冲心头一凛,不禁

全身毛骨悚然,退后两步,向方证与冲虚两人深深作揖,说道:“多蒙二位前辈指

点,否则令狐冲不自努力,贻累多人。”

方证、冲虚行礼作答。方证道:“三月十五,老衲与冲虚道兄率同本门弟子,

前赴嵩山为令狐少侠助威。”冲虚道:“他嵩山派若有甚么不轨异动,我们少林、

武当两派自当出手制止。”令狐冲大喜,说道:“得有二位前辈在场主持大局,谅

那左冷禅也不敢胡作非为。”

三人计议已罢,虽觉前途多艰,但既有了成算,便觉宽怀。冲虚笑道:“咱们

该回去了罢。新任掌门人陪着一个老和尚、一个老道士不知去了哪里,只怕大家已

在担心了。”三人转身过来,刚走得七八步,突然间同时停步。令狐冲喝道:“甚

么人?”他察觉天桥彼端传来多人的呼吸之声,显然悬空寺左首的灵龟阁中伏得有

人。

他一声呼喝甫罢,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响,灵龟阁的几扇窗户同时被人击飞,窗

口露出十余枝长箭的箭头,对准了三人。便在此时,身后神蛇阁的窗门也为人击飞,

窗口也有十余人弯弓搭箭,对准三人。

方证、冲虚、令狐冲三人均是当世武林中顶尖高手,虽然对准他们的强弓硬弩,

自非寻常弓箭之可比,而伏在窗后的箭手料想也非庸手,但毕竟奈何不了三人。只

是身处二阁之间的天桥之上,下临万丈深渊,既不能纵跃而下,而天桥桥身窄仅数

尺,亦无回旋余地,加之三人身上均未携带兵刃,猝遇变故,不禁都吃了一惊。

令狐冲身为主人,斜身一闪,挡在二人身前,喝道:“大胆鼠辈,怎地不敢现

身?”

只听一人喝道:“射!”却见窗中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这些水箭竟是从箭

头上射将出来,原来这些箭并非羽箭,而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水箭斜射

向天,颜色乌黑,在夕阳反照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令狐冲等三人跟着便觉奇臭冲鼻,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着

忍不住便要作呕。十余道水箭射上天空,化作雨点,洒将下来,有些落上了天桥栏

干,片刻之间,木栏干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孔。方证和冲虚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

见过这等猛烈的毒水。若是羽箭暗器,他三人手中虽无兵刃,也能以袍袖运气开挡,

但这等遇物即烂的毒水,身上只须沾上一点一滴,只怕便腐烂至骨,二人对视一眼,

都见到对方脸上变色,眼中微露惧意。要令这二大掌门眼中显露惧意,那可真是难

得之极了。

一阵毒水射过,窗后那人朗声说道:“这阵毒水是射向天空的,要是射向三位

身上,那便如何?”只见十七八枝长箭慢慢斜下,又平平的指向三人。天桥长十余

丈,左端与灵龟阁相连,右端与神蛇阁相连,双阁之中均伏有毒水机弩,要是两边

机弩齐发,三人武功再高,也必难以逃生。令狐冲听得这人的说话声音,微一凝思,

便已记起,说道:“东方教主派人前来送礼,送的好礼!”

伏在灵龟阁中说话之人,正是东方不败派来送礼道贺的那个黄面尊者贾布。贾

布哈哈一笑,说道:“令狐公子好聪明,认出了在下口音。既是在下暗使卑鄙诡计,

占到了上风,聪明人不吃眼前亏,令狐公子那便暂且认输如何?”他把话说在头里,

自称是“暗使卑鄙诡计”,倒免得令狐冲出言指责了。令狐冲气运丹田,朗声长笑,

山谷鸣响,说道:“我和少林、武当两位前辈在此闲谈,只道今日上山来的都是好

朋友,没作防范的安排,可着了贾兄的道儿。此刻便不认输,也不可得了。”贾布

道:“如此甚好。东方教主素来尊敬武林前辈,看重后起之秀的少年英侠。何况任

大小姐自幼跟东方教主一起长大,便看在任大小姐面上,我们也不敢对令狐公子无

礼。”令狐冲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方证和冲虚当令狐冲和贾布对答之际,察看周遭情势,要寻觅空隙,冒险一击,

但见前后水枪密密相对,僧道二人同时出手,当可扫除得十余枝水枪,但若要一股

尽歼,却万万不能,只须有一枝水枪留下发射毒水,三人便均难保性命。僧道二人

对望了一眼,眼光中所示心意都是说:“不能轻举妄动。”只听贾布又道:“既然

令狐公子愿意认输,双方免伤和气,正合了在下心愿。我和上官兄弟下山之时,东

方教主吩咐下来,要请公子和少林寺方丈、武当掌门道长,同赴黑木崖敝教总坛盘

桓数日。此刻三位同在一起,那是再好不过,咱们便即起行如何?”令狐冲又哼了

一声,心想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已方三人只消一离开天桥,要制住贾布、上官

云和他一干手下,自是易如反掌。果然贾布跟着便道:“只不过三位武功太高,倘

若行到中途,忽然改变主意,不愿去黑木崖了,我们可无法交差,吃罪不起,因此

斗胆向三位借三只右手。”令狐冲道:“借三只右手?”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