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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 佚名 5178 字 4个月前

嘴硬。今日你恒山

派都在我掌握之中,我便一个也不放你们活着下山,那也易如反掌。”令狐冲道:

“恒山派虽然大都是女流之辈,却也无所畏惧。教主要杀,我们誓死周旋便是。”

仪清伸手一挥,恒山派众弟子都站到了令狐冲身后。仪清朗声道:“我恒山派

弟子唯掌门之命是从,死无所惧。”众弟子齐道:“死无所惧!”郑萼道:“敌众

我寡,我们又入了圈套,日后江湖上好汉终究知道,我恒山派如何力战不屈。”任

我行怒极,仰天大笑,说道:“今日杀了你们,倒说是我暗设埋伏,以计相害。令

狐冲,你带领门人弟子,回去恒山,一个月内,我必亲上见性峰来。那时恒山之上

若能留下一条狗、一只鸡,算是我姓任的没种。”

教众大声呐喊:“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杀得恒山之上,鸡犬不留!”

以日月教的声势,要上见性峰去屠灭恒山派,较之此刻立即动手,相差者也不过多

一番跋涉而已。不论恒山派回去之后如何布置防备,日月教定能将之杀得干干净净。

以前五岳剑派和日月教为敌,五派互为支援,一派有难,四派齐至,饶是如此,百

余年来也只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目下五岳剑派中只剩下一派,自然决计无

法和日月教相抗。这一节恒山派众人无不了然。任我行说要将恒山派杀得鸡犬不留,

决非大言。其实在任我行心中,此刻却已另有一番计较,令狐冲剑术虽精,毕竟孤

掌难鸣,恒山一派,已不足为患。他挂在心上的,其实是少林与武当两派,心想令

狐冲回去,突然向少林与武当求援,这两派也必尽遣高手,上见性峰去相助。他偏

偏不攻恒山,却出其不意的突袭武当,再在少室山与武当山之间设下三道厉害的埋

伏。武当山与少林寺相距不过数百里,武当有事,自然就近通知少林。这时少林寺

的高手一大半已去了恒山,余下的定然倾巢而出,前赴武当相援。那时日月神教一

举挑了少林派的根本重地,先将少林寺烧了,然后埋伏尽起,前后夹击,将赴武当

应援的少林僧众歼灭,再重重围困武当山,却不即进攻。等到恒山上的少林、武当

两派好手得知讯息,千里奔命,赶来武当,日月神教以逸待劳,半路伏击,定可得

手。此后攻武当、灭恒山,已是易如反掌了。他在这霎时之间,已定下除灭少林、

武当两大劲敌的大计,在心中反复盘算,料想十九可成。令狐冲不肯入教,虽然削

了自己脸面,但正因此一来,反而成就了日月神教一统江湖的大业,心中欢喜,实

是难以形容。

令狐冲向盈盈道:“盈盈,你是不能随我去的了?”盈盈早已珠泪盈眶,这时

再也不能忍耐,泪水从面颊上直流下来,说道:“我若随你而去恒山,乃是不孝;

倘若负你,又是不义。孝义难以两全,冲哥,冲哥,自今而后,勿再以我为念。反

正你……”令狐冲道:“怎样?”盈盈道:“反正你已命不久长,我也决不会比你

多活一天。”

令狐冲笑道:“你爹爹已亲口将你许配于我。他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圣教

主,岂能言而无信?我就和你在此拜堂成亲,结为夫妇如何?”盈盈一怔,她虽早

知令狐冲是个胆大妄为、落拓不羁之徒,却也料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

满脸通红,说道:“这……这如何可以?”

令狐冲哈哈大笑,说道:“那么咱们就此别过。”他深知盈盈的心意,待任我

行率众攻打恒山,将自己杀死之后,她必自杀殉情,此事势所必然,无法劝阻。倘

若此刻她能破除世俗之见,肯与自己在这朝阳峰上结成夫妻,同归恒山,得享数日

燕尔新婚之乐,然后携手同死。更无余恨。但此举太过惊世骇俗,我浪子令狐冲固

可行之不疑,却决非这位拘谨腼腆的任大小姐所肯为,何况这么一来,更令她负了

不孝之名。当下哈哈一笑,向任我行抱拳行礼,又向向问天及诸长老作个四方揖,

说道:“令狐冲在见性峰上,恭候诸位大驾!”说着转身便走。

向问天道:“且慢!取酒来!令狐兄弟,今日不大醉一场,更无后期。”令狐

冲笑道:“妙极,妙极!向大哥确是我的知己。”日月教此番来到华山,事先详加

筹划,百物具备,向问天一声“酒来”,便有属下教众捧过几坛酒来,打开坛盖,

斟在碗中。向问天和令狐冲各干一碗。

人丛中走出一个矮胖子来,却是老头子,说道:“令狐公子,你大恩大德,小

老儿永远不忘,今日来敬你一碗。”说着举起碗喝干。他只是日月教管辖的一名江

湖散人,和向问天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令狐冲今日不肯入教,公然得罪任我行,

老头子这样一个小脚色居然敢来向他敬酒,只怕转眼间便有杀身之祸。他重义轻生,

自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群豪见他如此大胆,无不暗暗佩服。

跟着祖千秋、计无施、蓝凤凰、黄伯流等人一个个过来敬酒。令狐冲酒到碗干,

眼见来敬酒的好汉仍是络绎不绝,心想:“这许多朋友如此瞧得起我,令狐冲这一

生也不枉了,却又何必害了他们的性命?”举起大碗,说道:“众位朋友,令狐冲

已不胜酒力,今日不能再喝了。众位前来攻打恒山之时,我在恒山脚下斟满美酒,

大家喝醉了再打!”说着将手中一碗酒干了。群豪齐叫:“令狐掌门,快人快语!”

有人叫道:“喝醉了酒,胡里胡涂乱打一场,倒也有趣。”

令狐冲将酒碗往地下一掷,醉醺醺的往峰下走去。仪清、仪和等恒山群弟子跟

随下峰。

当群豪和令狐冲饮酒之时,任我行只是微笑不语,心中却在细细盘算,在少林

与武当之间的三道埋伏该当如何安排;如何佯攻恒山,方能引得少林、武当两派高

手前去赴援;攻武当山如何网开一面,好让武当派中有人出外向少林寺求援;又须

做得如何似模似样,方能令得对方最工心计之人也瞧不破其中机关。待得令狐冲大

醉下山,他破武当、克少林的诸般细节,在心中已然大致盘算就绪。又想:“这些

家伙当着我面,竟敢向令狐冲小子敬酒,这笔帐慢慢再算。眼前用人之际,暂且隐

忍不发,待得少林、武当、恒山三派齐灭之后,今日向令狐冲敬酒之人,一个个都

没好下场。”

忽听得向问天道:“大家听了:圣教主明知令狐冲倔强顽固,不受抬举,却仍

然好言相劝,固是圣教主宽大为怀,爱惜人才,但另有一番深意,却非令狐冲这一

介莽夫所能知。咱们今日不费吹灰之力,灭了嵩山、泰山、华山、衡山四派,日月

神教,威名大振!”诸教众齐声呼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向问天待

众人叫声一停,续道:“武林中尚有少林、武当两派,是本教的心腹之患;圣教主

正是要着落在令狐冲身上,安排巧计,扫荡少林,诛灭武当。圣教主算无遗策,成

竹在胸。他老人家算定令狐冲不肯入教,果然是不肯入教。大家向令狐冲敬酒,便

是出于圣教主事先嘱咐!”

教众一听,心中均道:“原来如此!”又都大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

湖。”向问天追随任我行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自己一时激于义气,向令狐冲敬酒,

此事定为他所不喜,自己倒还罢了,其余众人也跟着敬酒,势不免有杀身之祸,当

即编了一番言语出来,以全他颜面,也盼凭着这几句话,能救得老头子、计无施等

诸人的性命。这么一说,众人敬酒之事非但于任我行的威严一无所损,反而更显得

他高瞻远瞩,料事如神。任我行听向问天如此说法,心下甚喜,暗想:“毕竟向左

使随我多年,明白我的心意。然而他虽知我要扫荡少林,诛灭武当,如何灭法,他

终究猜想不到了。这个大方略此后一步步的行将出来,事先连他也不让知晓。”

上官云大声说道:“圣教主智珠在握,天下大事,都早在他老人家的算计之中。

他老人家说甚么,大伙儿就干甚么,再也没有错的。”鲍大楚道:“圣教主只要小

指头儿抬一抬,咱们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万死不辞。”秦伟邦道:“为圣教

主办事,就算死十万次,也比胡里胡涂的活着快活得多。”又一人道:“众兄弟都

说,一生之中,最有意思的就是这几天了,咱们每天都能见到圣教主。见圣教主一

次,浑身有劲,心头火热,胜于苦练内功十年。”另一人道:“圣教主光照天下,

犹似我日月神教泽被苍生,又如大旱天降下的甘霖,人人见了欢喜,心中感恩不尽。”

又有一人道:“古往今来的大英雄、大豪杰、大圣贤中,没一个能及得上圣教主的。

孔夫子的武功哪有圣教主高强?关王爷是匹夫之勇,哪有圣教主的智谋?诸葛壳计

策虽高,叫他提一把剑来,跟咱们圣教主比比剑法看?”诸教众齐声喝采,叫道:

“孔夫子、关王爷、诸葛亮,谁都比不上我们圣教主!”鲍大楚道:“咱们神教一

统江湖之后,把天下文庙中的孔夫子神像搬出来,又把天下武庙中关王爷的神像请

出来,请他们两位让让位,供上咱们圣教主的长生禄位!”

上官云道:“圣教主活一千岁,一万岁!咱们的子子孙孙,十八代的灰孙子,

都在圣教主麾下听由他老人家驱策。”众人齐声高叫:“圣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

湖!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任我行听着属下教众谀词如潮,虽然有些言语未免荒

诞不经,但听在耳中,着实受用,心想:“这些话其实也没错。诸葛亮武功固然非

我敌手,他六出祁山,未建尺寸之功,说到智谋,难道又及得上我了?关云长过五

关、斩六将,固是神勇,可是若和我单打独斗,又怎能胜得我的‘吸星大法’?孔

夫子弟子不过三千,我属下教众何止三万?他率领三千弟子,凄凄惶惶的东奔西走,

绝粮在陈,束手无策。我率数万之众,横行天下,从心所欲,一无阻难。孔夫子的

才智和我任我行相比,却又差得远了。”

但听得“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之声震动天地,站在

峰腰的江湖豪士跟着齐声呐喊,四周群山均有回声。任我行踌躇满志,站起身来。

教众见他站起,一齐拜伏在地。霎时之间,朝阳峰上一片寂静,更无半点声息。

阳光照射在任我行脸上、身上,这日月神教教主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任我行哈哈

大笑,说道:“但愿千秋万载,永如今……”说到那“今”字,突然声音哑了。他

一运气,要将下面那个“日”字说了出来,只觉胸口抽搐,那“日”字无论如何说

不出口。他右手按胸,要将一股涌上喉头的热血压将下去,只觉头脑晕眩,阳光耀

眼。

第四十章 曲谐

令狐冲大醉下峰,直至午夜方醒。酒醒后,始知身在旷野之中,恒山群弟子远

远坐着守卫。令狐冲头痛欲裂,想起自今而后,只怕和盈盈再无相见之期,不由得

心下大痛。一行人来到恒山见性峰上,向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的灵位祭告大

仇已报。众人料想日月教旦夕间便来攻山,一战之后,恒山派必定覆灭,好在胜负

之数,早已预知,众人反而放宽胸怀,无所担心。不戒夫妇、仪琳、田伯光等四人

在华山脚下便已和众人相会,一齐来到恒山。众人均想,就算勤练武功,也不过多

杀得几名日月教的教众,于事毫无补益,大家索性连剑法也不练了。虔诚之人每日

里勤念经文,余人满山游玩。恒山派本来戒律精严,朝课晚课,丝毫无怠,这些日

子中却得轻松自在一番。

过得数日,见性峰上忽然来了十名僧人,为首的是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令狐

冲正在主庵中自斟自饮,击桌唱歌,自得其乐,忽听方证大师到来,不由得又惊又

喜,忙抢出相迎。方证大师见他赤着双脚,鞋子也来不及穿,满脸酒气,微笑道:

“古人倒履迎宾,总还记得穿鞋。令狐掌门不履相迎,待客之诚,更胜古人了。”

令狐冲躬身行礼,说道:“方丈大师光降,令狐冲不曾远迎,实深惶恐。方生

大师也来了。”方生微微一笑。令狐冲见其余八名僧人都是白须飘动,叩问法号,

均是少林寺“方”字辈的高僧。令狐冲将众位高僧迎入庵中,在蒲团上就座。这主

庵本是定闲师太清修之所,向来一尘不染,自从令狐冲入居后,满屋都是酒坛、酒

碗,乱七八糟,令狐冲脸上一红,说道:“小子无状,众位大师勿怪。”

方证微笑道:“老僧今日拜山,乃为商量要事而来,令狐掌门不必客气。”顿

了一顿,说道:“听说令狐掌门为了维护恒山一派,不受日月教副教主之位,固将

性命置之度外,更甘愿割舍任大小姐这等生死同心的爱侣,武林同道,无不钦仰。”

令狐冲一怔,心想:“我不愿为了恒山一派而牵累武林同道,不许本派弟子泄漏此

事,以免少林、武当诸派来援,大动干戈,多所杀伤。不料方证大师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