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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唐朝 佚名 5013 字 4个月前

一些细节,比如记住每一位到店客人的生日,家在长安的咱们可以登门拜贺,不在长安的咱们可以提前书信致贺,另外,除了那些歌舞表演的,其它人都必须统一着装,微笑服务,还有那些女客,如若消费满五两银子,咱们可以赠送一些小首饰、胭脂之类的物品,累积消费超过一百两银子的,咱们可以举办一次筹谢晚会,让他们免费吃住一次……”

满月的双眼渐渐明亮。

“这些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笑笑。

“西域很多客商都是这样经营,千寻只是提议,满月姐可以考虑一下。”

她的笑容慢慢明朗起来。

“这提议很好,而且花费不了多少银两,客房有现成的,桌椅板凳也足够,不需添置,好的厨子我正好认识一位,如此算下来,鲜花满月楼中十多个人手已经足够,不过,这些真的行得通吗?”

“不如咱们先试试看。”

“好。”

……

三天后。

彻耳鸣炮声响彻长安街道每个角落。

鲜花满月楼的姑娘们穿着整齐的红色裤装,洗尽铅华,那些由丝帛制成的宣传单握在她们手上派发,路人行人投来好奇目光,她们果然是好样的,笑意盈盈带回不少客人在鲜花满月楼落座,新的厅堂,新的氛围,新的感觉,那些鹅黄淡绿轻纱不复存在,取之而代的是楼中姑娘们所绘制的花鸟百兽图。

文人雅士赞不绝口。

楼外的招牌赫然醒目——天雅明月居。

没错。

鲜花满月楼更名为天雅明月居,厅内四处洋溢着浓厚的文化氛围,琴曲声声入耳令人心旷神怡,这里再也没有半点的风尘味道,即便是歌舞笙平,却也如同仙子坠入凡尘,那些舞衣白如雪,绫带飘如云,她们身上全是由我精心调制的淡淡露水香,长发没有半点装饰,光滑柔顺如绸缎飘泻。

这是曾闻名全国的云南舞蹈。

这样的舞飘如流水,翩若流云,没有半点艳情露骨的感觉,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喜欢,还有那一曲《感恩的心》,不管那些人懂不懂得欣赏,能不能够明白,至少现在他们已经被这种新奇给吸引,而且,开业的前一天所有服务都是免费提供,赠送的银子一定会再赚回来,甚至更多。

风月楼门庭开始略微显得冷落。

商场如战场,肤浅的东西绝不可能长久吸引人,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是本质与内涵,抱月楼终究只是一个浮华于世的乌烟瘴气场所,天雅明月居将开创独一无二的局面,这一战算是打开了,现在输赢还谈不上,日后肯定会有重重的困难、阻力,但这些动摇不了我的决心,那些姐妹们脸上的笑容是最好的动力。

不过,还没有等到以后,第一个麻烦便来了——

五十二

当风儿温柔抚弄着树枝拍打楼前的榉招牌时,一道浅蓝如水的人影立在门前,阳光照耀在她轻薄飞扬的纱裙上,朦胧中有道亮光刺痛人的眼睛,好美的女人!但令我震惊的,却并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张脸——

上官琉云的脸。

这张眉如柳叶,眼若秋水的容颜,我曾无数次在镜中打量,曾带着它行走于山水之间,曾用它演释过我倔强的灵魂,面前这个女人——是——云如月,没错,她虽然有着与上官琉云相似的容颜,只可惜,她的双眸不够明亮,她的目光不够自信,她的眼神不够清澈,她的嘴唇不够坚定,她的气质不够超然。

虽然同样的一身水蓝却掩不住她满身的脂粉味道。

长孙炎煌怎会亲近这样的人。

她扬起的下巴满是不可一世的骄傲。

“天雅明月居,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鲜花满月楼真的脱胎换骨了,没想到终究还只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地方,花满月,我知道你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楼就此归于我的名下,不过,你要认清眼前的形势,和我继续斗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如若肯现在退让,我会出一个高价,不然,到了最后你求我收下的时候,这楼倒也不值钱了。”

满月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笑脸相待。

“云当家的,既然我这儿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地方,您还是赶快回您的风月楼吧,至少,那儿可比咱们这高雅多了,谁不知道在您身边流连的都是一些天上有人间无的绝世公子啊,幸亏您的脚还没踏进来,不然,我这儿的地若是沾污了您的三寸金莲,我花满月还真是担耽不起啊!”

云如月美丽如画的容颜在一身水蓝裙装下变得黯然恼怒。

她愤然拂袖转身离去。

满月拧起眉头微微摇头。

“她只怕不会善罢干休,若楼内生意真的红火起来,她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招来破坏。”

我凝望那抹离去的水蓝色身影暗自笑开。

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不可一世、颇有野心,但她的心未必像外表那般珑玲,公然挑畔是商家大忌,是最愚蠢的事情,这一次,虽然她怒意来到天雅明月居冷言相讽,可是反而对我们有利,我和满月是时候到风月楼走一趟了,不过,不是现在,今天是八月初二,据说每到这天长孙炎煌都会前往风月楼听曲。

我深吸口气,心,终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洒脱。

八月初二。

再过十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天雅明月居名字起得好,想打开局面仅靠刚开始的这一些是不够的,在二十一世纪,那些商场作广告靠的就是传统节日宣传,这一次,可以抓住中秋这个机会真正打开局面,中秋那一天,长安街道灯笼高挂,它们会照亮整个夜空,太原、长安、洛阳、翼州……所有百姓都会蜂涌而来,聚在天子脚下共庆这盛大节日。

天雅明月居一定要策划一台好戏。

一台令万众瞩目千人驻足的戏。

我笑着收回自己飘浮的视线,努力吧,努力就会有收获,努力就会把那一切都淡忘了,曾经有人告诉我,努力工作可以遗忘很多不愿面对的事情,只要心被脑中被其它东西填得满满的,便没有办法再触及伤痛,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愿意一试。

“得儿、得……”

街道转角处一辆平凡无奇的马车不急不慢平稳而来,马蹄声却苍劲有力。

车在对面风月楼停下。

晨光下,微风中,空气里满是花儿淡淡的香。

如果我知道车上坐着的是曾在梦中千百回转的那个人,我绝不会无意识去打量那一眼;如果我知道他会回头向我看来,我一定会收回自己来不及停止的笑颜;如果我知道一切将从这盈盈一笑开始,我宁愿那个清晨阳光没有洒落在我身上;

八月十五。

这个瞬间在脑中产生的创意令我的唇不知不觉扬起,目光灼灼生辉也只是为了那天可能会获得的空前成功,所以,清晨的阳光下,我深深的笑,哪怕容颜在千娇百媚的女子中略微黯,马车的车帘就在这一刻被掀开,白色俊朗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我来不及收回视线,来不及停止笑容,他竟在那一瞬间回头——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如果我可以转移视线,能够快步走入里堂,眼神,便不会交汇——可是,我没有,当那个熟悉身影飘然而下时,我收不回视线,挪不开脚步。我怔怔看着他,我以为自己已经懂得很好的隐藏,但心中的东西终究止不住顺着眸光流淌……

长孙炎煌。

他风采依旧,只是多了数不尽的苍桑。

他目光由平静变得波澜,由淡定变得疑惑,由浅变深……

风月楼内蓝衣女子款款碎步而出,她昂起的脸竟是天真羞涩的笑,好一个云如月,她不由令我想起最初的舞倾城,善变、乖巧、虚伪、懂得隐藏,长孙炎煌在她的微笑下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依旧追随而来,最后那一撇,双眼微眯,意味深遂。

我在瞬间回神,逃一般躲回里堂。

为何——

这么快便相遇。

我以为我可以给他一个陌生人般的微笑,如所有人一般谦卑恭敬的唤一声‘长孙王爷’,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但沉寂的感觉在那一刻蓦然舒醒,如小鹿般在心头乱撞,我竟坦然失措的与他目光交结、纠缠,他看出什么了吗,不,不可能,现在的我是一副如此陌生的面孔和模样,他怎认得出来。

我再一次镇定。

根本不需要这样惶恐,长孙炎煌他不知道沈千寻是谁,他现在的眼中只有云如月。

我深吸口气再次走出门外,对面空空已没有那道令我失措的白色身影,我递过柜台上的酒坛传给负责倒酒的姑娘,楼下客人络释不绝,满堂生辉。这只是一次偶遇,慢慢的,心就会平静,开始,只在一瞬间,结束,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沈千寻,你一定可以做到。”

我抬头,迎来送往笑颜如花。

五十三

风起云涌,终有尽时。

风若要吹,就让它吹吧,吹开漫世繁花,吹散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风月楼断断续续的琴声传入天雅明月居。

从清晨到黄昏,那辆马车始终停在风月楼外,那琴声定是云如月为长孙炎煌所弹,琴音停止的那几刻,他们是在把酒言欢,还是微笑凝望……我收拾好桌面的残羹盛菜,抬头看天边,又是一天过去,再过两个时辰天雅明月居就可以打佯,而那风月楼中却正是风月无边。

满月在我身边停住脚步。

“沈姑娘,今天是我一位朋友的忌日,这楼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想出去买些香纸回来祭拜,她是位好姑娘,只可惜,太善良,太重情感了,男人,不值得女人如此付出啊。”

她的话蓦然令我惊觉。

朋友忌日。

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就是三年前的我在湖边自尽的日子,那场轰动洛阳的婚礼正是定在八月初二,长孙炎煌每到此刻便会前往风月楼静坐一天,他是为了缅怀死在他怀中的上官琉云吗,他真的是因为旧情难忘吗,这一切多么不值得,上官琉云是独一无二,天下仅有的,即便有人与她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嗓音,但终究不是她。

满月提着竹篮款款出门。

姑娘们在楼内收拾桌凳,我静坐柜前盘算一天下来所支出的一些帐目。

没人留意到风月楼内的琴声不知何时已停止。

烛影袅娜中一道被拉长的人影投射到帐本上——有客人进来。

我抬头——

悠闲拈着帐页的青葱手指蓦然僵直。

白色身影在烛火照映下如梦似幻,长孙炎煌眉头微皱眯着双眼打量四周,眼角余光纷纷扬扬落在我身上,环顾一遍后,他眸光毫不避讳直视而来,白色身影步步向前,熟悉的麝香味扑面而来,萦绕鼻间。

他此刻不是应在风月楼中听曲吗。

他来做什么。

我端过茶壶垂下眼睑掩饰心中慌乱。

长孙炎煌闲闲开口。

“你不是鲜花满月楼的人。”

清澈茶水自壶中倾泻而入杯中,茶叶在杯底舒展翻滚,他的话令我蓦然一惊,双手微颤,茶水顺着桌子滴落到他白色长衫上。

我镇定思绪浅浅一笑。

“对不起,长孙王爷,小女子一时失手……”

他疑惑凝望。

“你从未见过我,怎会知道我是谁?”

我暗自怨叹,不应该如此口快,幸亏撒谎已成习惯——

“王爷气度不凡,不比常人,方才您下马车的时候,满月姐姐特别吩咐过,如若王爷到咱们天雅明月居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待伺,不能有半点闪失,所以,小女子才有幸能唤出王爷的名讳。”

他若有所思,端起桌上茶杯却并不饮用,静静的目光层层落在我眼底,这突然出现的一切是我不曾预料到的,长孙炎煌,他到底看出了什么,我立在他身边,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强装镇定努力微笑,脸上肌肉开始发酸。

“你先下去吧。”

他终于开口。

我如释重负,带着若有似无的惆怅退回柜台,他到底没有看出来,也好,这样可以省去我日后的慌乱,只是这个时候,他来天雅明月居做什么——

为什么会来天雅明月居——

长孙炎煌指腹轻轻磨娑着光洁的杯面,疑惑自己的不由自主。

他从马上车下来的那一瞬间,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回头,一刹那却仿佛看到那个逝去的人,这女孩在阳光下充满自信的笑着,她的笑脸、她的神情,还有她眼底灼灼闪烁的光芒像极了他空悬其位的王妃——上官琉云,静坐在风月楼中看着云如月弹曲的神情,却再也没有那种缅怀的心情,他努力克制着心中突如其来的波动,最终却还是挪动脚步到了天雅明月居。

她低着头静静的核算帐目。

他心中那种熟悉感觉再次狂涌而来。

当她立在他身边,对着他浅笑,目光与他相互凝望时,他竟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琉云回到了他身边。动荡的心慢慢宁静,冰冷一点点散去,止不住的暖流清晰涌上四肢,这种满足与震憾是他与上官琉云之间的默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小女孩四周。

没错。

她的模样与其它女子相较,略微有些清瘦,头发短而凌乱系成一团,慌乱而笨拙的举动分明是一个小女孩所有,他怎会对这样的女子心动,一定是因为思念琉云心切,所以才会一时产生错觉。

他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轻轻的……

我凝视着他的身影慢慢远去。

“得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