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此绝无意指责谁,只是以我们身边的例子反映大众对“同性恋”的一种态度,对“同性恋”的肤浅认识。
好在上文中提及的男孩子,最终明白了什么是“同性恋”,也没再有过轻生的念头。朋友们,试想假如他一旦发生意外,家长、学校乃至整个社会大环境是否应负一定责任呢?
当然,我们心理医生——特别是搞青少年心理的工作者首先难辞其咎。
谈及同性恋,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性变态”。特别是对于青少年同性恋现象,我们的家长、学校、社会一直持回避、否认的态度,一旦发现,绝对是批判、指责,甚至是厌恶的。因为“有同性恋行为的人就不是好人”已经成了我们的思维定式。
事实上,据国内调查,在大学生中约有14%具有同性恋倾向。而《对南方师范类高校对同性恋的认识和态度分析》(《中国健康教育》2002年10月第18卷第10期,作者严由伟、刘建国、徐永珍)显示,在接受调查的六百余名文、理、工专业,年龄在20~24岁的本科学生中,80%的人认为同性恋属于性变态行为,在态度上支持容纳者占131%,歧视打击者占329%,其余为各种温和态度者。文章结论:在我国需要接受科学的有关同性恋的健康教育的大学生队伍依然庞大,在师范院校这样的“教师摇篮”里开展有关健康教育工作显得更为重要。
我在以下两个案例的相关知识中介绍了一些关于同性恋的基本知识,目的只有一个:通过我们对同性恋的逐渐认识,能给这部分特殊人群以尊重、理解和宽容,同时给以适当的引导和性健康教育。
对于有同性恋倾向的少男少女,我们要提醒他(她):同性恋首先不是有关性的事,而是一个对你是与谁感受情感和爱的选择的决定。
“玻璃”女友“玻璃”女友(1)
一个星期三的上午,我接到一个男孩打来的电话:“邓老师,我经常收听您在北京广播电台‘今夜私语时’栏目做的直播节目。我觉得您对少男少女问题的观点特别独到,很有针对性。您讲的案例都是我们身边的事和身边的人。我特别欣赏您为少男少女支的招儿。我记得您在每次节目中不止一次说愿意做所有少男少女的好朋友。邓老师,我现在急需您的帮助!真的!在我和女友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他的声音,也就是个20出头的小伙子,但他的表述十分沉着、有序,甚至容不得我插进一句话。我的第一感受是他不是来咨询问题的,反而是自动“送”上门的一个知音。我欣喜地回答:“是吗?那咱俩早就是好朋友啦!有空儿过来坐坐吧。你定时间,我一定等你。”
他爽快地答应:“那就明天早上吧,您几点上班?”“我们每天早8点上班,但是你可以稍微晚点儿过来。把上班高峰错过去,别弄得那么紧张。”于是,我们很快敲定咨询时间,仿佛担心错过一次老朋友的聚会。咨询时间就定在了次日早晨9点半。其实,在两年来的1000多例(包括复诊)咨询中,像这种通完电话就迫不及待面询的少男少女还真是不多见。毕竟,来咨询的孩子都有各种各样的难言之隐,再加之青春期心理比其他年龄段更敏感,大多数人习惯通过电话咨询作为一个缓冲。
第二天,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没有“守约”,刚过8点半就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当时,我刚刚接完一个寻求帮助的咨询电话,没有听到他的敲门声。“邓老师,我到了。”这个听觉很敏锐的男生循着我的声音突然跟我打招呼,把我吓了一跳。“邓老师,我就是昨天电话里跟您约好的,我叫司马。”
“司马?好酷的名字!”
司马背着个超大户外旅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旅行包沉甸甸的,和他那中等个头不是很谐调。这是一个属于活泼可爱型的少男,圆圆的脸蛋很有特色,跟年画里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有几分神似。再细细打量,我发现这是一个富裕家庭的男孩子,从帽子到旅游鞋,是一水儿的“耐克”牌,mp3的耳线搭在脖子上,随意中显露出一种青春的潇洒和挡不住的朝气。
我连忙帮他放下旅行包,“先给你倒杯水喝吧”。我想让他先歇口气、休息片刻,但是还没等我取出一次性纸杯,他却反客为主,径直走进了一间敞开门的咨询室,“咱们先谈事吧”。我随他落座。他刚想开口,又急忙起身把房间的门关紧。再重新回到座位时,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说:“邓老师,我真是没办法了,今天来找您其实是做最后的努力。您先听我说——
“我在上小学的时候,跟班上一位叫如月的女生同桌6年,心里挺喜欢她的。我当时觉得她也喜欢我。可您想,俩小屁孩儿之间能有什么呀?上初中后我们就再没有联系。哎!要是一直见不着她也就好了。不知道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天底下竟有这么巧的事,到了高中,我们俩还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的同桌。
“那时她变得跟谁也不愿说话,常常自己一个人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失魂落魄的样子惹人怜爱。我就经常逗她开心:有时给她讲笑话,有时讲我上初中淘气的事,有时上课故意跟老师捣点乱引得全班哄堂大笑——我就图她一乐儿。她入学成绩全班第一,我智商属于超常,学习自然也不差,老师也拿我没辙,我小时候还临过碑帖——用过的宣纸摞起来比我都高,学校还指望着书法比赛我给他们拿奖呢……”说这番话时司马脸上并没有得意的神色,只是对学校、老师表现得不屑一顾。
“……时间长了她也开始跟我说些心里话。原来,在她中考的时候父母离婚了,她跟着爸爸过。这对她的打击非常大,虽然考的成绩不错,但没过四中、实验(中学)的录取线——她也没报别的志愿,是她爸托人上的我们学校。我在初中虽然学习好,但我不爱学!我属于那种高兴了能考全校第一,不高兴一字不写的主儿。中考前正赶上我写的文章在一个著名杂志上发表,我心情不好,也考砸了……”
我插了句话:“文章发表了是好事呀,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您不知道,我用反讽写的是抨击应试教育的文章,那编辑给我三改两改,改得意思满拧!我能不生气吗?”司马说话时,满脸的忿忿不平,“就这样阴差阳错,我们俩才又能在一所普通高中见面——唉,孽缘呀……”司马突然变成一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表情,与刚刚神采飞扬的他判若两人。
“……上高中没多久,如月就是我的女朋友了。我们俩感情很好,用水乳交融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她几乎不跟别的女孩玩,只有在同学问她怎么做题时,才跟男生说话;我在学校挺活跃,却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我们既是恋人,又是好兄弟、好哥们儿。不瞒您说,我们在高二的暑假就有那个了……”他停了一会儿,想看看我的反应。
我想司马是个非常有个性的男孩儿,我对他高中就有性行为的态度会直接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流,而我的目的是听他讲述经历,然后帮他找出问题进而同他一起解决,所以我避重就轻,平静地问他:“你当时采取避孕措施了吗?”
听到我的话,他顿时放松下来,“我刚才就想,要是您也很俗气地给我讲一堆大道理,说我不应该做之类的话,我拿起包就走。看来是我太落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每次都带避孕套——我要对她负责!我与她做爱之前就下定决心要娶她,照顾她一生一世……”
“玻璃”女友“玻璃”女友(2)
他的眼神中充满着坚定自信的光芒,但随即黯淡下来。“我们没有影响学习,反而成绩更好了,两人轮流当全班第一。全年级的老师都知道我们交朋友的事,别人谈恋爱他们还会说:‘你们要是像司马、如月学习那么好,老师就不管你们!’上高三的时候,我们换了一个班主任,非要把我们俩同桌拆开。如月旷课到办公室哭了一上午,下午我俩就又坐回去喽。”
听到这儿,真让我哭笑不得——现在,只要孩子成绩优异,家长老师就无可奈何。可恰恰这些“好孩子”、“好学生”正是青少年心理疾病的高危人群。
司马见我苦笑,他也乐了,“高考之前填志愿,我们报的所有大学都一样。考完以后我就带着她见了我父母,家里人都喜欢她。她爸爸也基本接受我了。发榜时,我们被同一所大学录取。我以为我们在大学会更幸福,因为我们一直都挺顺的,也有很深的感情基础,但是上大学后,一切都变了……”司马陷入深深的沉思中,好像在考虑该如何向我讲述这一段经历。
我想如月没准是变心了,这种事在心理门诊屡见不鲜,处理这样的问题我也比较有经验。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大一下半学期如月提出要跟我分手,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是我在大学中的好朋友……”
我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是个女孩儿。”
我掩饰内心的震惊!司马定睛地看着我,想试探我的反应。他苦笑一声,从背包中掏出个二十几寸的大相框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三个人的脸部特写:在中间的男孩是司马,他那圆圆的大脑袋旁边绽放着两个女孩儿甜蜜的笑脸。左边的长得像个文质彬彬的小帅哥;右边的女孩儿相貌神态都颇似林忆莲。
“右边就是如月,”司马冷不丁地说,“左边的就是我的‘好兄弟’叫伊伊。我是在文学社认识的她,这位‘仁兄’先秦四言古文写得是洋洋洒洒,大开大阖;别看她显得斯文,大一时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了,篮球、滑板也玩得不错。唉,运动方面我可比不了她呀!”司马话里透着酸楚。
“那如月和她是通过你认识的?”
“谁知道我们家如月想学跆拳道!伊伊是学校跆拳道社的主将,我把伊伊介绍给如月,无非是想让伊伊多照顾着点她,可谁知道过了一学期,如月就跟她跑了!您说这是为什么呀?”司马抬起头无助地看着我。
“别急,你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些。比如,你可以肯定如月离开你是跟伊伊恋爱了?不是某种借口?”我谨慎地问道。
“确实没有其他原因,如月亲口告诉我说她爱上了伊伊,不能自拔,因为跟她在一起比跟我有感觉。”司马仿佛被人抽走了精气神,缩进沙发里。
“那你现在的麻烦是什么呢?”我斟酌着字句问。
“出了这事之后不久,我就不愿意上学,也不想回家。一方面是因为失恋了难过;一方面是因为委屈:我和她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经历过那么多事都不抵一个练跆拳道的女孩儿?真要是她跟一男孩儿走了,我也说不出什么,好歹心里也塌实。可这跟女的……我就是想不明白有什么感觉我给不了她?退一万步讲,即使我给不了她,还有别的男的呢!!!哪就轮到找女的了?”
这时,司马的情绪已经非常激动,声音也大起来了,“还有我觉得极其丢人。当时我和如月考上同一所重点大学,在高中引起轰动,老师都说我们是‘终成眷属’。到了大学,同学们很快就知道我们(别的系里有高中同学),我俩的恋情被传为一段佳话,号称是‘挑战腐朽教育制度的经典爱情’。现在如月和伊伊的恋爱又被广为流传,说是什么‘挑战世俗传统和自然规律的另类爱情典范’!现在我走在校园里,男男女女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的。shit!”司马骂了句脏话。
“你们同学思想还是很开明的嘛……”
“玻璃”女友“玻璃”女友(3)
“呸!他们开明?他们开明怎么都不当同性恋!”他迫不及待地打断我的话,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说出“同性恋”三个字。
“家里人也知道了吧?”我试探性地问。
“您怎么知道的?”司马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你刚才说自己不愿意回家,对吗?”
他松了一口气,“您是第一个这么耐心、仔细听我说话的大人。要说也邪了,人家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回信了。我父母几乎是第一时间知道的。他们倒是安慰我想开点儿,然后就开始痛斥如月的不好。这让我更烦:我知道如月不是像他们说的是个坏女孩儿;要是我真能把她抢回来,以后她可怎么见我的父母呀?
“所以我在宿舍经常是一天一天地研究复仇计划,整宿整宿地给她写信,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来,可是没用。我都要疯了!”司马五官扭曲,痛苦地说。
我想了想,平和地对他说:“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