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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的妙药 佚名 4595 字 3个月前

女孩突然就闻到了当年那个流浪汉的味道,她觉得那个流浪汉一定是附体在这个女孩身上,千方百计地找到她,要把她千辛万苦得到的幸福夺走。积攒多年的怒火狂烧起来,她扑上去,撕那饶舌女生的嘴巴。一边对男友大吼说,咱们把她打死吧!

那男孩子巨蟹般的双手,就掐住了新生的脖子。

没想到人怎么那么不经掐,好像一朵小喇叭花,没怎么使劲,就断了。再也接不上了。女孩子直着目光对我说,声音很平静。我猜她一定千百次地在脑海中重放过当时的录影,不明白生命为何如此脆弱。为自己也为他人深深困惑。

热恋中的这对凶手惊慌失措。他们看了看刚才还穷凶极恶现在已了无生息的传闲话者,不知道下一步该怎样动作。

咱们跑吧。跑到天涯海角。跑到跑不动的时候,就一道去死。他们几乎是同时这样说。

他们就让尸体躺在发生争执的小河边,甚至没有丝毫掩盖。他们总觉得她也许会醒过来。匆忙带上一点积蓄,窜上了火车。不敢走大路,就漫无目的地奔向荒野小道,对外就说两个人是旅游结婚。钱很快就花光了,他们来到云南一个叫"情人崖"的深山里,打算手牵着手,从悬崖跳下去。

于是拿出最后的一点钱,请老乡做一顿好饭吃,然后就实施自戕。老乡说,我听你们说话的声音,和新闻联播里的是一个腔调,你们是北京人吧?

反正要死了,再也不必畏罪潜逃,他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一辈子就想看看北京。现在这么大岁数,原想北京是看不到了。现在看到两个北京人,也是福气啊。老人说着,倾其所有,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好饭,说什么也分文不取。

他们低着头吃饭,吃得很多。这是人间最后的一顿饭了,为什么不吃得饱一点呢。吃饱之后,他们很感激也很惭愧,讨论了一下,决定不能死在这里。因为尽管山高林密,过一段日子,尸体还是会被发现。老人听说了,会认出他们,就会痛心失望的。他一生看到的惟一两个北京人,还是被通缉的坏人。对不起北京也就罢了,他们怕对不起这位老人。

他们从情人崖走了,这一次,更加漫无边际。最后,不知是谁说的,反正是一死,与其我们死在别处,不如就死在家里吧。

他们刚一回到家,就被逮捕了。

她对着我说完了这一切,然后问我,你能闻到我身上的怪味吗?

我说,我只闻到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栀子花味。

她惨淡地笑了,说,这是一种很特别的香皂,但是味道不持久。我说的不是这种味道,是另外的……就是……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闻得到吗?

我很肯定地回答她,除了栀子花的味道,我没有闻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她似信非信地看着我,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说:今生今世,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就是有来生,天上人间苦海茫茫的,哪里就碰得上!牛郎织女虽说也是夫妻分居,可他们一年一次总能在鹊桥见一面。那是一座多么美丽和轻盈的桥啊。我和他,即使相见,也只有在奈何桥上。那座桥,桥墩是白骨,桥下流的不是水,是血……

我看着她,心中充满哀伤。一个女孩子,幼年的时候,就遭受重大的生理和心理创伤,又在社会的冷落中屈辱地生活。她的心理畸形发展,暴徒的一句妄谈,居然像咒语一般,控制着她的思想和行为。她慢慢长大,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做人的尊严,找到了一个爱自己的男孩。又因为这种黑暗的笼罩,不但把自己拖入深渊,而且让自己所爱的人走进地狱。

旁观者清。我们都看到了症结的所在。但作为当事人,她在黑暗中苦苦地摸索,碰得头破血流,却无力逃出那桎梏的死结。

身上的伤口,可能会自然地长好,但心灵的创伤,自己修复的可能性很少。我们能够依赖的只有中性的时间。但有些创伤虽被时间轻轻掩埋,表面上暂时看不到了,但在深处,依然存有深深的窦道。一旦风云突变,那伤痕就剧烈地发作起来,敲骨吸髓地痛楚起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部精神的记录,藏在心灵的多宝格内。关于那些最隐秘的刀痕,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它陈旧的纸页上滴下多少血泪。不要乞求它会自然而然地消失,那只是一厢情愿的神话。

重新揭开记忆疗治,是一件需要勇气和毅力的事情。所以很多人宁可自欺欺人地糊涂着,不愿清醒地焚毁自己的心理垃圾。但那些鬼祟也许会在某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幻化成形,牵引我们步入歧途。

我们要关怀自己的心理健康,保护它,医治它,强壮它,而不是压迫它,掩盖它,蒙蔽它。只有正视伤痛,我们的心,才会清醒有力地搏动。

part 4哦,我相信你

那年我四岁。被父母送到一家设施优良的幼儿园整托--就是说,每两个星期才可以回家一次。幼儿园组织孩子们到外面游泳,于是我有了生平第一个证件,上面贴着一张小照片。

我原来并不是特别喜爱这张照片,虽然可能因为师傅的摄影技术不错,五十年代前后,这个平常的小姑娘,在北京新街口附近的白雪影厅的橱窗里,孤独地待过很长时间。不喜欢的缘由是觉得照片上的孩子有些忧郁。我虽然常常忧郁,但我想远离忧郁,我希望自己快乐。

自从开始在北师大心理系读研究生,我就把这张照片找出来,放在书桌旁。

比起四十年前的那个孩子,我已沧海桑田面目全非。照片上的每一颗牙齿都已换过,每一寸肌肤都已更叠,每一分骨骼都已生长,每一根头发都曾脱落又萌发。甚至连血液都已轮转过多少遍了。依我的医学知识,知道人全身的血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彻底更新一遭。

但我确知那个孩子还在,她的大脑还在,记忆还在,顽强地在天地间思索。通过学习使我明白了,我们所有的童年经验,都深深地刻印在记忆库中,像一张独一无二的、信息量极大的光盘。它虽沾满灰尘,但用清水一洗,便丝丝入扣。早年的情形,会在某一个鬼使神差的时刻,在脑屏幕上清晰顽强地闪现。长大后的我们,内心仍保有一个婴儿、一个幼儿、一个少年的影子和情感,我们是从他们的躯体那里走来的,往昔的经验栩栩如生。只是它通常潜伏着,在暗中向今日的灵魂挥舞着手帕。

我无法确切回忆起,当年白雪摄影厅的照相镜头,对准童年的我的那一瞬,那个女孩在想什么。但我相信她和今天的我,有一种简明而快捷的感应。我有时在电脑上写得疲倦了,会望着相片上的她微笑。在那种时刻,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巨大的感动,充溢肺腑。

我在想:是否那个小女孩当年就晓得,她会在十七岁的时候,奔赴雪山?会在行医二十年以后,脱下白衣开始写作?会经历很多痛苦和磨炼,很多快乐和惆怅?所以,她才如此忧郁而期望地瞅着这个世界?

我会在凝视中对着照片上的她说,你知道吗?在你生命中所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我是惟一永远不会离你而去的人。而且,我会尽一切力量和你一道勇敢地走下去。

我看到她眨眨眼睛,轻轻地说--哦,我相信你。

part 4家的疆域

一个家就像一潭水,经常有风和石头经过,扰乱平静。夫妻间发生争执的人和事,有时同自家没一点关系,颇有株连的味道。比如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女人死了,妻子说,真吓人啊。丈夫说,有什么了不起?这世上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妻子就说,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绝情的人,有朝一日我死了,只怕你也无动于衷。丈夫说,这不是强加于人吗?她死和你死有什么关系呢?真小题大作!妻子说,我都要死了,你还说是小题,在你心里,究竟谁才是大事?!……于是争吵就水到渠成地发生了。

家是一个那么容易发生地震的地方,其频率和烈度大大超乎我们的想像,震中却往往不足挂齿。好像人们相知得越多,越难以彼此从容地体谅。如果说我们对外界的人,还有耐心探讨动机的多种可能性,做出比较理性客观的判断,对在同一屋檐下爆发的争吵,几乎从一开始就认定对方是挑衅和非善意。我们可能为一件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发起剧烈的口角,直到完全忘记了唇枪舌剑的诱因,只遗留下锋利言辞对彼此心灵的伤害。每逢阴雨,那伤痕还会像蚯蚓似的蠢蠢欲动。

或许对家庭的势力范围,作个明确的划分会有益处。家是我们共同的领地,它从建立那天起,就是一个崭新的国度。每个男人和女人,在婚前都有自己的疆界和朋友。走到一起来的时候,除了携着自身,还举一反三地带来了原先的爱好、习惯和亲朋……要知道,新组家庭的国境线,并不是男女双方原有管辖区域简单的算术叠加。如果你悲惨地那样以为了,就会对不期而至的遭遇战惊诧莫名,被无穷的战火轻则熏伤重则灼灭。

每一对夫妻都需要细致地研究,这个刚刚诞生的小小联合体,有哪些不同的兴趣和特殊的禁忌。

当我们对某一人和事慷慨陈词的时候,也许表面上看不出血肉相依的联系,但实际上凸透的是自己对世间的特定视角。既然我们在其他场合,都可以谦虚地承认自己并非万能,在家中为什么要强硬地固执己见?想来是希望最亲近的人,能与自己心心相印。一旦遭到误解和反驳,愤怒和沮丧便呈现三倍的猛烈与尖锐。

所以,对于那些敏感而无关大局的话题,明智的办法就是像两个边境不清的邻国,各自后撤,以便维持和平共处。

无伤大雅的分歧,可避让与迂回。对远处的人和事,不妨模糊朦胧,求同存异。对那些有可能导致战火的危险话题,明智地腾挪躲闪。对共同感兴趣的部分,大张旗鼓同仇敌忾。

当然疆域可以渗透,可以磨合,可以扩展,可以融汇贯通天下大同。但那需要时间,很漫长的时间,也许一生一世。涂抹疆域界线的橡皮,只能是爱。持之以恒的相互热爱,甘远醇厚。爱到心驰神往,爱到天人合一。

家可以延伸得很远很远,包容大千世界。家可以蜷缩得很小很小,仅两个人也打得不可开交。家的边陲可以绿树成阴繁花似锦,围起一个小鸟的天堂。家也可以狼藉一片血流漂杵,筑成一双男女的死牢。关键需每位成员既是国王也是兵,建设它守卫它,和谐地调整家的内政外交,处理好家的边关防务。

在家的日子,我们要更宽容,更聪慧,更善良,更真诚。

家无垠。

part 4梅 花 催

很多人以为爱是虚无缥渺的感情,以为爱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发生的频率十分低。以为只有空虚的细腻的多愁善感的人,才会在淋漓秋雨的晚上和薄雾袅袅的清晨,品着茶吹着箫,玩味什么是爱。以为爱的降临必有异兆,在山水秀美之地或是风花雪月之时,锅碗瓢盆刀枪箭戟必定与爱不相关。

还有很多人以为自己不会爱,是缺乏技巧。以为爱是如烹调书和美容术一样,可以列出甲乙丙丁分类传授的手艺,以为只要记住在某种场合,施爱的程序和技巧,比如何时献花何时牵手,自己在爱的修行上,就会有一个本质性的转变和决定性的提高。风行的各类男人女人少男少女的杂志上,不时地刊登各种爱的小窍门小把戏,以供相信这一理论的读者牛刀小试。至于尝试的结果,从未见过正式的统计资料,也无人控告这些经验的传授者有欺诈倾向。想来读者多是善意和宽容的,试了不灵,不怪方子,只怪自家不够勤勉。所以,各种秘方层出不穷,成为诸如此类刊物长盛不衰的不二法门。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多少人求爱无门,再接再厉屡败屡试。

爱有没有方法呢?我想,肯定是有的。爱的方法重要不重要呢?我想,一定是重要的。但在爱当中,最重要的不是方法,而是你对于爱的理解和观念。

你郑重地爱,严肃地爱,欢快地爱,思索地爱,轻松地爱,真诚地爱,朴素地爱,永恒地爱,忠诚地爱,坚定地爱,勇敢地爱,机智地爱,沉稳地爱……你就会是派生出无数爱的能力,爱的法宝,爱的方法,爱的经验。

爱是一棵大树。方法,是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