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长脚气,谁要是长了脚气,就来酸菜池子里洗洗脚。热心的妇女边介绍边脱鞋走进酸菜池子一痛乱踩,给记者演示治疗方法,乐呵呵的介绍:“疗效特别好!”
如此视觉大餐,闻者惊心动魄,的确黑色幽默了一点。如果没有记者们忍着熏天臭气,强忍着呕吐坚持采访曝光,坚持一揪到底,每天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把恶心酸菜、恶心腌菜,各式各样的恶心食品当作美味佳肴细嚼慢咽……
黑色幽默也好,引人入胜也好,隐性采访的魅力是多方面的。从理论方面,我们可以对隐性采访的魅力所在做这样的分析:它给媒体追求新闻报道的传播过程带来了新的力量;它可使新闻媒体获得独家新闻,可最大限度逼近事实真相,从而获得其它采访手段难以达到的轰动效应——正是隐性采访的这种效应,尤其是犹如身临其境的电视画面所赋予的“直面真实的魔力”,使众多媒体和从业者兴味盎然,趋之若鹜。媒体进行新闻采访的目的是了解新闻事实的真实情况,继而进行大众传播,而隐性采访在某种意义上,正是一种获取新闻真实的强化工具。
摄像机镜头突破空间、时间、文化和心理屏障,通过视觉画面给观众传送着外界无穷无尽的视觉信息,不知不觉中在直观层次上使个人和社会沟通协调起来。从个人的心理来说,对直接的‘现在’的体验是最真切强烈的经验。同时,电视观众观看电视节目的兴趣常常出于好奇,这是由电视本身提供的‘无所不见’的许诺而产生的‘无所不求’的期待 。隐性采访在此的作用便是强化这种好奇和期待,从而完成媒体对受众眼球的引导。有观点认为:“媒体在满足人们的偷窥欲方面也可谓功不可没。花边新闻、名人隐私历来是媒体热衷的题材。指责媒体是很难的,毕竟在这个因果关系里,人们的需求是‘因’,媒体的提供是‘果’。”
受众的关注,是大众传播行为存在和取得效果的根本所在,能受到观众更为强烈的关注,这本身就是媒体对隐性采访青睐有加的理由,和钟情如一的动力。
身处一个新、旧社会体制转型的变革时代,新闻业也面临着变革的选择。媒体间的新闻竞争之所以愈演愈烈,除媒体自身的生存发展要求外,大众在面对利益格局深刻变化时对社会公正的关注,更赋予媒体沉重的社会责任。隐性采访,便是媒体在承载这一社会责任时所选择的一种工具。
第一部分第2节 隐性采访在中国的使用现状(4)
(三)对隐性采访的热衷 表现民间崇尚伸张正义的侠士精神
一位长期从事一线隐性报道的记者曾经说:其实我们在决定偷拍形式搞一条新闻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往往想的就是怎么能更好的给这条新闻报道全面;如果是一条曝光新闻,那就是考虑怎么给它曝光得彻底。用听起来很空的话形容,就是记者的责任心。另外一位岁数不老,但隐性采访资历堪称很老的“老记”,回忆自己的偷拍经验时更加平淡:当时决定用偷拍来进行采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崇高的理想。也没想猎奇。更没想到怎么创造出个好新闻、拿个什么奖。只是觉得,如果不采取暗访,就根本就不可能解决问题,根本就找不到证据。而曝光不彻底,就是纵容犯罪。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听到这样平淡朴实的话语,忠肝义胆的侠客形象不免浮现眼前。这位“老记”曾经作过一则暗访云南假烟“金三角”的新闻,侠客气息更要浓重。
图6:假烟
云南近年来流传一句民谚:“要挣钱,去抢烟”。此话有一定道理,以目前价位而言,一卡车名牌香烟的价值和一卡车拾元面值人民币相差无几。 “假烟制造业”利润率比贩毒还高,高达500%,一台假烟机无异于一台印钞机。知情人介绍,造假分子的工厂和正规企业几乎一样:机器是从烟草机械厂购买的将淘汰的中小型烟机;由于全国各烟草基地省都生产过剩,烟草可以用极低的价钱从烟民手里购买;安装调试设备的技术人员是高价聘请的业内人士;干活的廉价劳动力在农村里多的是。在星罗棋布的小印刷厂里,什么牌子的香烟包装都可以仿制出来,绝对能做到金玉其表,让人满意。造假者绝招甚多,已经发霉腐烂的烟叶,被喷上黄色染料,就变成了金灿灿的烟丝。据统计,仅97年一年,云南红塔集团利润就有一半被假冒品抢走,近几年来,厂商一年被迫用于打假的资金高达上亿元。
国家打假力度逐年增强,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造假者防范意识和维护手段也达到了近乎疯狂的程度:在人迹罕至的山间盖房建厂,在公路上撒满铁钉阻拦检查人员;利用地面掩体挖掘修建地下城堡;甚至挖坑造池,晚上把水池抽干,放上机器制烟,白天再充满水恢复原样。
图21:假烟制造点
自古“天高皇帝远”的福建省云霄县,潜藏着无数个这样的地下“假烟制造工厂”。按说,这该是记者们最“向往”的地方,但要去造假村采访,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知情人指点,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
1997年初夏,一个和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有多年合作的线人,同意带质检人员一探假烟厂虎穴。经过周密商议,央视两个记者带着偷拍机,装扮成普通游客,辗转奔赴云霄进行暗访。在中央电视台《讲述》 栏目演播室,调查假烟金三角的这位“老记”详细讲述当时的惊险采访,触目惊心:
“因为有周密的布控,外人想走进这个造假村很困难,进村之后也是危险重重,只能“线人”带着进村。经过一天的运筹帷幄,深夜已至,我们一口气吞下好多巧克力补充体力,给偷拍机也充足了电,又换上了“线人”早准备好的衣裳,一副当地人模样。收拾停当之后,一行三人猫着腰进村了。这时已是凌晨两点。
初夏的夜晚,南方的天气已很燥热,加上心里紧张,没进村就已汗流浃背。这个据说原来贫穷不堪的小村镇,现在富得流油,走进村子,一条街两边全是装修得像模像样的二、三层小楼。路灯发着昏暗的光,不少小楼上也有灯光亮着。农村人一般不会熬夜这么晚,难道村里已有所防备?正担心着,突然一户家里爆发出狗的狂吠声。我们吓了一跳,立刻拔腿就走。好在村子里养狗的人似乎并不多,还不至于无路可走。
绕开有灯光的地方,我们辗转摸进一条漆黑的小巷。“线人”个子不高,步子挺快,非常机敏,走起路来像猫一样无声无息,带着我们从一条巷子拐到另一条巷子,一会儿工夫来到座小房子前。借着月光,可以看清房子外有变压器,顺着“线人”的手指,可见一条很粗的动力用电线,通到了一户人家里。
据“线人”介绍,找到秘密地下工厂方法之一,就是顺着电线查。一般家庭,通一根很细的照明线路就够,只有家里安装大型设备的,才会通一根极粗的动力线。这根动力线,可能会串联着好几家地下工厂,其线路非常隐秘,可从变压器那里拉出去的那根起始线,总会露出马脚。顺藤才能摸瓜,“线人”带我们直接来到这里。
图22:造假烟机
打开偷拍机,借着月光,我们顺利拍了变压器画面,又顺着那根很粗的电线摇过去,摇到了一家住户旁的小柴房。这么小的房子,怎么装得下造烟的大家伙?!四周一片黑暗,几个人打开小手电,绕着小柴房走了一圈,找到一扇破门,透过门缝用小手电向里一照,全是破旧的工具,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柴草,看样子似乎多日不见人烟。因为光线太暗,也无法进行拍摄。我们正在挠头,“线人”东看看,西听听,指着柴房下边低声说:“就在下面,正在干!”
据“线人”说,造假者为了掩人耳目,都把地下工厂建在不起眼的小柴房、猪圈、小仓库之类的破烂建筑下面。表面来看,除了有经验的“线人”能发现动力电线通入小破房的破绽而外,什么可疑的迹象也没有。谁也想象不到,就在我们脚下几米深处,正是灯火通明,机声隆隆,一箱箱假冒“红塔山”被制造出来,很快就会通过秘密的销售网络,堂而皇之地走上全国各地的大大小小的商店柜台,吸入千千万万烟民肺中。
另一处更隐蔽的烟机很快也被发现了,在一条小巷里。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小巷,怎么会有烟机?那么大的设备怎么运进来?“线人”说,他是根据声音听出来的,他听到了烟机工作的声音。我们静下来仔细一听,真的,朦朦胧胧的轰隆声,类似进入蜂房的感觉。
两边的房子都黑着灯,没有半点动静,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见“线人”像排雷兵一样,来回走动,终于确定下来,指着一个大门:“就在院子里那间房子下面!”为了让我们确信他体会到的震颤,“线人”捏了一小撮土粒,放在那家人的外窗户木框上。借着小手电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见放在窗框上的小土粒在抖动,千真万确,烟机就在这下面。”
“村外垃圾场旁边有一废弃的小茅棚,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我们走到茅棚边,正准备蹲下来。突然,“线人”像警犬一样,似乎嗅出了什么。只见他凑近茅棚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们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下面有烟机。”
我俩真是吃了一惊,这样的地方,怎么会呢?除了不远处有两三家住户的房屋,再远处似乎是一片水塘,别的什么也没有啊。不过,转念一想,这里也许恰恰因为空无一物,才会被造假者看中。但是,我们找不到通往这里的动力电线,除了声音,没有任何其他迹象,而声音却又有点似有若无。但“线人”非常肯定,一口咬定烟机就在茅棚下边。
“线人”分析,茅棚下的这台烟机,是不远处这几家的,他们专门选择了这样的地方来掩人耳目。在住户房屋与茅棚下的工厂之间,必然会有一条地道,一切资源和动力就通过地道运去,又将成品从地道运出。这种地方不常有人来,而且因为空旷,声音不太明显,极不容易被发现。我们本是来此“避难”的,不料竟避到了要害处,不免让人有些恐慌,谁知道在这个小村子的地下,到底有多少家工厂都在这深夜里开足马力,紧张地生产着假烟,生产着堕落和罪恶?
“线人”说,这种废弃的小茅房,还有建了一半却长期放弃了的房屋,是最典型的地下工厂掩体。另外还有一种隐藏烟机的方式,就是先砌一个固定烟机的基座,将烟机放进去,再围绕着机器搭建一间无门窗小屋,此种小屋有一堵墙是虚掩着的,用泥抹光表面,里边一推就倒,随时可以逃走。遇到大规模清查时,主人见势不妙,就从屋里推倒一堵墙,立刻将烟机装车运走。
在村外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回到村里继续搜索。这次,我们怀揣着新的借口,大胆地往有灯光的亮处走。“线人”辨别声音的能力极强,很快找准方位,带我们摸黑赶到地点。这间屋子挺大,里面灯光通明,我们从被堵了半边的窗户向里窥视,只见一台机器正在隆隆运转,却没有一个干活的人。打开偷拍机正准备透过窗缝拍摄,“线人”小声说:“这是台磨面机。”我们一下子泄了气,激动的心都快跳出嗓门了,怎么这样?
且慢,再张望一会儿发现,屋里不光没有干活的人,机器里竟然也没有磨出来的面——它一直在空转!三更半夜,磨面机在空转,这中间必然有鬼。“线人”细听片刻,轻声告诉我们,他听出了磨面机背后夹杂的烟机的声响。据他判断,烟机肯定就在屋里,要么就在地下,而且肯定是个大家伙,因为声音太大,只好靠磨面机打掩护来盖住真正的烟机声响。
好个鬼主意,真是挖空心思,不惜成本。磨面机也要拍,但这样一来,烟机自然又拍不到了。至此,我们才终于明白了造假者的良苦用心和狡猾伎俩。
我们这种偷拍只能抓到极有限的蛛丝马迹,必须大规模正面作战,才能揭开他们的老底,让造假者的勾当大白于天下。我们准备撤。
一看时间,将近凌晨五点。再迟一会儿,天就会发亮,我们出村肯定会引起注意,事不宜迟,立刻撤!三个人一溜小跑,匆匆溜出了村才敢长出一口气。天已大亮,转身拍摄了一个晨光中依稀的村庄全景,我们结束了这次二十四小时的连续作战,收兵回营。
第一部分第2节 隐性采访在中国的使用现状(5)
第二天,我们回到北京汇报情况。不久,大规模行动就开始了。但奇怪的事情也紧随而至:云南省有关部门、国家打假办有关部门联合组织人员,秘密部署了行动,但不幸,这样机密的打假行动,不知怎的很快走漏风声,云霄的“线人”在行动开始之前的几个小时打来电话,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