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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无痕-txt 佚名 5365 字 4个月前

他一口咬定,他看到张秘书出去了,而且是和一个背包的陌生人一起出去的。而且……而且照片……照片上也照得非常清楚,枪响前20分钟,这个张秘书的的确确在小杂树林边上跟一个什么人在接头。尔后,他就失踪了。尔后,枪声就响了!”

“枪响前20分钟,在山庄的各个角落,相互在接触、在谈话的,大有人在。就说你吧,当时也在山庄值勤。枪响前20分钟,你很有可能也在跟谁在说什么悄悄话。如果有人拍下照来,一口咬定说你们俩在合谋枪杀张秘书,这不滑天下之大稽?”

方雨林愣征了一下,说:“可是……可是……你们已经派人查实,那天下午在来凤山庄里的人,从4点36分开始一直到枪响前那一刻,没有一个人走出过山庄的后门。但是照片上明明拍到了有这样的两个人出现在山庄后门外的小杂树林边上。这两个神秘的人到底是谁?您刚才说,下午4点36分左右,在山庄内外,相互在接触谈话的大有人在。这没错。但是,处在其他位置上,根本不可能在20分钟之内,既要谈完话,又要去找到那个张秘书,带着他一起穿过那片小树林,再走进门窗都已经封死的那个旧别墅里,再开枪把他打死。只要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就能证明这一点。”

“你总是叨叨你那些照片、照片……你有什么充分的理由认定照片拍到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人一定是凶手?凶手到山庄后为什么一定要先跟张秘书接头?他为什么不可能早就和张秘书约好在旧别墅里见面,等张秘书一走进别墅的门,就开枪……”

方雨林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根本就没有人在后门外的小杂树林边上接头,那照片上的两个人到底是谁?”

马副局长终于有些受不了了:“照片!照片!方雨林,在北京的专家对你那几张照片做出最后的鉴定以前,你能不能别再跟我提你那照片了?”

方雨林得了愣,不做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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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明--大雪无痕--十八

十八丁洁悻悻地走出方家,方雨珠赶紧跟了出来。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上午,丁洁很偶然地从新闻部一个专门跑政法口的记者那里得知方雨林“受了处分”被“下放”到某个林场去了,下班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到方家来核实消息。她真正气愤的是,方雨林临走居然连个电话都不给她打。对这一点,方雨林的老爸也觉得“方雨林这小子特浑,真对不住人家丁洁。”

方雨珠跟出来,就是想安慰一下丁洁。方雨珠特别佩服丁洁。

每次看本省和本市的电视新闻,她都会忍不住地跟人家说:“这些报新闻的播音员都归我哥的女朋友管。她特能耐,真的!人长得也漂亮,比我哥强多了。”

“有时,我……我们全家,包括我爸、我妈,都非常非常想不通。我哥这么对待您,真的太不公平了。您对他那么好……”方雨珠说着,眼囵竟红了起来。

丁洁轻轻地搂住方雨珠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真的……是不是有点太贱了。干吗呢?这世界就剩他方雨林一个男人了?到底是我丁洁太幼稚,还是他方雨林太幼稚?!”

“丁姐,别呀。您千万别这么想,也别这么说。我知道我哥,他心里还是喜欢您的。不知道他拧了哪根筋,这么浑蛋……他有时候的确挺幼稚,但是……但是……他绝对没有坏心眼儿。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绝对能负起他应该负起的那份责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好男人真太少了,特别是那种能够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敢负起那份应负的责任来的男人,的的确确不是太多……我……我说错了吗?也许……也许……他真的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您……才这么故意冷落您的……真的……我从来没听他说过您一句不好……”

丁洁觉得自己的心在一阵阵缩紧,便无言地紧紧搂了一下方雨珠,快步走到胡同口,赶紧上了她那辆欧宝车,刚关上车门,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紧紧地咬住嘴唇,由着眼泪自己去流淌。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不想接,但手机却顽固地响个不停。她一下摁停了它。但过了一会儿,它又响了起来。她再次摁停了它。然而它却第三次响了起来。她无奈地看了看显示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赶紧拿起来接听了。是周密打来的。

“丁洁,没出什么事吧?”“我有什么事可出?”“一个小时内,我给你打了四次电话。”“对不起,我正在处理一起紧急事情。”“你不在电视台吧?我打到你办公室去了,那里没人。”“对,我现在在外头。”“后天是星期六,能见个面吗?晚上不行,白天也行。”“周副市长,我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度周末……”“我也没有那个心情度什么周末,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谈什么?私事?公事?”“丁洁,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丁洁苦笑了一下,应道:“我现在跟任何人都用这种口气说话。”周密换了一个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你到底怎么了?丁洁……”

丁洁不做声了,但眼泪却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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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明--大雪无痕--十九

十九第二天一早,天色还不是太明。习惯早起的马凤山刚起床不久,正在屋里练那套他自己编的徒手操,忽听门外响起一阵悉悉卒卒的异响。他厉声问:“谁?”“方雨林”。

马凤山去开门。方雨林拎来一桶热水。他趁着马凤山下楼上院子里洗脸刷牙的工夫,指挥两名年轻的警员赶紧地把屋子收拾了。等马凤山刷完牙洗完脸回到搂上时,房间已收拾干净,早饭也摆放在那张虽然挺旧,但擦得十分干净的办公桌上了。马凤山掩饰不住那份高兴,夸道:“方雨林,你进入角色挺快!”方雨林向那两个警员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立即退出屋去。马凤山端起那碗滚烫的豆浆,小小地吸了一口,故意问:“你们双沟林场喝豆浆不搁糖?”方雨林忙把早准备好的糖罐拿过来放在马凤山面前。马凤山摇了一勺子糖放到豆浆碗里,一边慢慢地搅和着,一边通报道:“吃了早饭,我就打道回府了。”方雨林闷闷地说道:“知道。我已经让人给车加了油。”“怎么了,你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似的?”方雨林笑了:“局座明鉴。”马凤山推开豆浆碗说道:“甭跟我油腔滑调的,有话就快说。”

“我知道这回市局党组把我下放到双沟来是对我极大的爱护、关怀……”方雨林字斟句酌地慢慢说道:“也是我自己活该!”

“你瞧你,不出三句,牢骚怪话就上来了!”

“双沟所没正所长,我这个副所长在这儿就算是党政一把手了。天大的担子压在我一个人肩上,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栽培,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双沟所建设成为领导放心、人民拥戴、警务公开、没病没灾的派出所。有些事情本不该我这号小人物操心,但在老领导面前,我想还是可以实行知无不言,言者无罪的原则的,所以我就放肆地说了。第一,送照片到北京让专家鉴定,绝对是无可厚非的。但不知这一路上对照片和送照片的同志是否采取了绝对安全的保护措施……”

“一早,我跟去北京的同志取得了联系。他们已经安全到达北京了。”

“那好,那好。第二,有人证实那天下午4点36分左右周副市长离开来凤山庄大厅向后门口走去,只是去了厕所,并没有出后门,更没有去什么小杂树林边上会见张秘书。这个惟一的证人,突然失踪了,我觉得这很说明问题,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两件事情都在进行之中。”

“那更好了,更好了。我知道我都是在瞎操心,领导肯定比我想得周到。第三……第三……那我就更在胡说八道了……

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双沟林场原先有一个老所长,在这儿干得挺好。就在通知我来双沟的前两天,他突然被调走了。给我的感觉,调他走,纯粹是为了给我腾位置……”

“胡说八道!”

“后来我又想了,如果一定要找个比较偏僻的地方来让这个不太听话的方雨林去吃点苦、受点罪、好好地接受一番教育和锻炼,这样的地方多的是,干吗非要把他放到双沟来呢?还得折腾人家老所长从睡舒服的热被窝里挪动出来。那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原因?我仔细一想,真的吃了一惊,这个桦树县双沟林场居然是这位周副市长的老家。他爹妈带着他离开林场去东钢时,他已经快15岁了。现在这个林场里还住着他的亲大伯和几个姨哩。市局领导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我放到这儿来,除了要我管好这个派出所以外,是不是还有点别的意图?如果可以的话,请局座在喝豆浆吃油条的同时,给卑职一点明示。”

这时,一直保持在马凤山脸上的那种微笑,突然凝固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豆浆碗,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方雨林,然后又恢复了那种若有若无、含意不明的微笑,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你倒挺会联想的!嗯,说下去,继续说。别傻站着,再给我添碗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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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明--大雪无痕--二十

二十按约定的时间,丁洁开着她那辆欧宝车,慢慢驶进周密住着的那个“工人住宅区”。中午时分,虽然绝对温度仍在零下六七度左右,但由于那些脏雪极容易开化,路面和院子的坑洼处都已相当的泥泞。也许因为经常有人开着各种各样高级或不那么高级的轿车来看望周密,所以这儿的居民对丁洁这辆绿色欧宝车并没显出多大的好奇,倒是一些孩子,尤其是一些半大不小的男孩儿仍饶有兴趣地跟在车后一直往里跑去,嘴里还在模仿汽车喇叭的声音,争先恐后地叫喊着:嘀嘀——嘀嘀嘀——车开到楼下,丁洁真的摁了两下喇叭。

周密打开窗户,向她做了个手势,请她上楼去。

上楼?还是不上楼?这可是个“原则”问题。丁洁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上。

走到房门口,周密已经开着门,微笑地迎候她了。“换鞋吗?”丁洁微微红起脸问。“换什么鞋唤,我这儿乱七八糟的,别把你的鞋弄脏了就行了。喝什么?绿茶?花茶?还是咖啡?热露露?”

丁洁笑道:“到底是市领导家,光喝的就够开个酒吧了。”

周密还挺认真地继续询问:“喝咖啡?”

丁洁说:“我在家里可从来不喝速溶的那种。”

周密微微一笑:“到我这儿,还能让你喝速溶咖啡吗?”

说着便拿出一整套磨咖啡煮咖啡的器具,都是银光闪闪十分精致典雅的欧式用具。正经从国外带回来的。

丁洁打量了一下环境,问道:“怎么看不到女主人的照片?是不是为了接待女同事、女朋友方便,故意把她从墙上取下来了?”

周密脸微微一红:“不是我要把她取下来,是她自己不愿意再挂在我这儿,把它们取走了……我和妻子分居已经很多年了……”

丁洁装作不知道似的,故意地惊叹道:“是吗?能让我参观一下吗?”一边说,一边向里间屋走去。“这间是您的卧室?”说着,便伸手去推那间屋的门。没想到周密忙跑过来,一下把那间屋的门锁上了。动作非常生硬,神情也有些慌张。

丁洁忙道歉:“对不起……excuseme……”“对不起……那屋……太乱……”“对不起,excuseme……”

两个人都略有一点尴尬,闷闷地坐了一会儿。还是周密先打破了这个僵局。他问:“刚才你问什么来着?我妻子的事?

你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应该知道?“”你是新闻部主任啊。“”对不起,我是新闻部主任,不是男女隐私部主任……“”对对对,说得对。“周密又红了红脸(这一点给丁洁留下极深的印象。她真想不到这么一个”日理万机“的常务副市长,居然动不动还会脸红)。”听说这两年社会上有些作家,就靠出卖自己和别人的隐私赚大笔的稿费。唉,我们的作家呀……“”您觉得我也是那种不要脸的人?您,周副市长希望我们电视台新闻部也向那个方向靠拢?“”开个玩笑,我怎么会希望我们党领导下的电视台新闻部向那个方向靠拢?我妻子在我从政前,就跟我分居了。那时她和我都在省经济学院教书,都是年轻讲师。后来教研室的一个副教授动员她跟他一起到南方下海,当时动员我也一起去。我那时没那个勇气,也丢不开我这边的事业。她就走了,后来她跟那个副教授又去了香港。两年后,又把女儿接走了。”

“您倒是真舍得!”

“舍得谁?她?还是女儿?”

“她,也包括女儿呗。”

“她嘛……是没办法了,女儿是真舍不得。心头肉啊!”

周密拿出自己的钱包,钱包里夹着一张女儿的照片。

丁洁仔细看了看照片,笑道:“不像您。”

周密又红了红脸:“是的,她像她妈妈。”

“您妻子很漂亮嘛!”

周密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可以这么说吧。”

丁洁试探道:“有她的照片吗?让我看看。”

周密忙说:“不必了吧……”

丁洁没再坚持。过了一会儿,她问:“您觉得,作为一个副市长,住在这样的住宅区里,于己于人都方便吗?您当副市长以后,您那些普通百姓的老邻居是不是也觉得有点别扭,挺不自然的?”

周密说了句实话:“不管他们别扭不别扭,我想我总是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