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桑塔纳旧车,扬长而去。
廖莉莉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廖红宇,一个邻居老先生忙提醒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这时廖红宇头上的伤口已火烧般灼疼起来,被切断的皮肤血管肌肉筋胜凶凶地好像都要爆炸了,汩汩流下的血已把她的眼睛整个糊住,但廖红宇还竭力保持着清醒。她挣扎着让廖莉莉先不要叫救护车,先扶她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就在煤气站隔壁。但不知为什么,当晚的那个值班民警对依然还血流如注的廖红字极其冷漠:“你就是那个廖红宇?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人打架?”廖莉莉一听,肺都要气炸了,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但此刻不是打架的时候,只好强忍着气愤,咬着牙喊道:“谁跟人打架了?是他们砍了我妈!”
那个值班民警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看他那神态,事先好像是得到过某种“暗示”。比如说是这种暗示:“嗨,哥们儿,今晚你值班?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哩。要是有个姓廖的丫挺的脑袋开了瓢,你少管那闲事。这丫挺的,最不是个玩意儿了,吃饱了撑的,净他妈的装孙子,跟咱大哥过不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幕后交易,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晚,他自始至终对报案的这对母女持爱理不理的态度,连笔录都没好好做,只是浮皮潦草地写了二三十个字,说了声:“行了行了,写个情况,回家等着吧。有什么结果会通知你们的。”就把廖家母女俩打发了,连现场都没去看一下。一直到“12.18”大案结案,杀害张秘书的凶手被押赴刑场,绳之于法,那晚对廖红字行凶的几个凶手却还依然逍遥法外。
生活中,我们都痛恨腐败和腐败分子。数落这些人和事时,我们都能做到咬牙切齿,挥斥方遭。但一旦“腐败”笑嘻嘻地扭动着腰肢以各种不同的形式贴近你的时候,你又会觉得“她/他”挺可爱,因为“她/他”能超规范地满足你种种本能的欲求,种种消费的欲求,让你轻松获取轻松——以伤害他人和社会的规范为代价。这时,你会讨厌像廖红宇那样的人,觉得他们不近人情,不谙世事,没有人味,视之为“怪物”,轻则疏离他们,甚至于处处跟他们过不去。并不是说大家都应该喜欢他们,但至少在他们迫切求助时,都能伸出手去拉一把。中国进步到今天,只知道拿一块馒头去蘸革命者砍头后流下的鲜血治自己儿子的病的人肯定是不会再有了。但是拿着其他种种的“馒头”去蘸“改革者”和“反腐败者”的鲜血,以望填满个人欲壑的人,绝对还没有绝迹。至于为了一己私利(往往只是蝇头小利)而麻木不仁地钢架为虐的事情也许还会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不能说这样的现象日趋严重,但如不很好解决,它的确会影响我们民族的素质和历史的进程。如若不信,请稍待时日(比如20年左右,你我都还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便可见出一个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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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明--大雪无痕--四十七
四十七手术进行了两个来小时。一直脸色苍白地等候在手术室门外的廖莉莉却觉得这不是两个小时,而是20个小时,或者更漫长,几乎没有尽头。来了不少人在手术室门外守候,有蒋兴丰,有老肖一家,有路南区检察院和市公安局的一些同志,还有橡树湾的一些干部和职工,来人中还有冯祥龙。
手术后的第二天,廖莉莉发现妈妈不会说话了。“大夫,您给好好瞧瞧吧,我妈现在怎么说不了话了?”她急得快哭了。正在查房的苏大夫一时也查不出真正的原因,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平平廖莉莉的心,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低声告诉他,来了两位省反贪局和公安局的同志,要找他了解廖红宇的情况。
“现在没法跟廖红宇谈话。她突然不能说话了,出不来声音……”苏大夫无奈地耸耸肩,对两位司法部门的同志说道。
“她没有伤着嘴,也没伤着咽喉,怎么说不了话了?”那两位同志问道。
苏大夫指指头部:“这儿突然受了刺激,也会造成失音。
心理的问题、神经性的,都有可能。”
“这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苏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就难说了。”
“我们急需跟她谈一谈。只有她本人看到过凶手。她能不能尽快向我们提供凶手的情况,对于能不能尽快地抓住凶手,特别关键。”
苏大夫满口答应道:“我们一定努力,尽快让她恢复说话的能力。”说话间,苏大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给他打电话的是冯祥龙。冯祥龙是苏大夫的朋友。有一回他驱车经过苏大夫家门前(那时他还不认识苏大夫),见几个泥瓦小工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指挥下正扯着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要动武,他停下车上前打探究竟。那白面书生(苏大夫)为装修自己的私家诊所门脸儿,欠了那工头一笔为数并不多的钱(大约一万二三左右)。他们动武,就是为了讨债。冯祥龙听说苏大夫是市二中心医院的外科主刀大夫,立即动了恻隐之心。当场把自己的名片给了那工头,由他担保,在新限期之内,保证归还拖欠的工款。以后他俩就交上了朋友。凡是冯样龙所有不宜公开去大医院治疗的病,都由苏大夫包下了。即便他治不了的,也由他介绍他的朋友来为其治疗。杜海霞两次怀孕,就是由苏大夫给解决掉的。事情办得一点不露痕迹,还没给杜海霞留下一点后遗症,让冯祥龙特别满意。冯祥龙因此要出高薪正式聘请苏大夫为集团公司的“医疗顾问”。不知为什么苏大夫对这个“肥差”却婉言谢绝了。“朋友就是朋友,-‘顾问’就变味儿了。”苏大夫这么解释。是否还有别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冯祥龙也没勉强他,但从此以后,两个人的朋友关系却是越走越近。
“兄弟,忙着呢?”手机里传来冯祥龙的声音,苏大夫忙向两位司法人员点头示意,拿着手机便进了另一个房间。“……
听说廖红宇就住在你管的病区里,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照面了。还得委屈你老弟给她多多关照。这个女人前半辈子太自以为是,不该她管的她说的,她都管得说得太多。我看,真该让地消停消停了。至于怎么才能让她消停下来,现在她是你手里的病人,你老弟会有高招的。一切花费,你不用担心……“冯祥龙直截了当地给自己这位”兄弟“吩咐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这个姓廖的啥关系?“苏大夫小声地问道。”你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想办法让她消停了就行。我想你会有办法的。“冯祥龙又叮嘱道。
这时,住在病房里的廖红宇好像仍处在半昏迷半清醒状态,放在床头的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在小声地放送着东北二人转。过了一小会儿,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插着管子的手,对廖莉莉指指那个收音机。廖莉莉不明白妈妈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要把声音放大呢,还是放小,还是关了它。廖莉莉先把声音拧小了,廖红字立即摆摆手。廖莉莉赶紧又把声音放大,廖红字这才点点头,并对廖莉莉招了招手,让她靠近她床边蹲下(病房里住着五六个病人。廖莉莉向院方要了个白色的屏风,把妈妈的病床跟其他人的病床隔开)。等廖莉莉在她床头蹲下后,她突然很低地说了句:“闺女,你听着……”
廖莉莉真是大吃一惊:“您……您能说话?”
廖红宇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她居然还能做手势!天哪!看来术后这一天多的“昏迷”也是装的了!)
但聪明的廖莉莉看出这一切都是妈妈有意所为,是防备坏人进一步加害于她,而故意设下的迷魂阵,最起码也是为了麻痹那些坏人。而这时,她是有要事交代,便竭力压住内心的惊诧和喜悦(看来妈妈的伤痛并不是那么严重),赶紧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妈妈嘴边,听她吩咐。廖红字只匆匆说了十来个字:“掩护我伪装,戒备这个苏大夫。”有护士来送药,她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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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明--大雪无痕--四十八
四十八傍晚时分,往往是电视台新闻部最安静的时刻。准备好当晚播出的本市新闻,忙得晕头转向的记者、编辑,包括几个小时一直不得空闲的新闻部主任,这一刻最想做的事,往往是端一杯咖啡或浓茶,躲到某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窝”上那么一小会儿。丁洁有自己的角落,那就是用大块玻璃与大办公室隔开的“主任办公室”。这时候,大家都知道,除非有天大的突发事件,否则谁都别去打扰她。
但是,那一天,那个年轻的女记者小高却偏偏在这时推开门,把自己那个剪成男孩儿式短发的小脑袋探进去,招呼道:“主任,没事了吧?我回去了。”
丁洁一副被惊醒的样子,忙坐起:“啊……你走吧。”
小高不仅不走,还偏偏从虚开的门缝里挤了过去,做出一副怜惜的样子说道:“主任,您也回吧。”
丁洁没说话,只是瞟了她一眼。电视台的人谁都知道,在晚间新闻播出前,作为新闻部主任的她,一般是不能走的。她得盯到播出结束。小高在新闻部已经干了两三年了,说不上资深,也应该说熟请这一套行规了。她今天挤进门来说这一番“废话”,绝对是另有所图。丁洁太了解这些精明的“现代化小丫头”了,所以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只是“且听下回分解”。
果不其然,在一旁蔫蔫地站了一会儿,小高突然弯下腰来,悄悄问道:“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恋爱出故障了?”
丁洁笑着啐她:“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考虑工作。”
小高撤撤嘴道:“得了吧,我的大主任。在这个年龄段,谁不清楚,为工作而发呆和为爱情而发呆,那模样那神情是完全不同的。丁姐,到底怎么了?快说嘛!周副市长好长时间没给您打电话了……”
丁洁笑道:“你昏了头了,跑新闻跑到我身上来了?跟我扯什么市长副市长,净胡说!”
小高拿起自己的皮包,一边笑着向外跑去,一边还热心地劝说道:“主动给人家打个电话吧,别在这里苦苦折磨自己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跑了回来,说道:“忘了告诉您一件事,刚才台行政科通知,让我们明天一早派人去他们那儿领工作服……”“又发工作服?不是上个月刚发了一套吗?”丁洁问。“嗨,又不要您自己掏钱,管它呢!每天发一套才好哩!”小高甩着自己那个小皮包说道。“什么不掏钱?上一套每人不是掏了50元?”丁洁反驳道。小高叫了起来:“我的大主任,一套纯毛西服让您个人只掏50元,您还觉得吃大亏了?您真够可以的!”丁洁问:“这一回是哪个企业赞助的?”“听说是九天集团。”
又是这个九天集团,丁洁没再问下去。这个九天集团最近拼命地在新闻媒体上“投资”。前不久刚给电视台每个办公室送了一个纯净水饮水机。没几天又每人送一套工作服。昨天还听说,他们又决定出资300万,赞助电视台建托儿所……这个冯祥龙钱多得烧手了!当然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电视台这几天天天播放跟九天集团冯祥龙有关的专题片,就跟做大广告似的。电视台专题部差不多都成了九天集团的广告部了。前天晚上有人打电话来报告说,九天集团发生一起特别奇怪的伤害案。一个叫廖红宇的经理助理在自己家的门洞里被人砍了四五刀。这个廖红宇前不久刚写了一封匿名信揭发九天集团的许多问题,就让人砍了。当时丁洁已经通知小高带人去拍一下现场,准备留一点相关资料。最近她听许多人都说,这个九天集团,尤其是这个冯祥龙,有朝一日肯定要出事。他那个德行都不出事,那就是咱们这个省真有问题了。但经请示台领导,台领导愣是不让拍。说,九天集团的事特别敏感,不要去碰。
“什么叫特别敏感?”当时丁洁还追问了一句。台领导没做更多的解释,只说了一句,这牵涉方方面面许多关系,能不去碰,还是不碰的好。“干什么不好,干吗非要去碰它呢?”
领导最后说道。是的,以中国之大,可拍的东西太多太多,何必自寻烦恼,偏去碰这么个“刺儿毛球”呢?!
丁洁不做声了。父亲常常教导她,在外做人做事都要特别的谦虚谨慎,一定要考虑到影响问题。“出什么事,人家都不会怪你,总是要怪到我头上来。他们会说,看,这个司令员,怎么教育自己的闺女的嘛!”正因为如此,在家里、在熟人面前有诸多任性的她,在自己下属和生人面前,总是要把很大一部分真实的自我收藏起来,做出一副敛容的样子。
那些日子里,方雨林一直在忙着寻找那天冲击车祸现场的二十几个山民,想从他们嘴里找出在幕后策划此事的总后台。
最后搞清,策划者居然是那位市政府秘书阎文华。材料报到金局长跟前时,局长大人还具有点不相信。因为在这同时,局里又让郭强去交通大队认真核实了一下那起翻车事故。郭强回来汇报说:“可以说搞清楚了,完完全全是一起违反交通规则造成的普通车祸。这两个家伙原先就不怎么会开车,那天急着上谁家去喝喜酒……”方雨林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把他们灌醉了,又把他俩弄上车,制造了这样一种普通车祸的假象?”
郭强说:“他们是去新娘新郎家的路上出的车祸,还没喝到喜酒哩。”
既然是一起普通交通事故,现在无法解释的是,市政府阎秘书为什么要组织双沟的人去冲击事故现场?他好好的一个市政府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