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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日记-txt 佚名 5004 字 4个月前

。听马飞说,她住在郊区的别墅里。

中产阶级的足球踢得也少了,各自伺候着女朋友。中午的时候,他们早早地回来,拿着饭盒出去,在食堂里过起小日子。晚上的时候,他们有时在教室里过夜,有时在电影院和录相厅过夜。逍遥派瘦长老也有了女朋友。就是那个和我一直沉默的无产者,也在天天写情书,原来他和高中时的女友一直没有断。听他的口气,人家不怎么乐意,正在一家公司给老板当小秘,但他始终放弃不了。现在,里面只有我和逍遥派胖长老没有女朋友,整天没处去,只好去图书馆。图书馆是我人生疑问的海洋,我在那里拼命地捞着那根意义的细针。

大家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也难以聚到一起,上课的时候更是不可能了。马飞越来越很少上课了。他的传呼机给了程一涛,自己则换了手机。课刚上完,他的手机就响了。偶尔碰见他,见他也没以前精神。他的床一直空着,这为逍遥派做了好事。他们的老乡多,有时候聊晚了就睡着不回了。

3月7日 晴

明天是妇女节,在思想品德修养课上,团委书记给我们出了个题目:大学生该不该谈恋爱。这把大家乐死了,都在下面骂他是个老古董。他却站在上面大讲特讲着,讲着讲着,可能看到有几份姿色的韦小钰,就问韦小钰:

“我想问问你的爱情观和婚姻观。”

“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绝对不是一回事。”

“你认为爱情是婚姻的基础,这句话对不对。”

“不对。有些婚姻不需要爱情。也就是说,我爱一个人,不一定就非要嫁给他。”

团委书记在上面傻了眼。这时,有个同学站起来说:

“我认为这个题目太老套了,属于八十年代的范畴,应该改为‘大学生能不能同居’,或者‘大学生能不能结婚’之类的。”

大家都鼓掌。我没有鼓。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那时候留级,才在这时候上的一个遗漏的大学生。

3月14日 晴

又到了可恶的政治学习时间。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说是学校心理学教师,要做一次调查。团委书记先训了话,那个女人告诉我们调查的内容,是大学生的性生活问题。说是不记名调查,务必请每个同学填写真实的情况。我看了看,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最要命的是要让人填写有没有性生活的体验,还要问和几个异性发生过这种行为。越往后看,越是让我吃惊,居然有一项专门就是针对弗洛伊德的学说提出的,问有没有在梦中和母亲那样的行为。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看。我不敢填写,只好随便填了一气,惊慌失措地走出了教室。

晚上,程一涛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结果:调查显示,男生有一半的有性体验,而女生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先是追查宿舍里谁还是童男子。在此以前,大家追查的是谁失了身,这次却成了谁是童男子。大概只有我了。可是他们还是不信。后来,逍遥派瘦长老说:

《非常日记》四(2)

“你们说,咱们班谁还是处女?”

“是不是处女,你怎么知道?”程一涛挖苦道。

逍遥派两个人就说了,失了身的女人走起路来跟处女不一样。然后他们就一一地算起来,韦小钰是第一个被排除处女身份的,不要说她的两腿间的距离,单就她的传呼机就已经说明了问题。最后,陈梅也被算在了其中,因为陈梅从小在山地里走着,腿有些弯曲。这也成了她失身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大概他们都已经有了女人,只有我,还是个处子。从来都是以处子而自豪,今天却让我如此地自卑。

我一直想不通其他人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和女人好的,想不通班上有那么多的女生竟然已经失了身。她们有些可是从来都没见过有男朋友啊!

我想起去年暑假那个卖西瓜的漂亮女人,想起林眠。不知道林眠和马飞那样了没有?我兀地对这对狗男女充满了仇恨。

3月20日 晴

外语成绩下来了。中产阶级两个人过了英语四级,我则过了英语六级。

剩下的时间不知道怎么打发。只好去图书馆。正好从这学期开始,学校图书馆进行了改革,有些部门二十四小时开放,有些则从早上八点一直开到晚上十一点。这倒给我提供了一个好地方。早晨起床后,先去上课,没课的时候,我就去图书馆。有时候,中午也不回去,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哲学的,我是哲学看得越多,越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宿舍里总是缺人,今天是逍遥派,明天就是中产阶级。有时候,连无产者也会不在。只有我是最忠实于这个宿舍的人。

听说林眠的外语又没通过。这学期,林眠的目光也似乎移到了社会上。刚开学时,听说林眠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去做大堂经理。一周后,一两宝马车来到了学校。林眠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皮包。那辆车刚离开不久,她的皮包里有铃声在响。林眠拿出手机,一边谈笑着,一边走进了学生区。学生们正好下课。

今天,学校里张贴了一张海报,内容是说在近期内,市电视台要举办一次选美大赛。冠军的奖金是一万元。

我们都在想,林眠肯定是要参加的,而且肯定能拿冠军。

4月1日 晴

程一涛中午回到宿舍,发现床上放着一张纸条。是林眠让人带给他的,说是要让他帮一个什么忙。程一涛问宿舍的其他人,有人告诉他是别的宿舍的人带来的。上面说下午在某一个教室见。

整个中午,程一涛一直在想为什么林眠会找他呢。他没有睡午觉。大家也没睡。有人说:

“可能是林眠看上你了。”

“她看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程一涛给自己上着劲。

“你可别成了第二个马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程一涛心里痒痒的。下午没课,他一走,我们就躺下来睡觉。我们也在想,林眠找他干什么呢?

这时,那个送纸条的人进来了,问程一涛走了没有。我们说走了。他就笑。我们不明白,他说:

“今天是什么节啊!”

我们恍然大悟。愚人节。

晚上,程一涛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像没事人一样。逍遥派瘦长老就问他下午见没见着林眠。程一涛笑着骂道:

“他妈的,是那个龟孙子干的?”

瘦长老却不饶他:

“看来,你对林眠还是很有意思的吗?”

“谁对她有意思了?”

“别装了。吃着碗里的,还谋着锅里的。”

4月5日 晴

听说选美大赛就要开始了,北方大学报名的女生达到一百人。

人们最关心的是林眠有没有参加。有一天,中产阶级蓝调终于从他的女朋友那里得到消息。原来他的女朋友的好友也报了名,她在报名册上发现了林眠的名字。

人们这才安心了。仿佛又有了可以兴奋的话题,又有了可以等待的未来事件。

我也不例外,但我总觉得这非常地无聊。

4月10日 晴

实际上,无聊常常是从刚刚睡醒的那时刻到来的。睁开眼睛,看见太阳照得屋子里亮亮的,屋子里安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赶紧坐起来,以为是睡了很久很久。一看,好多人都在睡,仔细一听,外面也很安静。然后就是发呆,什么也没想好像什么也想了。人生没有任何目的,这个下午更是没有任何目的。鲁迅说得狠,他说“人醒了无路可走是必然的事”。他可真是把人看透了。

似乎睡得太久的缘故,头有些闷,身子也有些发软,索性又躺下。我想起去年冬天跟着边大师学气功的那阵子。那时候,身体真好,精力也很旺盛,就是他们说得太玄了。听说那个班今年还在办,但很多人都退出来了。边大师曾说要给我们表演用气功点纸的功夫,我没有看到,据说他后来根本就没有表演过。可是他办学习班挣了很多钱。这一点是我看不起他的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边大师说世纪末是世界末日,他要拯救我们。我想,就我们几个心理不正常的人活在世上,其他的人都死了,尤其像林眠那样的女人也都死光了,我们即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死掉。可是边大师非要拯救我们。文艺学教授也对他们的气功什么的不感兴趣,他赞同世俗人生。我也一样。我还是不愿意做超人。

《非常日记》四(3)

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想着,我发现无产者也醒了,同样猛地起身,觉得到了世界末日,然后他又慢慢地躺下,可能也和我一样地茫然而无力。陆续地,其他人都醒来,然后又躺下。然后有人打了个哈欠,开始说话。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意义。最后,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我和无产者。

他叹口气。我也叹口气。他说:

“你在想什么呢?”

我就给他说了。

他没笑,却一本正经地说:

“唉,我要是想通人死以后的事,我就不愁了。”

原来他一直发愁的就是这个问题?

4月12日 晴

上大学以后,一种奇怪的念头常常折磨着我。我总觉得一切都与我想象的不一样,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有时候,我突然想自杀。我想,自杀可能能显出我存在的意义。特别是在星期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宿舍里没有一个人,是的,连我自己也不存在了。那种生命无意义的感觉便非常强烈,我就想起自杀。

我看过很多人写的诗人自杀的评论和记述。那些人和我一样,心里上都似乎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有着天生的缺陷,所以便和常人不一样。他们的自杀是必然的,他们因此而永生。是永生吗?我常常问自己。他们知道自己永生了吗?

然而他们留给了世界意义。

我听过心理学方面的报告,我也知道我至少已经得了两种病:自闭症和抑郁症。我常常为此而发愁,可有什么办法呢?

4月15日 晴

今天的晨报上登了选美大赛的结果。林眠头带桂冠,双手高举鲜花。

她得胜了。

人们都争着看那份报纸,仿佛从来没见过她一样。实际上,这是预料中的事。

林眠忽然间成了校园里的明星。如果说过去她的一切都让卫道士们感到不满的话,现在她找到了帮手,那就是媒体。俗话说,假话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理。时尚的事物宣传多了也就成了正统的。

晚上熄灯后,逍遥派胖长老叹口气道:

“你说,现在可能哪个黑社会或者大富豪正在打听林眠的消息呢。比如她的家庭,她的三围,她的男友。”

“听说女人上床的时间长了,腰就会变粗,你说林眠怎么就一直没变。”另一个也寻思着说。

“你怎么知道没变?你量过啊?”中产阶级白领终于找到了话柄。

晚上,我又在梦中和林眠做爱。半夜里醒来,床湿了一大片。

4月20日 晴

今天晚上,有个诗人来做报告,我去听了。他给我们讲了他的一个有趣的事。他说他刚毕业时,被分配到了一个小县城。他就每天都在街上闲逛着,有一天,一个漂亮的姑娘在他眼前闪过,他叫住她,直接告诉她,他喜欢她,因为她太美了。姑娘觉得他是个流氓,没有理他。他就一直跟着她,见她走进了一个里面全是平房的院子。他要跟进去,姑娘却把门锁上了。他在不远处等着。中午时分,上下班的人多了,那个院门便畅开了。他走了进去,正好看见那个姑娘和家人在吃饭。他走到跟前,告诉她父亲他是谁,在哪里工作,怎么迷上了她,并告诉他不能没有她,他要跟她结婚。姑娘家的人都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含糊地把他打发走了。后来,他就天天下班时等着那姑娘。一周以后,那姑娘觉得太可笑太有意思了,便和他说话了。没有多久,姑娘也爱上了他。他们结婚了。他说,人永远需要的是勇气。

他的报告对我的触动很大。我这个人最缺乏的就是勇气。

4月23日 晴

下午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睡大觉。我却睡不着,便到街上闲逛。一个人在街上转,有一种沧桑和悲壮的感觉。我总觉得自己在逆潮行走,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仿佛在赶着去做同一件非常紧迫的大事。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没有一个人认识我。再也不必为什么而自卑,再也不必为什么而烦恼。我就是我,孤独的我,实在的我。仿佛电影中的镜头一样。行人跟我没关系,街上的繁华跟我没关系,那唱歌的人跟我没关系,这世界跟我没关系。我不必关心人类,我只关心我自己。我在这乱哄哄的街上静静地回忆着我的过去,回忆着那些我喜欢的姑娘。

不自觉地走到了医学院门口,我进去闲转着。路旁的丁香已经开了,像一个个粉红色的梦。微风一吹,那少女般的香气便袭入人的骨缝,使人忽然间生出一种无限的温柔。我不知下雨时的丁香是什么神情,是不是像戴望舒的诗里写的那样落寞而孤单。我所认识的丁香都是这样,一种无邪的神情,长着一双孩子的神秘的眼睛,仿佛我想象中的女儿。是的,像我的女儿,宁静而羞涩,骄傲却不张扬。她们的呼吸是如此美妙、神圣。

一个漂亮的女孩背着个小书包从不远处走来。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着,那种不经意的眼神是我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