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得紧紧地,然后我们再也难以抑制地抱在了一起。迷迷糊糊中,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性爱。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就结束了。我们躺在床上,一句话也没有。我拼命地在想刚才经历的一切,然而一切都来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我一直觉得自己在昏迷中,仿佛刚才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我一直在一旁看着。
她突然问我: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我没有想过这件事。
她大概非常失望,只见她顿了顿就要起身,我赶紧对她说:
“我愿意,只是……”
她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别说了。你要说的我早就想到了。”
“不,不是那意思。”
“别说了,快睡吧。”
她起身出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黑夜里。
8月10日 晴
昨天早上,我睡得很迟很迟。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灵灵也已经醒来了。他仿佛什么也没有觉察。
整个上午,我沉浸在一片爱意中。我想起我们的一切,虽然不那么和谐,但我们毕竟相爱着。我想起了昨晚,只觉得现在我还在一片迷糊之中。我努力地回忆着它的甘美,它的美妙,它的一切。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幻。我真的和她……怎么不是呢?我又努力地回忆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她的体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可是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另外,我怕灵灵看出什么端倪来,便极力克制着自己。
中午的时候,我给她写了一首小诗,并跑到楼下去买了一张卡片,然后工工整整地把诗写上去。做好后,又问灵灵借了彩笔,简单装饰了一下,然后幸福地睡去。
下午四点钟时,电话响了。往常都是灵灵接的,可是今天我抢着接了。一定是她的。然而是灵灵爸爸打来的。他问我是不是那个大学生,问我最近灵灵的学习怎么样。我都回答了他。然后他要和灵灵说话,我恹恹地在一旁听着。
这个电话结束了我的美梦。我突然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我也开始清醒,我知道,她爱着的仍然是那个在外胡搞的男人。她放不下他,放不下的还有她的孩子。
直到这时,我才开始意识到,实际上我们是多么地不相称啊。她那么漂亮,那么性感,那么具有青春的热情,而我,心里只有悲伤,只有自卑,只有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痛。我们明明是两种人,可是我怎么会爱上她的呢?
晚上终于来临。九点四十左右,她回来了。她看了看我,第一次没和我打招呼。我主动地问她。她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我的心里悲伤极了。我知道肯定是她的丈夫给她打了电话,她现在后悔了。
她没有看电视,也没有冲洗就睡去了。
我失望地听着她走进了卧室,第一次关了她的门。
我也只好睡去,但我哪里能够睡得着啊。我一直想给她那个卡片,可是她不理我。我伤心极了。
8月11日 晴
昨天早上我还在睡觉,就听见她起了床。这是我来后她第一次起这么早。我也起来了。她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我说没睡着。她顿了顿,又问我为什么不继续睡。我说,睡不着。我一直没有抬头,她一直在擦她的鞋。她离我已经很遥远了。我们似乎不怎么相识。这是我预料到的,可是我受不了。
她擦完就径直走了,一眼都没看我。
我委曲极了,不知道怎么办。
我想走,可是,我多么想知道一切。
我等着。
晚上九点多,她回来了。好像高兴了一些,但也只看了我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灵灵还没睡去。她便哄着灵灵去睡觉,我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必须要知道一切。灵灵睡着后,她出来了,坐在另一个沙发上。虽然只是一个沙发,但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她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而我根本就没有看。我一直看着她,希望她跟我说话。
她终于说了:
“昨天,他打电话了。”
“……”
“他说他过几天就要回来了。”
“……”
“这些日子太麻烦你了……”
我听不下去,泪水都出来了。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明天就走。”我终于哭出了声。
《非常日记》五(11)
她有些不忍地坐到我跟前,抱住了我,对我说:
“听我说,我们不合适。你是大学生,我只是一个卖货的工人,一个没文化的粗人。”
“别说了,我知道你爱的是他。”
她不说话了,半天她才说: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还爱着他,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她求我留下来,再呆两天,因为灵灵的课两天后就彻底补完了。我起初不愿意,后来就答应了她。
晚上,我一直在想着和她做爱的情景,可是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而丑陋。我再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觉得那么无趣。人生多么虚假啊!明明发生了的事,你就是无法确定。我多么想和她再一次地拥抱啊,我想确认那晚发生的事的真实性。
8月12日 晴
痛苦折磨着我,也折磨着她。我们没有说过多余的话,而她则尽量避着我。我也避免和她说话。只有两天,我得挺住。我们不能争吵,不能让灵灵有所觉察。我也不想破坏她的家庭。我只希望和她这样。这样就挺好,我别无所求。
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知道这一走是不是再能看见她。我忽然一阵冲动,把她的内裤偷了一件放在我的包里。明天上午,给灵灵的课就全补完了。我想下午回学校。我不想到晚上再回,一则太迟,二则我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8月13日 晴
我早早地起床,等着她,准备和她告别。
她刚起床,电话响了。是他丈夫打来的。我大概能听出他们谈话的内容。他可能不想马上回来,而她则要他马上回来。说着说着,她就在电话里和丈夫吵起来。她的话很难听,骂他丈夫是嫖客。他们好像还说起了我,她在电话里嚷道:
“你别侮辱人家,人家才二十岁。”
她放下电话后,发现我在门口站着,就说:
“她说我们上床了,我们就给他上床看看。”
突然她又看见儿子也出来了。她就大哭起来。
今天,她没去上班。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十一点左右,灵灵的课彻底上完了,要出去玩。我允许了。我也希望他给我一些机会。我敲她的门,她开了门。我看见她头发乱乱地披着,脸上布满泪痕。
我坐在她的身边,说道:
“对不起。”
她突然坐起来,对着我说:
“你有什么错?我们不就是上过床吗?他怎么能知道,他还不是要甩掉我,瞎猜着。我们就是上过床怎么地,来,我们现在就脱衣服,我们上床。他能在外面和婊子鬼混,我就怎么不可以。”她一手抓着我的衣服要往下脱,一手则撕着她的衣服。我吓坏了。我知道她在怨我。她已经脱了上衣。我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她哭了。她松开了手,哭着说:
“他就是要甩掉我,不要我了。”
我伤心极了。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只是要报复他,只是情欲。她还那样比喻我和她的关系。我生气极了。
我没有再理她。我跑了出来。我再也不想见她。她利用了我,污辱了我。我发疯一样地在街上狂走着,足足走了两个小时。这时,我才发现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我呆呆地看着泛黄的河水,有些恶心。我突然觉得,在这种恶心的水里死去不足取。我顺着河往前走,走着走着,竟上了一条公路。我在路旁坐下来。我觉得有些累。一个乞讨的孩子上前来问我要钱。我没有理。我这才发现身上什么也没带。我跟那个乞讨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呢?他没有什么,但他也不为什么而痛苦。我是个大学生,是个饱受学习之苦的人,一个自尊和自卑心理都非常强的人,一个因爱而遭受屈辱的人,我因此而痛苦。假如我像他那样该多好!他至少还有希望。他的希望与我的不同,他只希望自己能吃饱穿暖,可是我不仅仅要的是这些。这些对我是微不足道的。对这个乞丐来说,生活对他有着绝对的意义,而对于我来说,我生活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突然觉得比他更贫穷。
我忽然间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就连死亡本身也没有了意义。
我是走着回到学校的。正好是吃饭的时候,我饿极了,可是我没有钱去买吃的。我在宿舍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来。我想,必须得去找一个熟人。
我正要出门,门开了。她站在那里。她把门关上,看着我说:
“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来?”
“你走后,我看见你的东西都在家里放着,钱也没拿。我知道你没钱。”
我转过头去,不想看她。她问我:
“你是怎么来的?”
“走着来。”
她看了看我的身上,给我拍打着灰尘。我却突然觉得她是那么太人生厌,我躲开了她。她说: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气出在你身上。你还生我的气?”
我没有回答她。她把我的衣服和包放在我的床上,说:
“走吧,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我不想去。她便说: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也不想和我说话。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这是一千元钱,你的代课费,你收下。”
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俗气,把商人的那些习气全用到了我身上。我恨恨地说:
《非常日记》五(12)
“你拿走吧,我不要你的钱。”
“我知道你不要我的钱,所以我没有多给你。”
她把钱放在我的床上,然后对我说:
“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你自己到外面去吃一点。”
她走了。我拿起床上的钱狠狠地扔到了地上,我只有对她的恨。过了半天,我又拾起那些钱。当我把这些钱放在箱子里时,我对自己充满了蔑视。
突然,我想起我的包。我赶紧打开,发现我偷的那件她的内裤还在,而写给她的那个卡片没有了。
8月14日 晴
无论如何,我不能原谅她。有时,我安慰自己,她肯定也爱着我。可是,我马上就会否定自己,我有什么值得她去爱。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大学生?这太荒唐了。
无论如何,我不能原谅她。
8月15日 晴
两天来,我一直静静地回忆我和她那晚的情景。的确发生了,然而发生了什么?我不能确定。仅仅是性关系?可是太匆忙了,以至于我不知道它竟是什么滋味。是爱?不知道。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相互需要。是的,仅仅是需要。
这使我对性产生了一种厌恶感。
8月20日 晴
她一直没有再打过电话。我也没有给她打过。我们彼此僵持着,或者说我们彼此想忘记。离学校开学还有几天。这几天我无事可做。今天,我无聊地在街上转,突然,我决定去看看她。我跳上了公交车。
我在她上班的商厦门口徘徊了一阵,就进去了。我远远地看见了她。她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到她这儿来一个男人拍她屁股的情景。现在她仍然笑着,嘴里不停地嚼着泡泡糖。她没有任何伤感的表现。我为此而不满。我觉得她应该表现得落寞寡欢,一幅失恋的样子。可她恰恰看上去那么欢乐。
突然,有人打了我一下。我一惊,转过身来,发现是灵灵。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玩。他说是妈妈领他来的。他大声地喊着他妈妈,意思是我来了。我不要他喊,可是他哪里肯听。
实际上,我和他的感情也很深。我们一道相处了近二十天,我们有相同的性格,相同的心境。我不歧视他,他也没有歧视我。我们是真正的朋友。
她看见了我,我不想去,因为有几个人上次见过我。她只好让人给她看着铺面,过来和我打招呼。我们一起到门口的冷饮摊上坐下来,她给我们要了冷饮。我没有想到我们的见面会这样随意。
她说,灵灵这几天一直想我,要让她带他去看我。我说,我也想他。
我们随便地聊着,像熟识的朋友。灵灵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要过去和另一个孩子玩。我们却无话了。我们都很伤感。我问她她丈夫回来了没有,她说没有。然后她说,我们不要再谈这些家里的事了,我们谈些高兴的事吧。是啊,得谈谈高兴的事。可是,什么才是高兴的事呢?好多天来,我一直不高兴。
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学,问我最近干了些什么,问我以后怎么打算。她要我注意身体,要我在学校里找一个女朋友,要我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个好工作。我突然觉得她不像我的情人,倒像我的一位长者,像我的母亲。
离别的前夕,她进了趟商厦,然后拿了一套衣服和一大堆吃的。她说,她一直想给我买套西服,就是没时间。我不要,她不行。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只好收下。她又把那些吃的零食给我。我的心里温暖极了。
灵灵还在远处玩着。她说,不用跟他打招呼了。
我拿着西服和吃的回到了学校。我彻底原谅了她。
8月26日 晴
开学了。学校里乱哄哄的。
马飞染了黄发,在报名的时候只来过宿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