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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日记-txt 佚名 4993 字 4个月前

不好!”

我收下了。一共五百元。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再也没有请我到她家去,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又有一天,我给她打电话时,她问我现在穿什么衣服,问我吃些什么东西,问我现在有没有意中人,还说要怎么包装我。她越来越关心我生活的细节。渐渐地,我倒觉得生活中离不开她了。我把自己的很多事都给她说,她帮我出谋划策。她还催着我赶紧找对象。我说找不上,没有人会看上我。她在电话里就嗔我,嫌我没志气,没信心。我好像有些依赖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妈、姨姨外,对我好的女人就只有她了,何况,在我眼里,她是那么美。

我还有什么不能原谅她的呢?更何况,我自私的心里有那么多肮脏的想法和对她的不耻,她都原谅了我,我为什么不能原谅她呢?

12月1日 晴

程一涛的光屁股诗社经北京一些高校学生的宣传,已经在南方一些大学有了影响。程一涛收到了一封约稿单。南方一家民间刊物对他的诗和光屁股诗社的作品很感兴趣,希望他们给他们寄些。

他似乎成功了。

上课的时候,程一涛坐在最后面,在那里制造着诗。他说过,现在的诗不是用心写出来的,是用屁股做出来的,而且要裸露一些,性感一些,所以就叫光屁股诗歌。

程一涛跟越来越多的先锋诗人有了来往,他的一些文章也陆续被发表了。有一天,他的一篇题为《光屁股照亮诗歌前程》的评论文章发表在一家刊物上。大意是说,现在人们说诗歌已经走火入魔,主要原因是诗歌方式和美学观念都因循守旧,而光屁股诗歌——说得更准确一些是70后诗歌,将用他们的彻底的反传统的语言和美学观念改变中国诗歌的走向,从而走向世界诗坛。程一涛的气势俨然当年的列宁和毛泽东。

我们都觉得既可笑,又过瘾。这样的文章现在也有地方发了?从内心说,这是好事情。我们提出要他请客。程一涛很乐意。

实际上,程一涛现在的女友倒是个大款,据说家庭背景非常好。稿费还没有来,程一涛要请客,自然是女朋友要来掏腰包了。马飞也去了。他开了个玩笑:

“你以后就是名人了,可能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少了,所以这次要昂贵一些。”

《非常日记》五(18)

他犹豫着,倒是他女友说了:

“行,你们说吃韩国的烧烤,还是美国的肯德基。”

“都吃。”马飞一听她这么大口气,就说。

“行。”

我们都是第一次吃那玩意儿。

再后来,程一涛就要在学校里办一次光屁股诗歌朗诵会,结果被校团委制止了。

12月3日 晴

一年一度的艺术月又到了。马飞在程一涛的鼓励下,要办一场他主唱的摇滚音乐会。他找来了他的很多哥们,开始准备起来。

12月5日 晴

由于马飞原来那个做歌手的女朋友的缘故,他认识好多歌星。这两天,他又打电话邀请了几个来给他捧场。这一下,他大为激动。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干什么事业,没想到在程一涛胡作非为的激励下也要做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12月12日 晴

没想到,校方对摇滚乐是不怎么支持的,所以马飞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申请办下来。他父亲不大同意,但在他母亲的请求下,给他拉了个赞助单位。那家单位既为他请来了最好的调音师,配备了一流的音响设备,还打着马飞父亲的旗号请来了很多记者。市电视台的转播车也开了进来。

校方也没想到这事竟然弄得这么大,只好也配合着搞,再加上还有几个有影响的歌手要来,也觉得是给学校增光的事。演出地点从校礼堂改到了可以容纳万人的体育馆。

今天,他终于站在了北方大学的体育馆里。初次上台的马飞很害羞,在台上倒不会说话了。实际上,他说的话很少,但他的歌唱因为这隆重的推出一下子身价百倍。

程一涛还是觉得自愧弗如。

12月13日 晴

今天的报纸上,到处都登着马飞的照片。

马飞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今天。

胖长老说:谁让我们既没有马飞的背景,又没有程一涛的勇气呢。

12月14日 晴

今天晚上,我们在电视里看到了马飞音乐会的全部场面。

在音乐会之后,好几位音乐界的著名人士出来对马飞进行了一番赞美。

马飞在一夜间真的成了明星。

我们只觉得他已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

12月20日 晴

宿舍里终于安上了电话。没人的时候,我赶紧给颜真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喜人的消息。对我来说,电话有两个好处,一个就是接父亲和弟弟的电话,另一个就是给她打电话。

有一次她对我说:

“我给你打电话,可能对你不太好。你的同学可能会议论你和外面一个已婚女人有什么不规行为,可是不打电话,我有时候也很想知道你的情况。这样吧,我就说是你的……你的……你的什么呢?”

我也一时不知道叫什么,忙说:“就说我姨姨?”

“我那么老吗?”

“我姨姨不老,和你差不多。”

“书呆子,亏你想得出。我不想当。就说是你表姐吧!”

“可我没有表姐。”

“说你是书呆子吧!”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愿意当我姨姨的原因。她成了我表姐。父亲和弟弟只打了一个电话,也只是快快地说几句话,并不多说。我们都怕花钱。可是,我和“表姐”的谈话往往很长。有时候,我特意不去上课给她打电话。她成了我生活中的指南。一次,她问我:

“我像不像你表姐?”

“像,可我觉得更像我妈妈。”

她在那边骂着我。我已经能和她开玩笑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和这个女人来往时,才觉得心里什么也不用藏,什么也不用管,甚至还可以开玩笑。这本是她的性格和生活作风,却慢慢地影响了我,改变着我。

说完那句话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真的觉得那句话是那样贴切。我在感情上似乎真的很依赖于她。这种感情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提炼,它忽然变得无比神圣,不容亵渎。有时候,我也会有冲动,想过去和她过夜,但马上就觉得自己是多么地可耻。我也觉得她有时候很寂寞,一样需要我。但我们克制着。当情欲的力量束缚我的时候,我就在其他人睡去时,拿出她的内裤,疯狂地吻着,然后放到下面手淫。我又重温了和她做爱的惊惧、昏迷和幸福。

1998年1月4日 大雪

今天早上考古典文学,题很简单,很快我就答完了。出了考场,看见大雪还在下,就给她打电话。她还在睡觉。我问她为什么没去上班,她说不想去。她听上去很虚弱。我想她又和丈夫吵架了。我本来是想问问她寒假要不要给灵灵再补课的事,见她这样,我就再没说。在此之前,她曾提过一次。后来,便再没提起。我想,她大概也不想再让我去了。她也怕我可能会对他们的婚姻有不利的影响。

1月7日 大雪

又是一个大雪天。上午考完试后,突然觉得空前地无聊和失落,好像失去了什么巨大的东西但又不怎么伤悲。

我决定去看看她。给她打电话,她还在家里,没去上班。我便直接去她家。

她丈夫开的门,这是我没想到的。她的头发散乱,看上去刚起床。她给他介绍我是灵灵的家教。他看上去也没有精神。我想他们大概又是吵架了。我道明了原因:

《非常日记》五(19)

“今天下午,我们放假了。我来看看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有的话,你们就直说,如果没有,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她笑了笑,说没有。她丈夫也勉强地冲我笑着,道着谢,说他现在再不出去了,要在这里过年。

坐了大概十分钟,我告辞。她把我送到门口,一幅精神颓唐的样子。

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1月15日 大雪

我回家了。父亲和弟弟都很高兴。在回家的前几天,我们三口人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快乐中。可是,几天以后,我们又恢复了从前的寂寞。

几天来,家里一直没有电,我们很早就睡去了。在这遥远的小山村,我想起了表姐。不知为什么,在这里,当我想起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美好,我和她的感情也是那样纯真,再也没有情欲的折磨,只有关爱。她像是我的妈妈,好吧,我亲爱的妈妈,以后我就专心做你的孩子,再也不要求于你。但她也像我的妻子,是的,就像我们山村人的妻子,我们纯洁地爱着,纯洁地过夜,没有世俗中的那么多情感的道德。

那几天,我多么希望她能跟着我,或者说我跟着她,在这样的小山村里白头到老。

今天,我们三个人为过年准备吃的。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才开始学着做吃的,到现在也只学会做一些粗糙的东西。我和弟弟也不会。我们都想起了母亲。

晚上,我们很早就躺在热炕上。他们提前进入了梦乡,我却又一次想起表姐。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背诵海子1988年7月25日在德令哈写的《日记》: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今夜我只有戈壁

……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当我第一次读这首小诗的时候,我没有感到它的魅力。可是,有一天,一位北大的诗人在学校办讲座时告诉了我们海子创作这首诗的背景:那时,海子迷恋上了比他大二十多岁的一位女作家。那位女作家并不漂亮,可是海子热恋着她。一个夜晚,下着大雨,海子在北大的校园里合着双手,跪在地上,等待着那位女作家,直到第二天天亮。女作家受不了,就回到西部,海子就一路追随而来,在火车经过德令哈时写了这首小诗。

他为什么要用姐姐这个意象?那一天我知道了,那位女作家对他,既是母亲,又是情人。他只有这样称呼,才不会亵渎他的情感。

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我不知道那位北大的诗人讲的是不是真的,可是我宁愿相信。由此我似乎理解了海子的内心和他自杀的原因。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颂着,任凭泪水横流。

1月20日 大雪

今天就要过年了。我忽然想起了“表姐”。我从山村里出发,走了五里多路才找到一部公用电话。我拨通了电话,是她接的。她非常高兴,说她丈夫也在,他们买了很多过年的东西。她说过去都是到她丈夫的老家过年,今年他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自己的家里过。她问我怎么样,还问我的家里情况。我给她说我走了五里路才找到电话,而且这里下着大雪。她有些感动,嘱咐我一定要注意穿厚衣服。她还要我开学时给她拿些家乡的特产。她那关切的语调,使我既高兴,又伤感。

我为她能跟她丈夫和好高兴,为她对我这样的关爱高兴。她的爱已神圣。她代替了我久已失去的母爱。

3月1日 晴

新学期又开始了。大四的学生到处在找工作,带来的消息越来越悲观。我们也非常悲观。尤其是无产者和瘦长老,他们的外语四级怎么也过不了,毕业成了问题。但无产者似乎无心銮战,和蓝调还是一头扎在网吧里。马飞也沉静多了。可能还是过惯了纨绔子弟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新贵生活,他对创业似乎并不感兴趣,而对守业更是力不从心。偶尔他也会对未来充满冲动,可是他总是想:太累了,没意思。于是,一切的伟大的冲动都付之东流了。

只有激进派程一涛,还是斗志昂扬地写着他的光屁股诗。他的那篇评论成了著名的诗评,在国内引起了极大的反响,一时间他也成了公众人物。一开学,他就收到很多杂志社的约稿。于是这天夜里,他住在了宿舍,给我们宣布了他的一个伟大的计划:他要编一本惊世骇俗的光屁股诗集。他还对逍遥派说,你们那首《无题》属于首选。

第二天,逍遥派请了客。回来后,瘦长老又问胖长老借钱。瘦长老走后,胖长老就埋怨瘦长老:

“他娘的,又把人家的肚子弄大了。”

3月5日 晴

开学都快两周了,班上那个留级生还没见着人。后来听说他的病又复发了。

程一涛总是感叹:一个天才就这样陨落了。

无产者一听,自言自语道:“他妈的,我总不会变成他吧!”

“难说!”胖长老说。

我的心里则嘀咕:我会不会变成那样呢。

这种恐惧感越来越强烈。新学期一到,眼看离毕业的时间已经不远,前途越来越渺茫,而学习也早无兴趣,更谈不上意义了。图书馆我也不爱去了。那些先前一直缠着我的哲学本原问题和宗教问题现在使我无比地烦恼,挥之不去,不招却自来。

《非常日记》五(20)

3月8日 晴

妇女节。

我觉得应该给“表姐”打个电话。她正忙着,好长时间才来接电话。我祝她节日快乐,她哈哈大笑。我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很好,就是忙。我又问她和她丈夫的事。因为开学时我去过她家,给她拿去了些我家乡的特产。那时,她又和丈夫吵架了。我也只是坐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