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9(1 / 1)

荒村归来-TXT 佚名 4436 字 4个月前

想:难不成幽灵还怕被人欺负吗?

易风书苑_荒村归来(蔡骏)

荒村归来·第五天

凌晨(2)

于是我大着胆子低下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她还是毫无反应,我只能颤抖着抓住了她的手,硬生生地把她拉了起来。

明信片幽灵终于站起来了,白色的亮光照耀着她的脸庞,脸颊上似乎还有反光闪烁着。

对了,这是她的泪光。

在这间狭小的明信片亭子里,我面对面地盯着她,只见那张脸更加苍白了,绝望的目光有些茫然,眼眶里还残留着液体的反光,两道浅浅的泪痕拖在了脸上。

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尤其是见不得女子的眼泪。似乎她身上的忧伤穿破空气感染了我,使我的鼻子也微微酸了起来。

这样尴尬地对峙了片刻,我突然试探着问了一声:“阿环?”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晃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但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不要像刚才那样冒出个“林幽”,我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阿环,明信片里的阿环,对吗?”

她还是漠然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流眼泪?”

亭子里又沉默了许久,忽然她的眼角向下瞥了瞥。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低下头,才发现在她刚才蹲过的地上,扔着一张小小的明信片。

于是我立刻把那张明信片捡了起来,在灯光下看到了一张照片,她正在照片里忧伤地看着我。

原来她刚才在这里自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印出了明信片又扔在地上,就像在苏天平的dv里所看到的那样。可她为什么要对着那照片哭泣呢?

我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肩膀问:“你到底是谁?阿环——还是林幽?”

“林幽是谁?”

“不,肯定就是你。我看着你从酒吧后门出来的,难道那家酒吧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说的林幽。”

“那你在那个酒吧里干什么?”

“我没去过你说的地方,也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这时候我再也不能怜香惜玉了:“告诉我,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阿环脸上已经不再有泪痕了,目光变得重新坚强起来,仰起头幽幽地告诉我:

另一个世界。

是啊,既然是明信片幽灵,当然是从幽灵世界里来的。不知道这些奇异的幽灵,是不是都生活在明信片里。

“好个无比奇妙的‘另一个世界’,那么请问你又是如何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

她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我:“你不会理解的。”

这目光这口气都让我有些不耐烦起来,我拿起明信片说:“那么这个呢?为什么要把它扔在地上?”

“因为我在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小小的亭子里又沉默了半晌,就像是我在审问她似的,她缓缓低垂下了眼皮,用极细微的气声说:“我爱的人。”

她在寻找她爱的人——这句话如针一般扎到了我脑子里,使我瞬间想起了小枝的脸庞。

是啊,世界上每个人都在寻找他(她)爱的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才想起现在都已经凌晨了,我和一个陌生的女子(或幽灵),面对面挤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里,想想都会汗淋淋的。

“对不起,我该送你回家了。”

我打开明信片亭子的门,把阿环让了出来。这才发觉外面已经下雨了,虽然是淅淅沥沥的细雨,但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眼前是凌晨雨夜中的街道,周围的雨声此起彼伏,凄惨的路灯照亮了雨丝,宛如真的来到“另一个世界”。

我已经不担心她会再逃跑了,可是她却茫然地站在雨里不动了。

“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但阿环似乎没听见一样,仰起头看着天空,仿佛雨夜里飘荡着无数幽灵。

我实在忍受不住了,在她耳边大声地说:“难道你要让我们在这里淋一夜雨吗?”

她摇摇头,终于说话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天哪,为什么幽灵说话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雨水落在阿环的眼睛里,她一脸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这句话简直让我立刻晕倒了过去。或许她的家就是这城市的黑夜,飘来荡去就是她的归宿,甚至那小小的明信片亭子就是她的家?

现在该怎么办?身边是个无家可归的幽灵,而我必须从她的身上,找出苏天平出事的真正原因。

惟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回苏天平的房子。

“好吧,既然你不知道住哪里,就先跟我走吧。”

我担心她听到这句话会拒绝,甚至会对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不过她却突然变得温顺了,像个受伤的小孩一样看着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那就是默认了吧?

于是,我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实际上只是抓着滑雪衫的袖子,还好她并没有反抗。我拉着她跑到了马路边的店铺底下,这里可以躲避天上的雨,我们顺着这里一路向前跑去,很快就跑到了南北高架的下面。

在这里彻夜奔驰着许多出租车,我拉着她赶紧跑到路边,正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把我们送到苏天平的房子去。

她很顺从地坐在后排座位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车窗外的世界。雨水在挡风玻璃上奔流,刮雨器轻轻地将它们擦走,模糊了我们视线中红色的灯光。

出租车很快在目的地停下了,我带着阿环走进那栋安静的住宅楼。在黑暗的楼道里,她白色的滑雪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概当初苏天平带她过来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到了五楼,我掏出钥匙打开了苏天平的房门,先把阿环让进了客厅。

深更半夜把陌生的女人带到房间里,是不是很暖昧?可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我打开了客厅里昏暗的灯,同时把空调开到最大。

阿环显得有些紧张,她抬头张望着四周,仿佛在天花板上搜寻着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

她充满寒意地说:“有许多双肮脏的眼睛在看着我。”

易风书苑_荒村归来(蔡骏)

荒村归来·第五天

凌晨(3)

阿环一定意识到了那些探头的存在,我只能平静地说:“嗯,别担心,那些眼睛不会伤害到你的。”

她摘下白色的帽子,绕过了地板上那个白色的五角星,径直走人苏天平的卧室。她小心地环视了一圈,说:“你经常把陌生女孩带到家里来吗?”

“不!从来没有。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我接下去还想说些什么,但又实在说不出口,是说“我只是可怜你这个雨中的孤魂野鬼”,还是说“我要把你关在这里审讯你”?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水杉树枝不断摇晃着抽在玻璃上。她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红色的◎,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走到她身后问:“你认识这个符号吗?”

阿环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总是要折磨我?我憋不住继续问道:“那你认识这个房间吗?”

她回头看了看,目光闪烁着说:“也许我认识吧。”

我点了点头,打开抽屉拿出那叠明信片,放到她面前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拍的吧?”

“是的,我怕别人会忘了我。”

一个害怕被人遗忘的幽灵?苏天平还真猜对了?

“你害怕被人遗忘?或者说被这个世界遗忘?”

忽然,阿环的眼神又变得凌厉无比,她斜睨着我说:“因为我很快就要死了。”

又是这句话!她在面对苏天平的镜头时,说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七天,现在十多天都过去了,她居然还在说自己就快要死了。

我冷冷地回道:“你到底要死多少次?”

“生多少次,便死多少次。生一次不多,死一次不少。死即是生灭,生即是死灭。”

她青色的嘴唇缓缓嚅动着,就像是在念什么经文或咒语,声音抑扬顿挫而富有节奏,悠悠地飘进我耳朵里,吓得我后退了半步。

虽然像是在听绕口令,但我似乎能听出一些道理,也许世界的生死本来就是如此?

但我立刻摇了摇头,大声地说:“好了。我不管你是生还是死,是人还是鬼,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认识苏天平吗?”

“苏天平?”阿环的目光紧盯着我的身后,仿佛我后面站着个人似的。吓得我紧张地回头一看,可背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听到她淡淡地说,“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我又赶紧回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

从她神秘的眼睛里,我丝毫都看不出隐藏了什么——她和苏天平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惟一能确定的是,她出现在了苏天平的dv镜头里,而且还和苏天平有过对话,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暖昧的东西,是苏天平的某一场风流艳遇,还是自作多情地引狼入室?对于事实的猜想竟然如此纷乱,就像这迷宫般的荒村故事。

“你知道吗?苏天平现在正躺在医院里,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不,他已经死了。”

阿环的语气像这冬天一样冰冷,就像在说一只苍蝇的死。

我的心也凉了一下,原先对她的怜悯也消退了:“你真让人感到可怕。是啊,苏天平现在与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的意思是说——他失去了灵魂。”

“失魂?”

我喃喃地复述了好几遍,支撑不住坐到了椅子上。

阿环如刀子般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说:“你还想问我什么?”

“好了,不要再说苏天平了,我现在问你另外一个人。”

说到这里心跳再度骤然加快了,我只能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话,把那个名字又活生生吞了回去。

几秒钟的沉默。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不断敲打窗玻璃发出声响,却更显得房间里沉默得吓人。

阿环突然主动地向我走了两步,靠近我柔声地问道:“你想问谁?”

于是,我的嘴唇和舌头背叛了我的心,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

小枝。

这个美丽的名字,宛如电流从我的嘴巴里冲了出来,一下子击中了阿环的眼睛,让她立刻合上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是的,在苏天平的dv里,阿环曾经说过“你想见小枝吗”这样的话,这句话对我来说是太大的诱惑了,我想这才是我寻找明信片幽灵的真正动力吧。

但阿环立刻恢复了平静,睁开眼睛问道:“你认识小枝?”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认识得刻骨铭心!认识得永世难忘!”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仿佛是在看我眼珠里她的投影,或者是在看我此刻激动的灵魂。

忽然,阿环点头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我又站了起来,几乎冲着她的耳朵说,“你知道我是谁了吗?”

阿环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把头撇了过去,淡淡地说:“也许,从第一眼看见你起,我就知道你是谁了。”

“那你说我是谁?”

“一个在文字的梦幻中,创造了小枝的人。”

她的回答又一次让我怔住了。在文字的梦幻中创造小枝?“文字的梦幻”不就是小说吗?她说我是在小说中创造了小枝的人,也就等于说出了我是《荒村公寓》的作者。

原来阿环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她又是从何而知的呢?我可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难道她是从我的眼睛里看出来的吗?或者她具有某种看透他人灵魂的巫术?

“你说得不对!不是我的文字梦幻创造了小枝,而是小枝创造了我的文字梦幻。”

“也许吧——也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