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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归来-TXT 佚名 4442 字 4个月前

上,她的头枕在我的腿上,偶尔有车外的灯光照进来,她的脸庞竟然如此安详,就像个睡着了的婴儿。她的头发如黑色瀑布般散开,双手无力地垂在座位上。我的大腿隔着裤子,能感受到她后脑勺的温度,幽灵好像不该有这样的热度啊。

我们挤在车厢后部狭小的空间里,再加上林幽是横躺在座位上的,她身上的清香渐渐散发到我鼻息里,任何人恐怕都会心猿意马起来。但我立刻摇了摇头,把脸朝向正前方,只见刮雨器不断在挡风玻璃上运动着。

没几分钟车速就慢下来了,我看到路边醒目的医院标志。当司机准备在马路上掉头,要把车子开进医院时,我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喘息声。

“我在哪儿?”

她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茫然地问道。

我赶紧伏下身子在她耳边说:“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林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摇着头说:“不!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出租车已经掉过头来,径直向医院大门开去。我安慰着她说:“你刚才在酒吧里晕了过去,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用不着上医院。”

“真的没事了吗?”

忽然,林幽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正枕在我的腿上,急忙用力地撑起自己说:“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你不要误会,刚才你昏倒了啊。”

林幽蜷缩在座位的另一边,头紧靠着左侧的车窗,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好像正面对着一个歹徒,大喝一声:“不要乘人之危!”

正好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司机满脸狐疑地回头望着我,问我要不要下去。

林幽低下头喃喃地说:“我不要去医院,带我离开这里。”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只能无奈地对司机说: “对不起,再往回开吧。”

司机嘴里轻轻地嘟囔了一声,大概是说“神经病”吧。

出租车又在医院大门口掉了个头,驶入雨夜的街道。

我靠近林幽说:“要不要送你回家?我认识你家的。”

“不,我已经没有家了。”

是啊,如果她真是许子心女儿的话,那确实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一下,让司机把我们带去苏天平的房子。

已经超过10点了,车窗外的城市笼罩在烟雨蒙蒙中,模糊了无数高楼如昼的灯光。林幽默默地挤在窗边,目光警觉地直视着我,让我感到无比尴尬。

现在她到底是林幽——还是阿环?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我试探着轻声问:“你还认识我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停顿片刻,点点头说:“我记得我见过你,就在前天晚上的酒吧里,有个秃头酒鬼拉住了我,当时是你帮助了我,谢谢你。”

“还记得吗?昨天下午我们通过电话。”

“我想起来了,是你打了我的手机,还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她紧锁着眉头看了看我,突然蹦出一句话,“我觉得你像个神经病。”

最后一句话让人哭笑不得,到底谁有病啊?我只能苦笑一声:“也许真是我有病吧。不过,昨天你为什么发给我短信,让我拿你家钥匙开门进去呢?”

“我发过吗?我不记得了。”

林幽把头撇向了车窗外,高架上的灯光经过雨水,模糊地照在她脸上,呈现出波浪般的光影。

易风书苑_荒村归来(蔡骏)

荒村归来·第六日

夜(3)

车子在苏天平住的小区停下,付钱后我走出车外,向蜷缩在座位上的林幽伸出了手。她双眼冷冷地盯着我,但还是把手伸给了我。她看起来浑身无力,我把她拉出了车子。

林幽抬头看看这栋沉默的居民楼说:“这是什么妖精地方?”

她的比喻真是人骨三分,我只能故作惊讶:“你不是来过的吗?”

“不,我从没来过这里。”

是啊,上次来这里的人是阿环,而不是林幽。

但她还是跟着我上楼了,小心翼翼地踏上黑暗的楼道,四周传来我们脚步的回音。

来到五楼打开苏天平的房门,林幽捂着鼻子说:“好像有股怪味!”

我只能敷衍着回答:“嗯,可能是窗户一直关着吧。”

打开客厅里的灯,林幽第一眼就看到了地板上那颗白色的五角星:“那是什么?”

“你真没见过吗?”

“不,我见过。在一些书里说——它代表吸血鬼的复活。”

这回轮到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了:“是谁给你看的那些书?”

林幽眉毛抖了抖说:“我爸爸。”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许子心。”

她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就像平时我们说出自己父亲的名字那样普通。

当我从林幽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骤然紧了一下,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恐惧,居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的爸爸……终于说出来了……许子心。”

“你好像很惊讶?听说过我爸爸的名字?”

“是的,大名鼎鼎的s大心理学系教授许子心,《梦境的毁灭》一书的作者。”

“原来你知道啊。”林幽好像放松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对我充满警惕了,“你大概还奇怪为什么我不姓许而姓林吧?因为我妈妈姓林,我跟的是母姓。”

看来她真是许子心的女儿。我的脑子里越来越乱了,不知这女孩嘴里还会说出些什么,只能故作平静地回答:“这个我也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是我爸爸的学生?”

我立刻摇了摇头说:“不。你知道你爸爸现在在哪儿吗?”

其实我只是试探着问她,因为谁都不知道她爸爸许子心究竟是死是活。

“我知道。”

没想到林幽会如此爽快地脱口而出,许子心真的还活着?我紧张地

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地狱!”

林幽斩钉截铁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使我的心又沉了下去——许子心在地狱里?至少不会是第十九层吧。

“你是说他去世了?”

终于,她的表情沉默了下来,在她那可怕的眼神里,我似乎又发现了阿环的影子。她点点头说:“是的,三年前他就死了。”

我不想太刺激她,但我必须要问清楚,便轻声地说: “听说是自杀?”

虽然林幽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但她似乎在看我身后的另一个人,视线的焦点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嘴唇颤抖了起来:“对。他给我留下了一封遗书,说他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恶魔正在吞噬他的梦境,所以他必须要死在水中,让冰凉的江水涤荡他的罪恶。”

“恶魔吞噬梦境?”

这立刻让我想起了《梦境的毁灭》,许子心开头就写道:

我的体内存在着一个恶魔……现在,它首先要吞噬的是一我的梦。

难道在这本书里就有了某种预兆?同时我又想起了霍强和韩小枫,这两个可怜人不也是死于噩梦的吗?

正当我低头遐想时,林幽已自顾自地走进了卧室,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窗玻璃上红色的◎。

她眯起眼睛走到窗前问:“这是什么?”

“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

“阿环。”

林幽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无动于衷,她想了想说:“阿环是谁?我好像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似乎还隐隐传来某种奇异的响声。我和林幽的脸映在玻璃上,像是幽灵们晚餐后的散步。

“好了,再说说你爸爸吧。”

虽然我知道这样对她也许很残忍,但我必须要把话题转移回来,因为现在已接近半夜了,等到明天这个时候,阿环七天的复活期限也就该结束了——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林幽依然看着窗外,沉默了半晌说:“我恨他!”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那样可怕,像受伤的野兽在囚笼里嘶吼,低沉而充满愤怒,在这雨夜的房间里分外吓人。

“你恨谁?”

“许子心——我的爸爸。”

“为什么恨他?是他一个人把你养大的,他一定非常爱你。”

“是的,我知道他非常爱我。”林幽忽然仰起头停顿了片刻,我感到似乎有什么液体滚动在她的眼眶里,“但他却残忍地抛弃了我,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你爸爸不一定已经死去,至今也没人发现他的尸体,也许他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甚至就藏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林幽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我来说爸爸已经死了,在三年前我看到他的遗书那天起。他曾经是那样爱我,我也曾经是那样爱他——妈妈在我出生时就死了,人们都说我是个大灾星,是我的出生杀死了我妈妈。但爸爸并不这么看,他把我看成是妈妈生命的延续,让我跟了妈妈的姓,一直把我当做掌上明珠。除了他去国外进修的那几年以外,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一起度过了十八个年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竟然让爸爸将我抛弃在这个人间,而他自己则去了另一个世界。”

忽然,我想起了孙子楚对我说过的那些话,盯着林幽的眼睛问:“你爸爸出事前有什么反常吗?”

她还是用那种冷酷的口气回答:“不,我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好吧,那说说他出事以后的情况好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林幽依然盯着窗外的雨夜,过了许久才回答:“爸爸一直都是我的生命,失去了他就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

“我能理解,当时你一定非常痛苦。”

“不是非常痛苦,而是极度痛苦!”林幽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痴痴地说,“整日以泪洗面,每晚都梦到爸爸的尸体从水中浮出,他的肚子里装满了脏水,成千上万条蛆虫在他肚子里游着,一个恶魔从他脑子里爬出来,对我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虽然她的这段话使我产生了强烈的恶心感,但我还是靠近了她一步:“那年你正好十八岁,是不是高考那年?”

“没错。我爸爸是三月份出事的,没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本来我很有可能考到全校第一名,但爸爸的变故让我脑子变成了一团空白,我一个单词也背不下去,一节课也听不下去了。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过了几个月,我整夜都守在家门口,期望爸爸能够突然回来,一直到高考的那天。”

“所以你高考考砸了?是不是?”

她漠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成绩最好的英语,我几乎交了白卷。我的高考作文只写了四个字——爸爸回来!”

“你没考上大学?”

“哼,我连最低分数线都没到!刚够拿一张高中毕业的文凭。”

听到这里我也只能沉默了。确实,任何人如果受到这样的刺激,大概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吧,林幽能参加高考已然很坚强了。

“一次考砸了不要紧,难道你没有复读吗?”

“高四?”她轻轻叹了一声,摇摇头说,“我没有复读,也再也没有心思读书了,我的心里只剩下了恨——恨我的爸爸。”

“你就这样成了待业青年?不过这也没什么,人生才刚刚开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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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归来·第六日

夜(4)

我还是想安慰她,尽管我知道这样的语言是如此苍白而无力。

“是啊,毕竟我爸爸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其中就有他一本在国外出版的著作的版税。”

“是《梦境的毁灭》吧?我听说这本书在国外很受欢迎,你爸爸一定在外面赚了不少钱。”

林幽苦笑了一声:“钱倒是不少,可是我一分都没有得到。”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