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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我爱王小波

“那就永别吧!”我心里一片狂乱的情绪,马上把电话挂了。我曾对月落说过:我是一个悲伤的人,爱我就要爱我的悲伤。他也不能承受我的悲伤……

罗依的电话不停打来,打了座机打手机。我一边哭一边听着电话响,不接。然而他不屈不挠地打,一直打。我终于还是接了,他说道:“对不起,中午陪客,喝多了点……我只是想说,你可以有悲伤的情绪,但不应该有悲伤的心灵。”

我叹息一声:“你不明白,正因为有悲伤的心灵,所以才会有悲伤的情绪。”

“你别伤心,我明天要去北京出差,给你买好吃的东西,买深红的玫瑰花……”

我写过一篇小散文叫《梦里的花》,说一个女人一生中应该得到一个男人送的玫瑰花,要深红色的,因为颜色越深代表爱越深。而我从未得到过,我自己买花却从不买玫瑰,它不是女人自己可以买的花……想不到他看了这篇小文,记在心里。

但我仍然拒绝道:“不,我不要,你别买。”那花儿应该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由一个合适的人送出才具意义,一个网络上的已婚男人送出的玫瑰,代表什么呢?

“夜儿,我真的很喜欢你……”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是有点喝多了。”

“我是酒壮狗胆,你不能连单相思都不让吧!

罗依,在现实中你只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你不能要求我爱一个陌生人吧?”

“那王小波呢?”

王小波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他对文学是真正的热爱,不为名利而写作,最后因心脏病死在电脑旁时,还在不停地写。我曾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像他一样为文和为人。我在幽林清溪的另一个网名就叫“我爱王小波”。

听罗依把自己和王小波相提并论,我有点生气,说道:“你怎么能和王小波比?”

他的意思是,我和王小波也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都可以爱,怎么就不可能去爱他呢?可是,在我心里王小波不是一个陌生人,他写下的文字如此近地贴近我心。何况,王小波有多么浩大繁华的内心世界,岂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可以比的?

他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他非常非常的伤感,那些真实的感伤像水一样浸泡着我,加重了我心里的沉重。我们俩今天都有点发疯,我因为失恋而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而他也许真是喝多了,竟然吃起王小波的干醋来,他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已经升天很久了。

我沮丧地狠狠睡了一大觉。睡觉是我对付无聊空虚、寂寞孤独、以及各种现实烦恼的法宝,失恋当然也不例外。无论什么事,在睡眠中都会得到暂时的缓解,哪怕醒来它会立刻又回到你心里。

到晚上又睡不着了,爬起来上网,意外地发现罗依在。我问:“你不是明天要去北京出差吗?怎么今天不在家陪老婆?”

他的家离单位很远,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所以不是每天都回去。一般情况如果在网上,就是住在单位的。

“我跟老婆说明天一早的飞机,怕赶不及就在单位住。我先回去了一趟,收拾好行李又回来了。我看你今天下午情绪很不好,晚上想和你聊聊。到底有什么你能不能说出来?”

“不,不能……”我喃喃地说,悲伤又涌上来。五年的点点滴滴,让我从何说起呢?

“那我唱歌给你听好吗?”

“好的。”

他唱起一首名叫《白桦林》的歌: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优美忧伤的旋律一下子将我击中,他的声音很好,唱得也很悠扬、深情,唱出了这首歌的灵魂。我痴痴地听着,仿佛被带入那种白雪茫茫、生离死别的情景中。

第9节:翅膀的命运是迎风

泪水不知不觉流出来,我一边听一边哭,心里有些坚硬的东西开始松动、崩塌。虽然在哭,但并不仅仅是悲伤,而是一种痛快的宣泄。

好久没有被一首歌这么打动过了,我一遍遍地要求他再唱一次,他也就一遍遍地唱给我听。

我喜欢他的歌声,这一刻我突然想,无论他长得怎样,人怎么样,有这样的歌声也值得交往吧!在这样的歌声中,我看到了他身上潜藏的诗意,那是一个在世俗生活重压下的灵魂偶尔闪出的光芒。

我问他:“以前有人欣赏过你身上潜藏的诗意吗?”

“没有。”

“那么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了。”

后来他又唱起了另一首歌《翅膀的命运是迎风》:如果窗外有风,我就有了飞的理由……

唱完他说:“知道吗,这首歌总是让我想起你……”

“为什么呢?”

“不知道。”

“也许翅膀的命运是迎风,我的命运就是孤独地坐在这里,写下孤独的文字吧……”我喃喃说。

“夜儿……”

“什么?”我温柔地问。

“有没有想过出来散散心?无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出来走走总比闷在家里好,见见朋友也会让你心情放松一些。我到广州机场接你,然后带你去珠海找蝴蝶玩可好?”

“专程去玩?专程去见网友?”我一呆,我还没有不为工作而去一个地方呢,更没想过专程去见网友,太离谱了吧?

“那有什么,网友也是朋友,只不过认识的方式不同而已。你来吧,我陪你玩。”

“好。”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答应下来。他的提议让我向往,我还没有去过广东,而且我是那么渴望友谊的抚慰,渴望现实的交流,渴望逃离我的孤独。

罗依下了之后,我对着电脑发了阵呆,对自己的决定有点犯愣。南风飞扬还在幽林,见我黑着的电话变绿,知道我双工完了,开玩笑道:“潜完了?这一口气潜了三个小时,肺活量不小啊!”(网民把两个人悄悄话或全双工语音戏称为潜水。)

我把我的决定告诉了他,他听了说:“专程去见网友?还是出差什么顺路去比较好,这样如果感觉不好不至于太失望。”

“是啊,可是目前没有这样的机会呀!我心里很郁闷,听他那么一说,还真想出去走走。”

“如果想去就去吧,别抱太大期望就是了,听你平时说起他也不像坏人。”

“南风,我想问你,你会做专程去见网友这样的事吗?”

“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为什么要鼓励我去呢?”

“你和我不同,我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你是,你心里已经想去了,我阻止也没用。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也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能让你这么做的人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何况对你来说,即使是不太愉快的过程,不也是很好的素材吗?”

我想了想,赞同他的分析。我说:“我去,是因为感受到朋友的真诚,以及对我的看重,在现实中我是如此孤寂,所以感到很温暖。但真的见了,不知道还是不是这样……”

“幽林在广州的网友还有不少,你不顺便再见几个?”

那倒也是,顺便见见也行。我点了几个人,他说:“好的,我替你约他们。”

然后我宽慰自己道:即使罗依对我不好,东莞不是还有易水在吗?

五天后,罗依从北京返回广州,我买好去广州的机票。在现实中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在心里,我做好了承受一切结果的准备。

飞机呼啸着冲上天空,穿过云层,向着那一片我从未踏上过的南方土地、向着我从未谋面的网络朋友飞去。在飞向天空的一刹那,我心里的不安和担忧都散去了,只剩下平静与坚定。

这件荒谬的事就这样成立了。此刻我正在向你飞去,无论你将带给我什么样的记忆。

第10节: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那一刹那间,我突然感到他就像亲人一样,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突如其来并且十分强烈,令我讶异。

出了机场先见到易水,我匆匆往外走,他从旁边冲过来对我说:“你是夜儿吧?”

虽然是罗依邀请我去的,但他比罗依还要紧张,事先问我穿什么衣服,生怕接不到我。

易水比照片看上去年轻,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我心想:呵,盛装迎接啊!心里也有点感慨,五年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出了大厅才看到罗依,他穿着牛仔裤白衬衣,比易水显得随意。他还是照片上那副样子,但却没有照片给我的那种丑陋的印象,我对他们俩的外表都既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罗依说:“中午本想睡会儿,醒来一看快到点了,急忙起来走。结果到机场才发现看早了一个小时,在车里又打了会儿盹。”他平平淡淡地随口说来,却传递了一种“并非不在意此事”的信息,我不由微笑。

他俩见面,互相有点尴尬。问起对方的工作单位,都是同一个行业的,罗依低低地说:“哦,竞争对手!”这话说得颇有醋意,又一语双关。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做女人的感觉。

易水反倒表现得比较大度,对我说:“罗先生看起来很靠得住,你放心地跟他去吧!”

但是到临上车的时候,他却又问我上谁的车。我说先去佛山,你要回东莞,我坐罗依的车吧。

易水的车是新买的小轿车,擦得光可鉴人,罗依的是一辆单位的小面包车,有些破破烂烂。然而奇怪的是,当我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时,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切感一下子把我包围。

罗依仍然有些醋意地说:“你怎么不坐他的车?”

我笑:“我是来和你玩的呀,你要我现在就跟他去东莞?”

然后我继续像在网上一样跟他叽叽呱呱,我说:“昨天我和几个女同事聊天,谈起各自最适合的角色是什么。说到我的时候,有人说我最适合的不是当记者,而是当作家,因为她们知道我喜欢躲在家里写小说。但我说:不,我最适合的是做……”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看着他,他马上接口说道:“你最适合的是……当小老婆!”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猜得一点都不错,当时我就是这么回答的。虽然是初次见面,我们之间一点没有陌生的感觉,依然那么熟悉而亲切。

他问:“真的不在广州玩玩?今晚就去佛山?”

“这种现代的城市到处都一样,玩最重要的是人,不是地方。”以前和要好的女同学站在垃圾堆旁也能兴致勃勃聊上几个小时,可见地方并非关键。

“你不去逛逛女人街?我最大的特长就是陪女人逛女人街。”

“重庆也是大城市,广州有的重庆什么没有,用得着千里迢迢来买?我来是和你玩的,不是来购物的。”

他听了这话,就咿咿呀呀唱起来:“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正是傍晚下班高峰时期,十字路口有点堵车。绿灯亮了之后,许多人和车像水流一样从我们身边涌过,我们所在的车好像一座人群中的孤岛,我和他好像岛上相依为命的两个人。那一刹那间,我突然感到他就像亲人一样,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突如其来并且十分强烈,令我讶异。

到了路口,易水要上高速回东莞,他在分道的路边停下来向我们挥手作别。他眼里有着不舍和留恋,但是我们还会见面的,在几天后的周末。

罗依把我带到一个海鲜城,在那里要了一个包房,因为我约好和广州的另外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