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她们没去取信?我按捺不住,揣着一把大号的平口螺丝刀,逃了课,在信箱
柜子前晃悠。
没人了,拿出螺丝刀,准备要撬,收发室的老头走过来瞪着我:“你做什么?”
“我看柜子坏了,修修,现在不用了。”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神态自若地走了。
或许她是默许了呢?我安慰自己,但我也不敢贸然行动。就这样,到了1999年最后
一天。
第四十三节
千禧年,特殊的日子,空气中都填满了喜庆的味道。
这一天,地球上还活着的人大概都会感到幸运,毕竟千年等一回,能有这样机会的人不
多。
宿舍门口被人喷上了“happy new year,2000”的字样,篮球场上也架起柴禾,晚上,
那
里有个篝火晚会。
二胡换了一身新的行头,大头也从脏衣服堆里找了一件较干净的换上,小贱则跑到隔壁
宿舍借了一件新衣服,阿纯还是照旧,背起书包上自习去了。
早晨九点钟,他们都走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但是如果让上帝来思考我这个问题
,他就笑不出来了。我在想:“今天我应该跟谁一起渡过——可可还是小丽?”
思考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比这种思考更漫长和痛苦的事只有考试了。
我的心情摇摆不定,在这种日子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从这个角度来说,约小丽比较
保险,约可可八成会不同意。但是陪可可看烟花,一起倒计时,迎接2000年的到来,是
我的梦想……
十一点,我做出抉择:如果十二点以前小丽不打电话来,我就去约可可。 十二点到了
,小丽没来电话,我心里如释重负,又有点失望。
手捏着电话,抖抖地,成败在此一举,豁出去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
还”。
“喂,你好,请问你找谁?”是苏南。“我找陈可可。”
“你是吴愚吧?找可可……”听语气都知道她在那头挤眉弄眼,“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是你写的吧?嘻嘻!”“你、你怎么知道?”我大惊。
“不错不错,如果是我我就答应了,不过可可嘛……”她卖起了关子。
“怎么样啊?”我咽了一口唾沫。“候补,第九号。”天啊,排名这么靠后,还好进了
大名单。
“你帮我叫一下可可吧?”我哀求她。
“可可,可可!”她对着电话筒大叫,把我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我叫了两下,够了
吧?”她说。“南丫头,别闹了,电话给我。”我听到可可的天籁之音,“喂,你好!
”她说。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玩吧?”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激越澎湃。
“好啊……” 阿弥陀佛,真主保佑,感谢上帝。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
矣!
“今天晚上班上有联欢活动,当然要一起玩了。”她继续说。
大喜之后的大悲,冰火两重天,满心的欢喜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我没有参加班上的联欢会,我不稀罕这样的一起玩,我拿了大头的手掌机在宿舍里打俄
罗斯方块。“哼,大头王八,开什么联欢会,坏我好事!我要报复,破了你的记录!”
我拿着手掌机恨恨地想。班上的联欢会结束后,刚好赶上学校的篝火舞会,我被小贱硬
拉着过去了。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可可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很多男生如苍蝇一般围着她打转,她的
舞姿并不很美,但她是今晚的皇后。
天空放起了烟花,一朵一朵在半空中爆开,缤纷的火花如菊花瓣怒放,把天空渲染得绚
烂多彩,刹那的芳华过后,又归于无痕。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天空,为这瞬间湮没的灿
烂而赞叹不已。我忽然没了心情,默默的挤出人群。“满目繁华何所依,绮罗散尽人独
立”,这个喧嚣的夜晚,我是寂寞的。
第四十四节
新千年的新学期似乎没给我带来什么好运。
下了公共汽车,看到学校的大门,想着又可以见到我的可可了,我象一只撒欢的小鸡,
扑楞着双手向学校冲去。前边有两个女生,运气真好!
我大声喊道:“美女,等等我!”
那两个女生停了下来。
不会吧,那么灵?想起来了,我刚含过金嗓子喉宝。
那两个女生转过身,风情万种地向我打招呼:“hi,吴愚!”
苏南跟刘玉容,完了!她们回去肯定会到处宣扬,说我是登徒子。
舆论的压力是可怕的,我试图挽回这个局面,连笑脸都陪上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是你们,要知道我就不这样叫了。”
她们忽然沉下脸,不理我,走了。“不知何故兮使我胡涂”!
回到宿舍,我才知道我是最后一个来的。
狼牙山的几位壮士对我的包的兴趣远大于对我的兴趣。一进门,就把我的包接了过去,
粗暴地扯开,把里边的水果、方便面、饼干等洗劫一空。
他们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北京烤鸭、道口烧鸡、玉林牛巴、成都牛肉干如何如何好吃,让
我垂涎欲滴。我说:“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
他们抬头惊奇地看着我:“当然是吃完了,才能跟你讲!”
我气愤得大叫:“拖出去斩了。” 他们把我按在床上好一顿痛打,然后说:“哥们儿
今天心情好,刀下留了你,去打两壶水来给我们泡方便面。”
公安局这两天不是严打吗,怎么还留着这些土匪恶霸?
第四十五节
宿舍里新增了两个成员——两台崭新的电脑,大头和小贱一台,我跟二胡一台。有了它
们,我们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并且不用再受学校机房的窝囊气了。
用小贱的话说:“想玩游戏玩游戏,想看毛片看毛片!”
这句话原则上我们是不同意的,因为在买电脑之前,我们都想好了:“电脑是用来学习
的!”不过理论不总是指导实践。
买电脑时,小贱顺手买了几张叫做“真人游戏”的碟,在电脑城试机的时候就跃跃欲试
,考虑到此类碟片在大庭广众之下播放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才不情愿地放弃了。
把电脑搬回宿舍后,小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真人游戏”放在光驱中,大家都围在电
脑前,期待着好戏的开场。
宿舍里只有四个凳子,被他们抢光了,坐在床上视角太差了,我只好站着。
阿纯认真地说:“我以前从来没看过。”
唉,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中的好青年就这样堕落了。我是英雄,要为他们做出好
的表率,于是我说:“我要写程序,写一个病毒程序,让windows显示蓝屏。”宿舍里一
片嘘声。 二胡说:“你丫使劲吹吧!”说到做到,我走到另一台电脑前,说:“给我
个凳子。”
没人理我,我只好站着打字。
他们片头刚放完,我又过去了,又是一片嘘声,二胡说:“你不是要写让windows显示
蓝屏的程序吗?”“写好了,不信你去看。”
“小样,想骗我凳子,你丫那点小心眼我还能不知道?”
“不骗你,要是没写好我请你吃饭。”“真的显示蓝屏?”“真的!”
二胡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看,我趁机坐在他的位子上。程序只有三行:
main{
printf(“蓝屏”);
}
运行后,在屏幕上显示“蓝屏”两个字。
二胡怒形于色,对我大呼小叫,我则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炸弹落于侧而身不移。
”
第四十六节
有了电脑,就忘记了上课,忘记了吃饭,忘记了睡觉,也忘记了小丽,唯一忘不了的
是可可。我必须面对一个现实:我是在暗恋。
我想把这个“暗”字改成“明”字,于是我去请教猪爷。
猪爷经验很丰富,已经换第二任女友了,我很客气地叫她“大姐”——总得给人家点面
子。
猪爷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这不是危言耸听。我曾经看到猪爷一个月穿着同样的一套衣
服,但月头和月末分别挽着两个不同的女人。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的饺子馆,我请客。
猪爷喝着扎啤嘴里嚼着大蒜对我说:“这个简单,把她灌醉,她还不随你摆布!”
我说:“这个对你那些女人管用,对可可不管用。”猪爷说:“纯情小女生吧?” 我
说:“好像是吧,她都不怎么理我。”猪爷神神秘秘地拿出一颗小药丸,说:“放在她
喝的饮料里,一切搞定。友情赞助的,别在外面乱说啊!”“什么东西啊?”“春药,
不会不知道吧?”
“靠,这么卑鄙的招数你也想得出来,违法乱纪的事咱哥们儿可不干啊。”
“切,知道你没出息!”猪爷把药丸小心地收了起来,“教你一个老招数吧!”
猪爷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跟我说了一气。我喜形于色:“猪爷,高!实在是高!如果成
了,我拉着她来请你喝答谢酒。” 猪爷奚笑道:“你也就配用我高中时那点三脚猫的
功夫。”
第四十七节
我兴致勃勃地从猪爷那里拿来磁带,又翻出二胡已落满灰尘的吉它,仔细地擦试了一
遍,今晚可就靠它了。弦断了,没关系,反正也用不到。
我又把二胡的一对小音响塞进我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大书包里,看了看,挺好,外边看不
出来。接在电脑上试试音质,嗯,很纯正,虽然在书包里,一点儿都不闷。
我又拿起二胡的索尼随声听,看看线控,电池满格的,够了。取出他的林忆莲,放进猪
爷给我的磁带,嗯,动听。倒回来,关了,也放在那个大书包里。
二胡不打星际了,坐在一旁瞪着眼看着,终于忍无可忍:“你丫不把我放眼里是不是?
拿我的东西都不吱一声。”我说:“用一晚,这周电脑你用,我不跟你争。”
“这还差不多,你丫要干嘛?”“无可奉告!”
“不说算了,我还不想操这份心呐。”二胡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不再理
我。
一切收拾停当,我兴奋得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像是一个精神极度亢奋的疯子。
二胡打星际又输了,他水平贼臭,一打二,对电脑都敢输,真服了他。他在那里大叫
:“你丫别晃来晃去的,害我又输了。”我心情好,不跟他计较,站在他身后,看他打
星际。
我说:“六狗都不知道防备,真臭!”
我说:“让人家用房子运口水虫偷袭你,真笨! 我说:“地刺都埋到你家门口了,真
蠢!” 我说:“……” 二胡快要崩溃了:“我受不了了!要么你闭嘴,要么你把东
西还给我!”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乖乖的闭上嘴巴,整个世界清静了!
第四十八节
我早就打听好,可可今天晚上会在宿舍,因为昨天晚上我说我请她今天看电影,她说
她要洗衣服。天黑了,我们向女生宿舍进发。我们是指我跟猪爷,猪爷本来说他不去的
,但走的时候我叫了他,我说:“你不去我心里没底。”猪爷很讲义气,就跟着我来
了。
我把吉它挂在胸前,书包放在吉它下面,有点冲突,但并不十分碍事。
我们在可可宿舍阳台下方,用红蜡烛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图案,点亮了,烛光在风中摇
曳,明明灭灭,空气显得暧昧,有一种令人想放纵的感觉。
我站在烛光中,突然心虚了,我说:“猪爷,要不你帮我叫吧。” 猪爷不满:“这种
事情怎么能叫别人代劳?”
我只好鼓鼓勇气,声音颤颤地喊:“陈可可,今晚,我要为你弹一曲——《最美》,你
在我心中是最美,你听到了吗?”
周围人来人往,都停下了脚步,有的鼓掌,有的打口哨,有的叫好……形势不错。猪爷
说过越轰动越好,可以充分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
阳台上有人探出头来,大声叫:“可可不在!”是苏南。“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她
在。”
“真的不在!”她把大半个身子探出阳台,束好的头发垂到胸前,夜晚看上去,有几分
楚楚动人。猪爷忽然说:“这女孩不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天黑根
本看不清楚,不过我知道猪爷有个很著名的理论:“关了灯,都一样。”
我想:“苏南一定是公报私仇,不就是一个月前叫了她一声美女吗?犯得着记那么清楚
?”
不管了,我按下播放键。优美的旋律流了出来,合着我沙哑的嗓音,简直是绝配,在这
么强大的浪漫攻势下,试问不动心的女孩有几个? 音乐真是个好东西,我深深地陶醉
在这音乐声中,虽然可可没有出来,但我坚信,她在宿舍里也一定会感动。
音乐停了,我趁机大叫:“可可,我爱你,我——爱——你!”周围的人都笑了,鼓起
了掌。我还听到有个女孩在数落他男朋友:“你看看人家!你从来都不这样对我。”
唉,对不起了,那位兄台,我也是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你不必因此而自卑。
音箱又响了,声音不大对劲,是一个女人的呻吟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呻吟声……
那个男人的声音好熟啊,好像是猪爷,我再仔细听听,对,没错,是猪爷。
猪爷慌忙跑过来,捂住音箱。我说:“你这样关不了声音。” 他的脸成了猪肝色,一
把拔掉插在线控上的音箱线,拉起我,在围观者的惊愕和讥笑中,落荒而逃。
逃亡路上,我说:“猪爷,配声音的图像呢?” 猪爷竖起中指:“我贼你!”
四十九节
可可约我晚上九点在教学